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寒酥，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给你。

　　噼啪细响的炭火燃烧声偶尔在安静的书房内响起。

　　“我看同窗买来回家给弟妹，我也买了个。要不……还给他吧？

　　“将军让我过来，是为何事？事发之后他一家老小被杀，无一生还。

　　封岌直接往书房去，进到温暖如春的书房，他径直走向书案后坐下。

　　“这是目前存疑的几个人的画像，表姑娘辨一辨可有眼熟的？

　　更何况，那么不光彩的事情，她根本不想再提。”沈约呈一边说着，一边又捏了两下。

　　书房的门未关，她身后是冷冽的冬，面前是暖意萦绕的春。她站在冷与热之间，身与心一起焦灼着。

　　寒酥眼前浮现妹妹玩这个东西时将会有的笑脸。

　　枝头雪自落淤泥。

　　寒酥揣摩着封岌叫她过来的用意，试探着开口：“三郎刚刚……”

　　“叫得可真亲切。”寒酥垂眉，疏离询问。”封岌将手压在桌面。

　　长久的沉默在书房里慢慢聚出尴尬的气氛。

　　封岌死死盯着她沉默了许久。若将军实在看我碍眼，不若直接发话，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姐妹就有了离开的理由，也算帮了我，寒酥感激不尽。

　　封岌收回落在寒酥身上的目光，转身往山下去。摊开在桌面上的巨幅山河图遮了桌面霎时裂开的细纹。他担心父亲难为寒酥。”

　　寒酥握着古怪小玩意儿的手微紧，她抬眸望向沈约呈，突然觉得手里这东西烫手起来。可他不愿违背寒酥的意思，只是点头道一声“也好”。

　　寒酥还未开口，看见长舟从梅枝后走过来。

　　长舟摇头：“不知。不仅因为沈约呈的事情尴尬，姨母的处境也会变得尴尬。”封岌直接打断她的话，完全不想听她提及沈约呈。她望着这个小玩意儿，慢慢眼尾微弯唇角轻抬，扯出一个温柔娴雅的浅笑来。”

　　沈约呈皱眉，猜测可能是因为寒酥与自己没能成的亲事。心口怦怦跳着，带着些无措的慌乱。我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改变主意。可是她也没想到沈约呈会……

　　“你可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他望向寒酥，含笑的声音里带着丝慰藉：“别担心，我陪你去。

　　“长舟，父亲找寒酥什么事情？

　　寒酥望着封岌大步往外走的背影，眼底浮现疑惑。

　　鸭子叫声突兀地在梅园响起，寒酥吓了一跳。沈约呈捏得慢些，鸭子叫得闲适。

　　封岌轻咬牙，目如深渊地盯着寒酥，沉声：“你随时可以说那个人是我。”

　　沈约呈面露迟疑。也不知道在那里立了多久。

　　寒酥仔细瞧了又瞧，慢慢摇头：“不认识，一个也没印象。

　　过了一会儿，云帆不知道又从哪里跑出来，悄悄在寒酥身后关了书房门。她重新去瞧那个东西。

　　他盯着寒酥，克制着怒意，也克制着自己去逼问她。”

　　长辕从外面进来，封岌却拂袖大步离去。沈约呈伸手一捏，圆圆的东西突然亮起来，与此同时发出“嘎嘎”的鸭子叫声。”封岌努力克制怒火后的声音一沉到底。寒酥也跟进去，她却停在门口，没再往前。再有线索会第一时间禀告表姑娘。

　　寒酥蹙眉闷声：“我已经拒绝这亲事了。

　　最近天气又冷了些，云帆正在衔山阁里添炭火，将炉子搅得火光通红。难道是她会错了意？

　　裹着雪气的凉风吹过封岌，又辗转向后拂去，拂过寒酥的面颊。一股无名火一下子在他胸腔里窜升。

　　寒酥身后的冷流没了，只有一室的温暖。

　　“表姑娘，将军请您去衔山阁一趟。但真正让她痛苦的是她自己折了风骨二字。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差十余步的距离，穿过王府，往衔山阁去。父亲只是普通问话时天然带着股训话的口吻，寒酥旧事重提已经很难堪了，父亲若再冷声训话，她会受不住吧？”

　　寒酥听着长辕的话，望着封岌离去的高大背影，心中愕然。

　　寒酥这些年行得端坐得正，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自小学来了文人风骨。

　　她怎么可能说那个人是封岌？

　　寒酥垂眸，显然是默认了封岌这话。”

　　看她碍眼？我确实年少，你又守孝，我们过几年再说也好。

　　寒酥轻颤了一下眼睫，主动先开口：“将军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路上遇到的人是您。”长舟面无表情地传话。”沈约呈询问。若希望我离开赫延王府眼不见心不烦，我虽也想如此，姨母恐是不依，我也难以自己做主。

　　寒酥也沉默。

　　她脚步踌躇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跟上封岌。因为此人平日里混于赌坊鱼龙混杂所交甚广，目前只查到几个可疑人，暂不能确定是谁将他买通，尚在追踪中。他又突然起身，提声：“长辕！

　　——封岌一手负于身后立在梅后，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远远看见封岌和寒酥一前一后过来，他收了炭夹，麻利从封岌的书房退出去。

　　他将东西再往前递，寒酥接过来，温声道：“我替笙笙谢过三郎。

　　目光相撞，寒酥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黏住。捏一下会微弱地亮一下，同时又会嘎嘎鸭子叫。

　　他身量高大，周围的红梅似乎也因为他而瑟缩。而和封岌相遇的路上，是她这些年唯一的不端。她遥遥望着封岌，摇头：“不用麻烦三郎，我自己去。这种自愧才是对她最重的折磨。

　　寒酥摘红梅时，发上沾了些雪。沈约呈捏得快些，鸭子好似被掐住了脖子喊救命。他叫自己过来究竟是为何事？”

　　是，她拒绝了。”

　　沈约呈眸底的星光渐次温柔下去。自己去给笙笙买。”

第20章

　　寒酥抬眼望了封岌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半垂下眼睑，并不接话。

　　当长舟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寒酥微怔之余，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于她而言，那些经历虽难堪。如今在温暖的书房里站了一会儿，她发间雪悄悄融化，将她的鬓发洇潮了一缕，粘贴着她剔透冷白的雪靥。

　　看见她笑了，沈约呈唇角灿烂扬起。

　　应该是个小灯吧？”

　　长辕皱了下眉，道：“好，我知道了。”

　　“让你说话要考虑清楚，是不准你说那人是我？”

　　他又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日子还长。一笑生春不过如此。

　　寒酥微犹豫之后抬眼正视封岌：“那将军想让我再如何？她抬眼，视线慢慢越过长舟，望向远处叠挡的红梅后。不可能的。

　　封岌听着她语气里的生疏感，眼前突兀浮现她对沈约呈笑的模样。

　　寒酥面颊上略浮苍色。

　　封岌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寒酥身上，盯着她沉默。”

　　寒酥用力抱紧怀里的花瓶，枝杈上的红梅颤颤抚过她的脸颊。”长辕摊开几张画像。她鬓间的碎发被风吹拂起，擦过脸颊，时不时挡住她望着封岌背影的视线。

　　寒酥轻舒出一口气，将怀里的红梅和沈约呈给笙笙的小玩意儿递给兜兰，让她带回去。甚至为了快点解决，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

　　“表姑娘，”长辕恭敬禀话，“那人叫钱万里，嗜赌成性，欠了不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