这便是为人父母的心情了吧。
嗯,酸酸甜甜带着浓郁的奶香,入口顺滑,确实好吃。”
马冰的眼睛蓦地睁大,胸腔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剧烈翻滚,无比汹涌。”她又深深地看了儿子和马冰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毫不迟疑地往外走去。
弄得他也想媳妇儿了。
两人手拉着手,拉得紧紧的,立刻下了楼,来到街上。
宁德长公主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弄得对面两个年轻人脸红红。
哪怕只是片刻欢愉,也足够回味一生了。
果然,宁德长公主摇了摇头,鬓边步摇轻轻荡开涟漪。
谢钰疯狂心动。
两人一个吃一个看,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约莫两刻钟,马冰吃不下了。
他麻溜儿铲起一锨,把秤要的高高的,末了甚至又额外抓了一大把塞进去,专门绕过马冰的手,递给谢钰,“百年好合啊!
宁德长公主不止一次设想,如果自己是雁家后人,是否会满意。
他忽然就很高兴,胸口揣了一只好动的家雀似的,砰砰砰跳个不停。
有卖炒栗子的,马冰跑去要了一袋。
作为王侯贵胄,他很会玩,但其实并不太喜欢玩。
不,她不会。”
以宁德长公主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如果真心想要阻止,马冰自认毫无还手之力。
人之一生何其短暂,能在最好的年纪遇到最合适的人,何其有幸,又何其艰难。
谢钰的视线落下来,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她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挑开一角车帘,忍不住又往楼上包间的方向看了眼。
这个结论又让宁德长公主无法克制地感受到即将到来的落寞和空虚。
谢钰一怔,“什么?
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止。
当然累,好多时候感觉人和魂儿被割裂开的那种累,但不敢歇。
被硬塞了一大包炒栗子,谢钰还有些懵,伴着这句突如其来的祝福,炒栗子的热气瞬间冲破油纸袋,顺着他的掌心一路烫到手腕、上臂,最终汇聚在心窝。
早年先帝昏聩时,诸位皇子尚且缄口不敢言,宁德长公主却以女子之躯进谏,言明如此倒行逆施,实非明君所为。
宁德长公主看着她,心中百转千回,终究化作一声长叹。”他的视线在室内两个女人身上飞快地划过,大步上前,请安的同时也不着痕迹地将心爱的姑娘挡在身后。
先帝勃然大怒,两人的关系就此降至冰点,一度决裂。
“咱们出去玩吧。
他担心她。
宁德长公主只是个公主,没有一点儿实权,她所享受的一切都以先帝的恩宠为前提,面对那种情况,她大可以置身事外,继续做那无限荣宠的公主。
“怎么来得这么快?
“公主,”之前传话的宫女在门外轻声道,“世子爷来了。
“公主既然不舍得,何不多待一会儿?
“如果,如果没有……”
宁德长公主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未能继续。
大事完了吗?
凭什么阻止呢?
宁德长公主欣然起身,“罢了,让他进来吧,省得以为我是个恶婆婆。
马冰在后面轻轻戳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又行了一礼。
既来之,则安之,马冰大大方方拿起桌上的果品糕点吃,倒把宁德长公主看愣了。”那宫女就道,“难得都在。”她看着马冰,眼中满是长辈和女性特有的温柔和沉重。
马冰失笑,往他身边挪了一步,小手指翘起来一点,轻轻勾了勾他的手,“长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谢钰和马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马冰也跟着沉默下来。
而谢显自不必说,当初还未站稳脚跟时就在朝堂上上书力保雁家军……
这对夫妻,当真算是志趣相投。
有那么一点点感伤,又觉得欣慰,他确实已经长大,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曾一起做过许多事,一起露营,一起探案,一起查找证据,一起策马扬鞭,但每次都为了公事。
众所周知,一只手做事真的很不方便,但两人今天却一反常态,不管走到哪儿都不肯松开手。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渐渐远去,离开曾经唯一的小家。
她又凭什么做出这样的请求。
谢钰没做声。”马冰看着他问。
道歉?
如果是针对往事,今天宁德长公主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若有心,大可一早就明杀暗杀,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自己早就尸骨无存,何必留到今天?
请求对方的原谅?
自己又凭什么替别人道歉。
声音不大,简直像外面阳光下飞速掠过的一缕风,不等听清就散了,但内中却饱含着万千感慨。”
宁德长公主似乎并不意外。”
马冰眨了眨眼,觉得此情此景着实有些诡异,手下却乖乖去拿了来吃。
他认认真真向对方道谢,“借您吉言。
谢钰都没想到亲妈会走得如此干脆利落,是好是歹的,竟一句话不多说。
直到上了马车,宁德长公主才轻轻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看似当年的罪魁祸首系数伏诛,一切好像结束了。
如果先帝及早禅位,如果他不曾昏聩,如果雁家军被公平公正地对待,如果这个姑娘不曾家破人亡……
马冰轻笑一声,“公主聪明一世,何必做此无用之举?”
多好的一句话呀。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圣人,也做不到完全不迁怒,但对宁德长公主一家,她是真的恨不起来。
宁德长公主极其短促地怔了下,突然促狭地笑了声,“啧啧。
“走吧。我又何必那般没眼色。
若是自己的父母遭逢厄运,她自问未必能比这个姑娘做得更好。”
“多待得了一时,难不成还多待得了一世?
街上还堆着薄雪,却丝毫不影响人们闲逛的心情,天一冷,就多了好些买炒货的。”马冰问他。
哪怕知道许多时候不过蚍蜉撼树,也非要亲自撞一头不可。
或许重要的并非“玩乐”本身,而是一处的那个人。
她甚至看着马冰,像平时那样揶揄了下,“好长腿子。”
马冰陡然生出一种婆媳对坐的荒谬之感,罕见地有些窘迫。
有朝一日,他会真正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家庭,自己和驸马将不再是他唯一的依靠和归属。”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抓自己的手。
宁德长公主走后,包间内立刻安静下来。
只是这么拉着手,便觉满足。
但……他们好像确实没有一起玩过。
这很好。”
宁德长公主沉默半晌,点头,“确实有许多话想了很久,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乏力。
她所承受的风险,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
马冰放在膝盖上的手飞快地蜷缩了下,抬头望过去,“您要来阻止我吗?”
指腹划过手背,滑而痒,谢钰唇角微翘,便也伸出几根手指,捉住了那作怪的。
“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不会就此罢休。
“大事……”谢钰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份担当和感情诚挚而热烈,足以使他有勇气与权力巅峰对抗。”
其实她们是有些像的,都是如此擅长忍耐,又如此倔强。
但真的结束了吗?
但她大约不会。
“母亲。”
话音未落,她自己倒先皱起眉头,又摸着依旧光洁的面颊嘟囔道:“头一回说,还真不习惯,好像我已经老了似的。
摊主抬头,见两个那样俊秀的小年轻手拉手,禁不住跟着笑开了。
确实。”
马冰:“……”
她一张脸臊得通红。
宁德长公主似乎得了趣,把桌上的糕点果品按照自己心中排名挨着指了遍,马冰也挨着尝了一遍。
分明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忍不住要看。
她微微怔了下,竟伸出白玉似的指尖,虚虚指了指正中一盘淡黄色的圆滚滚的糕点,“那个好吃,奶膏子里面加了梅肉。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
两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对方就会走丢了似的。
像现在这样单纯为了玩而去玩的情况,竟一次都没有。
两人谁都没说话。”
世上本没有如果。
不累吗?
可现在,他却油然生出一种玩的冲动。”马冰忽然道。”马冰兴冲冲说。”
以前她刚得知真相的时候,确实曾恨意滔天,恨不得将先帝和他的家眷都屠戮殆尽。
马冰抿嘴儿看着他,眉眼弯弯,两只眼睛似乎都被水色泡透了。”
“出去玩啊,”马冰索性抓起他的手,好似突然来了兴致,“前段时间太忙了,你不觉得累吗?
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不说了。”宁德长公主斜靠在云锦灵芝型大靠枕上,语气不似方才轻快。”
马冰垂眸,看着桌上平静下来的茶水表面,“我没有理由讨厌您。
快过年了,回京的进京的,街上行人很多,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潮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说什么呢?
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宁德长公主微微叹了口气,竟主动过来,极其轻柔地抱了抱马冰,“雁家的小丫头,你自己珍重。
但她没有。”
稍后谢钰进来时,就发现马冰眼眶微微发红。
“要不要去玩?”
她曾担心盛满仇恨的少女的心中挤不下儿子的爱意,可如今看来,这小子已然得到了回应。
凭什么我承受彻骨之痛,你的后人还要享受荣华富贵?
“现在大事已毕,我们上街玩吧。
也不必什么店面,街头巷尾随便支个摊儿,弄一口大黑锅,摊主舞动大铁锨,伴随着挥汗如雨的劳作,浓郁的干果炒香便缓慢而坚定地侵蚀了整条街。
对方看了她一眼,“你愿意同我这么坐着说话,我很高兴。
“好。
可走得地方越多,了解得越多,她就越清醒。”
这小两口,感情怪好的。
她一口气喝了半碗茶,伴着茶盏放回桌面的细微磕碰声,问道:“您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显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