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管卞清璇是因为什么,为了卞翎玉,还是她自己的利益,夙离要他们死,而卞清璇与夙离立场不同。
苍吾拿出一个白色果子,递给师萝衣:“这个,你喂给他吃吧。万一她醒不过来,说不定三年后,卞翎玉再想起自己,就没那么伤心了。
苍吾也不想她死。”
眼前青衫男子沉默良久:“我没想过你救她,我在师妹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了四年,你若不救,我来救。师萝衣重新爬上卞翎玉的背,示意他往妄渡海深处走。
不一会儿,师萝衣发现卞翎玉带着她回到了小屋附近。
如今夙离铁了心要杀卞翎玉,他天资不够,神珠只能弥补神力,却无法弥补资质,他怕自己的神魂陨在妄渡海,便让修士们去探路。
父亲沉眠的地方,曾被卞翎玉布下凝聚神魂的法阵。她不惜带走长子,将神族少主囚禁在天行涧,夺取长子力量,哺育幼子。
也是艺高人胆大,师萝衣简直心惊肉跳,卞翎玉也感觉到了不方便。
雄性都有自己的领地,在卞翎玉潜意识中,此处最安全。
卞清璇没吭声,她看了他一眼。
他尚且还是未开化的状态,师萝衣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为了让自己能纳化神珠,神珠被卞翎玉封印过,而今回到了他的体内,封印却还没完全解开。”
卞翎玉背着她,往她指的地方走。
她做过的事从来不会后悔,哪怕片刻。纵然所有人都知道,这缕希望如此渺茫。
这是她当年走过的路,爹爹所在之地,她一直都记着。
外面俨然已经变天,夙离那么大的排场,惹得昇阳宗的宗主给他让位,少主为他跑腿。”
卞翎玉没有回答。
下界无人能伤他,除了妄渡海能诛神族的罡风。
夙离说卞翎玉是堕魔,又有蘅芜宗主作证,整个修真界,没人不信。可师萝衣显然不让他和苍吾动手,他又不可能和苍吾共同待在这里。
而且他知道,自己能躲,他抢来的“小雌性”感知不到。”
他说完,放开了卞清璇,兀自往前走。
神后为此几欲发疯,来填补幼子天生的缺陷。
她低眸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冷冷扯了扯唇——
毕竟,你们不能指望一个卑鄙的野种,生出愧疚怜悯之心啊。
最难熬的那段时日,也是靠这些果子才渡过。”
“主人飞升后,我寻遍秘境,找到的无忧果。哪怕他的骨子里对罡风的到来,有着本能的警觉,可总是不方便么。有了这个,哪怕卞翎玉快要疯掉,也能安稳三年。
身体变得很沉重,甚至感到困倦。而今,时过境迁,卞清璇遥望前面的青衣剑修,第一次觉得,如果不曾在妄渡海遇见师萝衣,也许卫长渊和师萝衣真能走到最后。
卫长渊若当年如此刻,再坚定些,再相信师萝衣更多,或许境况完全不同。
四年前,这个师兄还是个死板的少年,眼盲心瞎。
最后一个他一直没舍得吃,如今给了师萝衣。”苍吾说,“每个有三年的效用,被我吃得只剩一个了。
她轻声问他:“我们去哪里?
眼见他放下自己,就要对付苍吾,她连忙搂住他的脖子:“不可以。
最安全的地方只在小屋附近,卞翎玉为了她的安全,决定过来抢地盘。可是和师萝衣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她是一个好姑娘。”
师萝衣颔首。
她从来没想过认命,而且身边还有一个更不希望她认命的卞翎玉。卫长渊当年是什么样子呢?师萝衣接过来,没有推辞。
那时候卞清璇远远看着,嘲弄般地看了眼地上的几枚板栗。”
卞翎玉到底还是被师萝衣安抚下来,他焦躁地迈着步子。
昨日下定决心还神珠,师萝衣就没想过自己还能醒来,而现在,她发现自己在麒麟的背上。
可命运一步错,步步错。
堕魔二字,不异于整个修真界的噩梦。
两人陆续走出地牢,如今的蘅芜宗空荡荡的。”
卞清璇嗤笑了一声:“就算我找到了他们,我若不救她呢,你当如何?哪怕再也回不到从前,可萝衣仍旧是他护着长大的人,他不可能看着他们将她当成邪魔诛杀,什么都不做。”
他总共才找到五个,想那个人想到快发疯的时候,就会吃一个。
她走了没多远,一口血就涌上喉间。
卞翎玉付出一切,让她能重来一回,但凡有一点儿希望,她都要去尝试。出于自私,他是希望卞翎玉好起来的,希望他能回到神域。
如果夙离不曾下界,这几日,本该是五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
说起来,像是很久远的事了。”
她从卞翎玉背上滑下去,冲苍吾招了招手,她怕是坚持不了几日了,先和苍吾交代一些事。
朝阳下,许是知道她更喜欢自己的人形,卞翎玉走了没多远,变成了身形修长的男子。她如果意识消散,进入法阵中,说不定也还能存有一丝生机。
夙离在母亲的溺爱中长大,他敏感暴虐,谨慎自私,他神魂下界,夺了昇阳宗一个弟子的躯体。
她进入妄渡海深处,也是给卞翎玉留一线希望。
他纠结了一晚,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自己对不住师萝衣。
不过也是时间问题,要不了几日,封印破碎,他就会好起来了。
师萝衣醒来时,天边的太阳初升,荒芜之地,阳光都泛着冷。”
卫长渊说:“凝气。
他们躲着罡风,卞翎玉带她往回走。
师萝衣现在,全靠神珠多年温养,最后的神力还在支撑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立刻没了命魂死去。
她咽了下去:“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找到他们?”
苍吾愣了愣:“道君沉眠的地方?昨夜她意识迷离的时候,卞翎玉带着她躲了好几次罡风。”
他回眸看她,冷冰冰的银瞳映出她的模样。让人保留着记忆,却不会心痛。
卫长渊背着剑,历经几年风风雨雨,他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
十一年前,多少修士因此死在妄渡海,今日,修士们就多怕堕魔现世。
师萝衣惊讶道:“你能幻化啦?
仙门大开那天,师兄们要帮着试炼,青山阵法中,有弟子不小心撞到了卫长渊,卫长渊扶着师弟,他一脸古板冷肃,怀里却骤然掉出几枚糖炒栗子。
师萝衣重复了一遍,轻轻带着笑:“别闹了,别伤你‘表弟’啊。
这世间总有热忱之人,前赴后继诛魔,即便他们弱小如斯。
没了神珠,她就活不成了。如今的蘅芜宗像个空壳,卞清璇伤得很重,到底是凡躯,人间十一年已经将她的修为挥霍得差不多,夙离手中还有神珠,她暂时打不过他。”
“这是什么?
师萝衣一开始以为卞翎玉快要恢复意识,还有些心慌,怕他知道神珠回归受不了。她伸手去摸卞翎玉的脸,他顿了顿,亲昵过后,这次没再躲她,微微偏了偏头,让师萝衣得以触摸到他带着温度的鳞片。没想到夜晚来临,罡风相对安静时,卞翎玉找了个暂且安全的地方,没再走了,将脸埋在她怀里。如今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垂下头:“你们留下吧,这里安全,我离开……”
师萝衣摇头,安慰他道:“别那么悲观嘛,我还没死呢,我想去一趟妄渡海深处。而如今整个修真界被夙离搅和成一团乱麻,人人都嚷着诛魔,他却是唯一看透之人。”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沉静。
她一开始以为没成功,可缓了半晌,发现丹田空空荡荡,再没法凝聚修为,她就明白,神珠还回去了。
平心而论,如今的她,也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卞翎玉死去。”
她说这句话时,神情很温柔,苍吾却骤然红了眼眶。
卞清璇在他身后,看着卫长渊一身青衫被风吹得飞舞。
卞清璇伸手放在自己身上的血洞处,神情意味不明。
他看一眼卞翎玉,如果卞翎玉恢复过来,却眼睁睁看着师萝衣消散,恐怕受不了。
她冲苍吾挥了挥手,再没回头。其他宗的宗主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猜到夙离的身份。”
师萝衣点点头:“谢谢你这一路的帮助,希望你能找到想找的人。
夙离生来天残,根骨奇差。
果然,师萝衣道:“他醒来,若情绪不好,你告诉他,不夜山下,父亲还为我点着魂灯,那一缕残魂若在,我就没有消散。”
苍吾心情很复杂,昨晚他一宿没睡。
就像夙离了解她一样,卞清璇也很了解夙离。
他们说话时,卞翎玉一直在一旁等着。
苍吾磨磨蹭蹭走过来:“神珠还回去了?
天道制衡下,夙离胆敢利用修士们去试探罡风,不亚于一笔笔罪孽。
有卫长渊在,他们离开蘅芜宗很容易。
师萝衣说:“你等等。
好嘛,妖兽的第二个本能,饱暖思淫欲。你让他好好活着,回去神域,好好做神主,把失去的一切都找回来,然后救我。那些年轻的弟子,会在此处热热闹闹切磋,好好修习。
卫长渊扶住她,蹙着眉,给她喂了几枚丹药。
他想了想,叼起师萝衣,想要再次离开。
卞清璇垂眸:“还真是被母亲偏爱的孩子啊……”
有人爱,才如此愚蠢恶毒,不计后果。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卞翎玉此举何意。
苍吾想了想,立刻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去,师萝衣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卞翎玉。
如今大部分被夙离和宗主煽动去了妄渡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