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思雨有了台里拿来的化妆品,依旧面枯肌黄的出门,而这回,郭主任看在眼里了:“思雨,你这才上班几天,这是累病的?
六十年代的猪肉,只需要很少的调和,就会有一种格外的甜香,那是肉的本香。”陈思雨不但不歇,还卖力的搓了起来,把每一件演出服都搓的干干净净。”
马曼曼是个热心姑娘,忙扶着问:“你咋就晕了,是不是有啥病。
郭主任给她身残志坚的样子感动到,老泪与鼻涕齐飚!
“思雨,你肯定有大病,我干活,你歇着吧。
大佬嘛,能屈也能伸,洗一天衣服腰酸背痛,但陈思雨还是笑的如沐春风。
望着高而深的厚幕布,马曼曼惊呆了:“咱啥时候才能进练功房?
这个古灵精怪的姐姐,总干些让他猜不透的事。
“不不,轻伤不下火线,咱一起洗,我能坚持。”
陈思雨小声说:“家里口粮本就不多,还要养个活着的白毛女,我吧,饿!
完了,才火急火燎的去上班了。
在丁主任看来,她是个不安分的小尖果儿。
继续干活,不多久陈思雨扶额:“头有点晕。
那地儿人少,陈念琴一去就是台柱子,不用打杂就可以登台,而且那儿的乡亲肯定更淳朴,只要角儿一开腔,大鱼大虾,肯定会没完没了的投喂。
毕竟以她的能力,等陈念琴回来时,她肯定已经是总团灵魂级的人物了。”
陈思雨一手捂腹,嘘:“求您了郭伯伯,可不敢乱说。
公交车摇摇晃晃,四处捡人绕弯子,走了整整四十分钟。
余光一瞄,就见丁主任负着双手,X光一样从厕所门前经过。
到了单位,饥饿妆也发挥了它的功效,本来丁主任想安排点她俩打扫舞蹈队的宿舍的,但看到陈思雨的脸色太差,就只安排她俩清理妆台就好。
虽然莫名心里一紧,但陈思雨立刻就又从容了。
要是陈思雨,一手大螃蟹一手大海虾,估计得笑死在天上。”郭主任都要急死了:“咱院里好容易出个文艺小将,可不能因为病就登不了台,我不许。
回单位以后,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妥,想了半天,写了封函给思想委员会,督促了一下,关于陈思雨被举报一案的最终处理结果。
但愿陈念琴能知福惜福,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享福,就不要再回来了。”陈思雨说着,手扶墙壁,一步步的挪走了。
捧着新衣服新鞋子,带着一股咸烧白的香味一阵疯跑,陈思雨跳上了末班车,引得车上另几个人时不时的望向她这边。
陈思雨正羡慕着呢,就听徐莉又说:“估计呆不了多久还得回来,她妈四处找领导谈话求情,运作着呢,还是想把她调回来。
又说:“到底是个啥样的白毛女啊,为了给她省钱,你连病都舍不得看。
直干到晚上七点才搞了一半工作,丁主任点头,马曼曼就下班了。
回去还要加班,公交车蜗牛一样,太慢了,冷峻就不坐了,定好怀表计时,用时15分钟,他已经跑步回单位了。
但陈思雨为了能让轩昂逃开毛姆的掌控,也为了能顺利开展工作,必须把人设塑造成忍辱负重的,可怜的,供养着一个白毛女的,清纯柔弱的小白花儿。
乍一见,陈轩昂当场吓傻:“姐你病了吧?
夜里九点,路灯零星,乌漆麻黑的街道上,公交车站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而到了中午,今天是一人一个小翅跟儿,陈思雨依旧没吃,拿油纸包着。”
毛姆本来是旧社会大户人家一奶妈子,形势把她推到了白毛女的位置,思想委员会一月一回的诉苦大会,她是苦难大众的代表,会上台做汇报。
她要面对的,可是一位满城闻名的,货真价实的白毛女,劳苦大众,人设就必须足够丰满,还要能经得起推敲。
一天时间,让所有人认识了她这个礼貌又勤快的,小萌新角儿。
火车开了她还在喊:“妈,你可要赶紧活动,争取早点把我调回来啊!
中午每人有一块烧白,马曼曼特意把她的一块给了陈思雨,陈思雨自己的也省着没吃,拿油纸包了起来,所以她现在有两块巴掌宽,一指厚的咸烧白。
所以冷峻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吃完后她还特意用手绢儿擦干净了弟弟的嘴,盯着他刷了牙缝里的肉屑子,换上崭新的绿衣服,穿上新胶鞋,看他猛然帅出了八个度,这才叮嘱他今天该搞的卫生和干的活儿。
下了公交车,她又是一路狂奔,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有个穿着墨绿色皮夹克,面目冷硬,一身寒气的男人,从她上车第二站时就上了车,她下车他也下车。”
陈思雨扶额:“劳动最光荣,轻伤不下火线,干吧。”
“不行,你得去医院检查身体。”看着像是要断气了一样。
所以全城的人都认识她。”
也是,重生前的陈念琴,主要是为了争功劳抢荣誉,自己在农村累坏了身体,又眼瞎嫁了个家暴男,冯慧有心无力管不到她。
不过陈思雨倒也不必怕。
第13章 饥饿妆
他本是去歌舞剧团看望姐姐冷梅的,出来,正好碰上陈思雨在路上狂奔。”陈轩昂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你……吓死人呢你。”
“不能,千万不能,我还没拿到工资,轩昂的钱还要给活着白毛女治病呢,我能忍,我…能…忍!
而他不知道的是,要不是他写函询问,冯慧还能通过关系请个病假,让陈念琴先以养病为由在北城呆着,再上下活动关系,给她调个离得近点的,比如津市,或者申城的,条件更好,离北城更近,容易调回来的文工团,可因为他的函,第二天思想委员会就给文工团下了通牒,而且正是去海胶岛。
终于,三天时间把演出服洗完了,丁主任又安排她俩拆幕,洗幕布。
有新鲜的大鱼大虾,还有大螃蟹,满地儿跑,随便捡。
陈思雨却留了下来,深呼吸,舒开双臂,在歌剧院的大练功房里,对着镜子,酣畅淋漓的跳了一段《天鹅湖》里的黑天鹅。
这是自从有腿以后,她最想做的事。可够新鲜的,快快歇着,我来洗。畅想一下,当她回到家,新鞋子,新衣服,还有厚厚两片肉肉,臭弟弟得多开心,陈思雨都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当天,陈念琴就被迫着,远赴她心目中鸟不拉屎的海岛了。她自己也忍不住捧起衣服嗅。
而她没有意识到的是,这是六十年代,路灯,治安,都不是后世能比的。”马曼曼说。
陈思雨当着他的面把粉底一擦,嘻嘻笑:“你看呢。”
次日一早陈思雨烙了两张烫面软饼卷烧白,油汪汪的烧白咸中带着几分甜,浸透了烫面软饼,又香又有嚼劲儿。
下班后,她练完功,悄悄摸进化妆间,给自己画了个黑眼圈,土色皮肤黑眼圈的,饥饿妆,当着半路撞上的,丁主任惊讶的眼神一步步颤危危挪下楼,上公交车,在一车人怜悯的目光中,挪回了墨水厂。
因为那个黑影并非别人,而是她在大街上捡的‘便宜哥哥’,冷峻。”好容易进了练功房,马曼曼连看角儿们排练的心情都没有了。
裹在衣服里都掩不住肉香,正持续的,往外发散着。
但是夜里九点,整整11站路,一个仿如青葱般的小女孩儿,万一像他姐一样,被一只无名的黑手拉入黑暗中,人生不就毁了嘛!
冷峻就在坐在陈思雨身后,看她嗅衣服,看她傻笑,直到她下车,目送她进了院门,才恍然醒悟,她说不定早就忘记他这个哥哥了,他跟着她干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跟上,拔腿就追,在第二站时上了车。”
“活着的白毛女?
而现在,当她不想去外地,开始哭闹,冯慧肯定会求一切可求的人,想办法调她回来的。
一遍跳完意犹未尽,再来一遍,浑然不觉得外面天都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