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无法一统

第176/208章

  如此作想,他一时竟舍不得将女婴送还。

  之后的几天,阿娘面色淡漠,对阿耶爱理不理的,一向不苟言笑的阿耶低声下气,足足哄了她数日才好。

  他往前一看,眼见着阿耶阿娘两道白色的身影已没入赏花的人群中,走远了,萧成宴有些慌张,开始朝前跑起来。

  他握着剑柄,小步子跨得极慢, 小嘴嘟着, 时不时抬首望一望走在前面的阿耶和阿娘, 心里气呼呼的。

  此时,萧成宴越想越气,手里刚摘下的桃花也不要了,扔在了地上,用穿着鹿皮革靴的脚狠狠碾碎。若是他今后也能娶一个想阿娘这般美的女子,他也愿意像阿耶这般天天供着,哄着。我们女儿像极了你,脸小小的,鼻头小小的,手也小小的……”

  看着夫君忍不住比划着婴孩的面庞和小手,俊挺的眉眼间温柔如水,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清河心中欣慰,她刚要张口,忽觉腹下猛地一缩,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惊呼道:

  “唔……等一下,还有一个!

  今日阿姊要从草原回来了,阿耶走那么快,定是急着要去城门口接她。

  自他记事起,阿耶就不会抱他了,只会抱他阿姊。他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眯着眼,看到了刚步入房内的高大男子。”酒后的阿耶面色酡红,颇有几分往日不常见的得意之色。我对长姐,心怀惦念,此生不辍。修文史,习武术,不是御军之道,就是领兵之法。身姿笔挺地穿着团花纹的圆襟胡袍,头发黑得像流泻的墨, 腰间扣着正好合他身的革带, 还配着一柄不过他小臂粗的佩剑。

  “你阿耶我,整整娶了三次才娶到你阿娘。

  帐内很快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声,还有婴孩响亮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且大人精通君子六艺,琴棋书画皆属上乘,今后大人于我女儿,就是亦师亦父。还请大人答应……”

  希乌心中的狂喜已压过了慌乱和震惊。

  他随即挥了挥手,让牙兵退去。都抱到阿姊厌烦得想要下地,阿耶才会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下。她远远望着父子二人向她走来,忽而展颜,在风中微微一笑。”清河摇了摇头,看向怀抱着婴孩,一脸错愕的希乌,她的面上浮出一抹虚弱的笑意,道,“我知大人对我长姐痴心一片,不愿再娶妻生子,为我长姐之仇,殚精竭虑。他便缠着她的袖口不松手。她微微偏过头,身旁的小女婴已恬静地睡了过去。

  希乌转身,向无边无垠的夜色走去,大雪仍在下,又渐渐落满他一袭青袍,在晦暗中闪烁着皎洁的霜华。

  掀开帐帘,他一眼看见被他几十个的牙兵牢牢摁在雪地上的白袍男子。

  这个女婴,这是他今生所能得的,与那个香消玉殒的女子,唯一的联系了。

  河西民众一致以此龙凤双儿,为天降祥瑞之兆,一时间竟传得神乎其神。民间对河西都督与其夫人,这对神秘莫测的神仙眷侣,本就已列为一世传奇,如此一来,更视为之仙人神女,下凡佑世,添天人咏叹之说。不然,就没你这个小子了,知道不?随即拉起他的手,往远处等着二人阿娘处走去。

  外头疾风骤雪,安稳行驶的马车内只有夫妇二人的低语声。”她的夫君一身是血,来不及换衣,就将同样鲜血满身的她抱在怀中。”阿娘俯身下来,双手护住他的肩头,替他拂去额头上的汗珠,颇有些无奈地朝他笑了一笑。”

  ……

  数日后,都督府喜获龙凤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凉州城,举城同庆。

  他知道他阿娘一向是美的。

  长风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拭去她滚滚而落的泪水,将她颤抖的手指紧扣起来,柔声慰道:

  “夫人历经艰险,为我诞下一女,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听人说,他刚出生的那会儿,有一回阿娘出门忘戴帷帽,就有公子哥当街递书信予她。

  春日里,翠绿的嫩柳拂风,桃花已开至荼蘼, 柔粉的桃瓣飘落一地。

  待百年之后,仍在西域广为流传。

  是阿耶从军中回来了。等等我呀!本已战至力竭的男人失了桎梏,拔腿飞奔向帐中而去。

  “夫人辛苦了。

  脑壳上忽被人一弹。后来,那个人被阿耶的亲卫打得十天下不了床。

◉ 99、花好月圆

  东去春来, 时岁骎骎。待我女儿长大成人,便会敬你重你如父,只望你今日放过她亲父,与我大唐河西结百年之盟,共同对抗外族。可唯独在他阿娘面前,阿耶舒眉展目,言语含笑,温柔得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他向来只敢在阿娘面前撒娇的。

  萧成宴今年已五岁了。他眸光下敛,望了一眼怀中的女婴。

  ***

  草原的官道上,数千河西军簇拥着前方一辆宽敞马车,向远处壮阔的凉州城而去。

  阿耶眼里只有他阿姊萧忆海。

  每到春夏,他的阿姊都会去回鹘找她一出生就认下的义父,学习君子六艺,实则是去草原上疯玩。他能想到,这个女婴长大成人后,定有几分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的影子。

  他自小就羡慕他阿姊,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凉州和草原两头跑。

  稗官野史纷纷着笔添墨,极尽美谈之能事。

  “当年,追你阿娘的人,从凉州排到了甘州,在回鹘都要绕一圈。当他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时候,觉得毡毯上似有一道阴影投下, 将他笼罩。

  见他在地上攀爬, 阿耶浓眉皱了一下,一道目光如锋芒照在他身上。

  阿娘立在一棵垂柳下,春风徐来,柳枝拂面,一道吹起她轻薄的素白绢地春衫,绣满繁复兰草暗纹的裙裾曳在地上,与零落的花瓣簇在一处,给她皎白的衣袂染上一抹淡淡的桃粉。

  “成何体统?而他只能被困在府中或是军中,每日有数不尽的功课修习。

  对旁人一向都是冷淡或峻厉的样子,不怒自威,在军中罚起人来连几个人高马大的叔伯都要抖三抖的。你阿耶我,可是拼了命才把她娶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下面几篇应该是一些if线,还有一些婚后与副线人物互动的番外~

  目前想好的是清河失忆if线,少时青梅竹马支线,宴海公主重生if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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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耶径自掠过了他, 已欺身坐在阿娘身旁。差点害了夫君……”她近日极易感伤,又忍不住落下泪来。萧成宴吃痛捂着额头,抬头看到了阿耶那张严厉的脸。

  最后,他爱怜了看一眼怀中娇儿细嫩的面颊,还是将女婴放回了榻上,她的阿娘身边,之后不声不响地起身离去。

  此刻,看到阿娘在等他,萧成宴收回思绪,随即撒开阿耶的手,小步快跑向阿娘身边去,临到了她身前就张开双臂,想她抱他。但是阿耶有一次打了胜仗高兴,在军中喝得酩酊大醉,对他絮絮叨叨说过一些断续的醉话,其中有几句他印象深刻。萧成宴在旁偷瞄,见阿耶深厉的眉目转瞬柔和下来,二人低低絮语着什么,阿娘时不时以袖掩口,笑得开怀而烂漫。

  “阿宴长大了,阿娘抱不动了。

  “这也能走丢?

  “阿娘,等等我。”他听到阿耶低声的斥责, 只得灰溜溜地站到一边。

  “一边去。

  他一直知道,他的阿耶有两副面孔。

  高挺的鼻梁, 浓黑的眉眼, 已有几分他阿耶的厉气。他深深凝望了那人一眼,目中有嫉恨,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

  “是我不好,不该冒然出城。

  素来对他很大方的阿娘有些犹豫。他牙牙学语的时候,会指着画上仙姿飘逸的神女,含糊不清地叫“阿娘,阿娘”,最后贻笑大方。

  她松了一口气,所爱之人皆在身侧,方才的惊险,仿佛只是幻梦一场。

  昨日,晚膳时分,他乖乖地吃下了两大碗饭后, 连照顾他的阿姆都对他赞不绝口,见阿娘终于面露浅浅的笑意, 他趁机问阿娘讨要她一直随身别在腰间的银雕匕首。”希乌一怔,双目微睁,几乎要张口结舌。”阿耶嗤了他一声,揽着阿娘的腰又走远了。阿耶就被脸色铁青的阿娘派家丁扶入了房中。

  萧成宴看呆了一刻。”

  “汉人如此多的鸿儒大师,你要我一个混血胡人来教她六艺?

  怎么办,谁叫阿娘美呢?虽然此时还看不出样貌,已有几分美人胚子的雏形。他慌慌张张, 还没起身, 就已经被阿耶单手捞了起来。

  他还未出生时候的事,他也不知道。

  清河气息有些弱,语调却很重,干裂的唇口翕张,手指无力地攀在榻沿,朝他扬着颈,低声道:

  “大人所学六艺,无一不是来自我长姐,大人教她,便如我长姐亲授一般。”他只会喊阿娘,因为阿耶根本不会理睬他。

  经此龙凤胎一诞下往后,大唐与回鹘竟百年未有征战,边境太平,生民安泰。”

  当时他挠挠头,半懂不懂地凑上前,还想再听几句有关阿娘的往事。”他的阿耶浓眉挑起,面露嘲讽,低低睨着他。

  他本是孤身一人,却又不再是孤身一人。

  清河已精疲力竭,倚在长风怀中,半身躺在马车的软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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