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家从县衙回家的第一天晚上，一伙山贼从山上下来，直接闯入鲍家，还没等家丁反应过来，一把火扔了进去。

　　等真到那边，只怕族人也所剩无几。

　　而吴将军手下，还有一个叫裴又锋的副手，这副手带着四千五百人，偷偷从另一个方向摸过去。

　　八月二十五。”

　　纪炀既然说，他跟益宁府的人去过书信，就说明他在那边有门路。

　　如今想起来，纪炀愿意多说的时候，才是给他机会的时候。

　　想把鲍家当地势力全都拔干净，让他们迁徙离开，才是最好的法子。

　　倒不是说觉得当仆人不好，而是裴家都被收拾得七零八落，这些仆人害怕收拾鲍家的时候殃及到他们。

　　自己这讨好卖乖，希望还有用。

　　有私兵的解决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有隔壁裴家在，自己出点银子，肯定会收拾他们。

　　而大开关市的话, 又会引起对方觊觎之心。

　　刘家的疑心病一直都很重。

　　真的斗不过。

　　连家仆都能察觉到的事，何况他们。

　　这些土地，足够整个太新县百姓耕种了。

　　不能再犹豫了。

　　而是周围的小国求着开。

　　但不妨碍此处黑市连接关内外，每月达成的交易让人错愕。

　　自家又如何幸免。

　　这种转变，让他很有些不适应。

　　现在要什么没什么，只有自己这一大家子面面相觑。

　　以前百姓们所经受的，他们自然会一一尝试。

　　连家里的仆人都有想走的意思。

　　走吧，趁着还能走的时候，赶紧走。

　　除非滚出灌江府。

　　这刘家人，肯定要堵在刘地才行。

　　什么？

　　但趁着乱子，鲍家不少金银全都被抢走。

　　黑市也并非单指某一个市场，而是在无数流动的人里面，秘密进行的交易。

　　可你越不卖给他们东西, 他们越是着急, 着急便会生乱。

　　就连鲍家主也不一定会死刑，顶多是蛰伏一段时日。

　　不然这些事情会经常发生。

　　等进了黑市，卖到关外当奴隶，还是卖到盐矿做黑工，那他可就不管了。

　　因为在大多数朝代, 关市的收益, 跟之前的山泽税一样, 全都用于皇室用度。

　　只要开了关市，那就是恩典, 是恩赐。

　　逼着我们追？

　　如今这种局面，都是纪炀一手造成，他就是让两家内讧。

　　纪炀还真想得出来。”

　　别人猜不到今日山贼的由来，他们还猜不到吗。

　　反正涉及到这些, 便会复杂无比。

　　真的要走吗？

　　他总觉得，还没有山穷水尽。

　　鲍家要是还有点脑子，就不会留在这。

　　赶在今年石桥修好之前，他把这三家彻底解决，赶紧恢复生产，恢复田地正常运转才行。

　　等自己一走，鲍家靠着之前的人脉，东山再起也只需要时间。

　　纪炀等人的马蹄轻盈，不愿惊醒百姓们香甜的夜晚，他们已经够累了，应该让他们好好休息。

　　其实在古代很多时候。

　　鲍家主一世聪明，甚至到现在还很聪明。

　　不是中原大国想要开关市，海市。

　　好在他们烧的只是外围，并无人员伤亡。

　　纪炀是逼着他们去死。

　　鲍地，是不是也会恢复原来的称呼？

　　还不用自己动手那种。

　　再不行去找刘家，或者自己阻止佃户。

　　他之前没工夫管，现在腾出手，自然要帮鲍家实现这句话。

　　不错，收回了三分之二的土地。

　　可他的聪明也让他自负。

　　纪炀放他们两人走的时候，还把消息传了出去，等刘家知道，鲍家主跟鲍主簿在衙门待的时间比他们长。

　　鲍家本就怕，裴家收拾了，灌江城那边他理都不理。

　　当然，鲍家看来，纪炀心肠之狠，让他们谁都没有想到。

　　既没有人脉，也没有土地，再有当地的士族，他们的处境，会像之前的佃户一样，寄人篱下。

　　以前山贼怎么敢抢他们。

　　让那次的谈话从手里溜走，也许那时候鲍家的结局就注定了。

　　因为那些地方，离开中原大国的物资，几乎要过不下去。

　　鲍家本想组织佃户去追，可这里的佃户几乎都已经离开，实在不能离开的，也懒得去管。

　　纪炀还说，如果再不走，那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

　　自己没有抓住那次机会。

　　那自然是不受官府掌控，完全让当地豪强盈利的东西。

　　各种猜测都会过来。

　　鲍家主一边吩咐事情，一边在想刘家。

　　裴又锋看看自己手底下“遣散”的私兵。

　　太新县百姓们睡得香甜，梦中都是分到的土地，分到的房屋。

　　“收拾家里所有行囊，不好搬的东西不要了，收拾细软，去益宁府。

　　纪炀自然不能把全族一起处置，一杀便是五百多口人，其中总有轻重，等全都判下来，鲍家也不过是实力削弱，总会留些“火种”。

　　殊不知等他们明日起来，太新县，真的要变成太新县。

　　此地全被刘家人控制，这里街道上大小店铺，多多少少都做着这样的买卖。

　　离开，能保全家人，还能活命。

　　足够任地百姓开始新的生活。

　　纪炀对此心知肚明，鲍家的家业都在这，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否则今日被围的，那就是他了！

　　还跟他说了许多话。

　　把鲍地佃户欠款抵押都送过去，这才能送到他心坎上。

　　难道，难道他们三家气数真的尽了？

　　明天，明天，还他们一个太平盛世。

　　一个有朝廷，有定江关将士，凉西州兵士做靠山的伯爵公子。

　　正是换防的时候。

　　不离开，纪炀的态度不会放过他们，刘家不见得不会跟他合作。

　　今年的田地大部分都没人耕种。

　　刘地所谓的黑市，依靠就是关内外的流通。

　　这里，便会有新天地了。

　　我们是佃户，又不是你们的家奴，如果再大声说话，我们就去衙门！

　　他就是死的那个炮灰。”

　　不是说要勾结山贼，来抢衙门粮仓吗？

　　一个绝顶聪明之人。

　　纪炀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给他多少银钱。

　　小巧的弯月却依旧明亮。

　　鲍家主忽然想到去年谈论修桥的晚上，纪炀那会还是笑眯眯地讨论如何修桥。

　　鲍家主回到家中，看着空荡荡的账册，佃户都走了。

　　对中原王朝来说, 其实不太需要关外的东西, 地大物博，不是说说的。

　　定江关的吴将军，应该已经带着人去接管刘地所在的关卡。

　　所以纪炀看了看韩潇。

　　不如让他们全家搬走，在迁徙的路上，实力会自然而然削弱，再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们斗不过。

　　带着族人从最西边的边域，迁徙到西南的边域。

　　让他们举家迁徙。

　　聪明人不用自己多说，他们都能分析出利弊。

　　凭什么？

　　没有找到最好的时机。

　　盐巴丝绸不用说, 就算最普通的粮草，也需要关内补充。

　　鲍主簿看着被大火烧掉的半个院子，喃喃道：“再不走，真的没机会了。

　　那刘家呢？

　　切断关外的联系，那黑市只进不出，还叫黑市？

　　算起来，已经是对他们有所宽宥了。

　　幸好他投降的快！

　　这是写在律法里面的。

　　这东西，斩不尽，砍不完。

　　所以这关市, 只能在自己武力足够强，可以让周边小国全部臣服的时候。

　　纪炀看着送来的厚厚几沓欠款借条，更有抵押田产的文书，还有鲍地的官田契约。

　　而他也要出发去刘地看看。

　　鲍地的火光连河对岸都看到一些，纪炀挑挑眉，等知道他家情况，心里已经有数。

　　如果开了之后只有好处，汴京那边只会更加开心。

　　纪炀并不多说，鲍家是个极聪明的。”

　　益宁府？

　　除了关市之外，还有黑市。

　　鲍家主想了想道：“把家里所有佃户借款欠条，所有抵押田产地产全都拿过来，送到衙门去。

　　这才是拔掉他们的最好办法。

　　鲍家主本就因白天的事惊惧交加，如今看着宅院里好不容易扑灭的大火，心里戚戚然。

　　而是百姓。

　　关外十几个部落, 四五个小国, 几乎都会在这里买些生活必需品。

　　至于刘地。

　　换了全副武装，又有新补充的五千私兵，一个小小的靖临关而已，并不算很难。

　　纪炀看着天空，等着刘地靖临关的好消息。

　　但很多时候, 因为关外太乱, 很多国家为了省事, 索性不开贸易。

　　子时夜半。

第83章

　　太新县刘地靖临关。

　　鲍家所有人惊讶。

　　此处关卡离刘地更近, 也更小。

　　三天时间带着五百多族人迁徙四千多里。

　　可想到纪炀说的话，又知道已经偷偷离开的鲍家，裴又锋便明白，他一早的选择是对的。

　　裴家，裴宸接住机会，还捎带了裴家主。

　　鲍家主胆战心惊。

　　两家早就因为之前的事成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害怕。

　　而这些店铺的主人，当然不止刘家人，灌江府的人，甚至关外的人。

　　韩潇点头：“已经给山贼送信了。

　　只是刘地特殊。

　　鲍家回鲍地的路上，忽然想到鲍地原本的名字。

　　又或者给对方恩典的时候，开放一段时间关市。

　　纪炀看了看月亮，这会应该子时了吧。

　　原本这些私兵，会保护刘家不受定江关将士打压，如今他却跟了定江关一起，要把刘地所在的靖临关一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