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局势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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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意外发生了。

  她便陪郡主一起堆,许是她们实在磨蹭了太久,沈少将军看不下去,已经回帐的人又走了出来。

  郡主听着周寺卿的话,看着已然整装待发的使团,一脸心神不宁地上了马车。

  郡主惊得瞪大了眼,问一路上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旧伤复发,伤势如何?

  她也和郡主一样,像失了主心骨一般,莫名有些心慌。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们一路亡命天涯般撤退到了关口,前有关门紧闭,后有追兵来势汹汹,俨然行至绝路。

  沈少将军问郡主这下可以去睡觉了吗?

  外头说,有个醉酒的西逻人意欲夜闯公主大帐。

  她们滞留边关的那些日子,沈少将军再也没出现过,听说早就回到了姑臧,郡主想问问他伤养好了没,打算何时进京,可要与使团同行?她慌忙问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不知道他伤养得怎么样了。

  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使团距离边关也越来越近。

  眼前紧闭的关门沉沉开启。

  反正过阵子在长安就能见面,山水有相逢,那时候的郡主也没再遗憾不告而别。

  尘埃落定的时候,郡主恍惚地说,怎么又是托了沈元策的福。终于还是接近了终点。

  有了沈少将军帮忙堆,她便专心在旁照顾郡主,时不时给郡主暖暖手。

  郡主人是坐上了马车,魂却丢在了身后,等马车辘辘行驶起来,像是后知后觉这一走再无归期,忽然探头出窗外:“周寺卿,你让我与沈少将军话别几句,毕竟他也护送了我三个月……”

  “公主,沈少将军一早就走了。

  其实郡主从前不喜欢雪,下雪的日子天寒地冻,郡主总是懒洋洋窝在暖阁,要么捧着闲书随手翻翻,要么逗狸奴。错过以后,才知道毫无征兆的某一刻,根本不曾留心的某一眼,就已经是最后了。

  “怎么也没同我打声招呼,他伤得很重吗……”郡主喃喃着问。

  多年以后郡主再想起沈少将军,或许会跟人说,这个人啊,少时对我极其恶劣,让我恨之入骨,不过后来也曾救我性命,为我受过伤,陪我度过了一段非常难熬的时光,还是谢谢他。

  那信最终便没有写,郡主就这样欢欢喜喜踏上了回京的路,奔向了与侯爷的久别团圆。

  周寺卿说具体的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李军医判断沈少将军现下不宜行动牵拉筋骨,加上他们临时得到消息,西逻那个好战的二王子本不在迎亲使团里,后来可能是听说此行是沈少将军送亲,便找了个藉口来了边境,说不定就是想会会沈少将军,就算沈少将军身体无恙也该止步于此,若带伤到了西逻人跟前,容易被钻空子。

  绝望之时,忽听铁骑踏踏携地崩山摧之势逼近,玄策大军浩浩荡荡压境而来。”周寺卿也是一脸的惋惜。

  周寺卿似乎有些不忍心,却还是与郡主实话实说道:“那倒不是,就是不便骑马,但还能自己上马车。

  混乱之中兵戈之声响起,两边动起手来。

  可是一切并没有到此为止。

  就像饮鸩止渴一样。

  她起先以为郡主是在给侯爷写家书,一问才知,郡主给侯爷报去平安的信早就写好,后面这封是在犹豫要不要给沈少将军去信。

  追兵已失主心,两军对峙之下,西逻人不敢盲目开战。”

  雪总会化,热闹总会散场。

  那时的她们都以为那就是最后了。

  她也感慨,若不是沈少将军旧伤复发,西逻二王子还不至于禁不住诱惑开战,可能冥冥之中沈少将军当真在为当年给您赔罪吧。真相反正总是由胜者说了算的。

  那个时候她们只当玄策军战力超群,却没去想——西逻二王子既然有备而来,这世上有谁能在敌众我寡的情形下,在敌邦境内反杀一个王子?

  她们与前来迎亲的西逻使团会和,当夜宿在西逻边境,在帐子里睡到半夜,忽然听见外头起了争执声。关门外,玄甲骑兵列阵在前,燎原之火熊熊燃起,照亮了郡主回家的路。

  那人伪装得实在太好,骗过了所有人。”郡主还是有些忧心,虽然那阵子每每问起,看身边那些玄策军士兵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都没把他们少将军的旧伤复发当回事。

  在边关休整等待消息的日子里,郡主仍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恍若置身梦中。

  很快,郡主帐门前垒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栩栩如生的雪狮子,像一座虎虎生威的门神。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看起来可能就是一个被折腾了一路的送嫁将军终于完成圣命,摆脱了骄纵麻烦、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和亲公主,连道别的话也懒得讲的结局。

  直到那日清晨临要坐上马车,她们发现使团队伍里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郡主一潭死水般的脸色才有了波动,问沈少将军呢?

  郡主从前也不喜欢宴席,不管是操办还是出席,毕竟在长安除了宝嘉公主以外,郡主也没有什么值得往来的好友,不爱那些假模假式,所以总宣称自己喜静。

  只要不回去睡觉,热闹就不会散场。

  平静地沐浴洗漱,平静地入眠,翌日一早平静地穿上嫁衣,平静到甚至有些麻木,像一具提线木偶。

  郡主站在帐门边上,定定看着那滩雪,忽然问她:“惊蛰,你说这像不像在饮鸩止渴?

  她护着郡主在帐子里一步不敢出,一面匆忙给郡主穿戴,一面听着那些惊心动魄的打杀声,一时都没想到这意味着什么,只一心想着郡主千万别出事。

  那两日,她在准备行囊,郡主常坐在帐中书案前,几次提笔蘸墨写信,写了几个字,又将信笺揉成团。

  郡主吓得不轻。

  翌日一早,她得了周寺卿的嘱咐,说昨晚公主歇下晚了,今日可迟一步启程,不必太早叫醒公主。

  但想来想去,他走得这么干脆,应当巴不得没有她同行,郡主说算了,她就是为着礼数问上一问,等会儿又换来一句“郡主自作多情的本事渐长”,自讨什么没趣。

  想起前一夜晚膳过后,沈少将军跟郡主说明日出关,早点睡觉,当时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一晚,郡主却像是很珍惜那场雪给了她一个办宴席的机会,雪也好,宴席也好,或许都只是郡主想要热闹的藉口罢了。

  山遥路远,郡主没能在除夕之前回到长安,在半途过了年。

  可偏偏不是所有的最后都会如约而至。

  后来她总在想,如果那真是郡主和沈少将军的最后,或许也不算最差。

  只要除掉沈少将军,就算西逻王庭对此有异议,这样的功绩也足够这位王子将来荣登王位了。www .tt kan .C ○

  周寺卿连夜启程赶去长安,满朝震动之下,群臣上奏,请天子终止和亲。

  周寺卿说,沈少将军旧伤复发,最后一程便不亲自护送公主了。

  她们稀里糊涂地穿越尸山血海出了营地,半途才知,可能是沈少将军旧伤复发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西逻二王子按捺不住,想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虚而入,所以安排人醉酒闹事,逼迫大烨先动手,下一步应当就是借讨伐之名追击和亲使团,趁势杀入河西。

  郡主本还想再玩一次叶子戏决一胜负,被沈少将军一扫兴,也便早早回了帐子,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与他讲。

  可西逻二王子带了足够的兵马,或者说是自以为足够的兵马,却被护送郡主的玄策军反杀。

  不知什么时候,一名玄策军士兵血染满身地进了帐子,让郡主跟着他们撤退。

  虽然人在异乡,但想想原本这时候应当在异邦,郡主已经很是心满意足。

  等郡主自然醒转,洗漱穿戴好出门,日头已经升高,前一夜在帐门口堆的雪狮子早就融化得不成模样。

  郡主可能会说,是啊,人家救我是大局着想,陪我是圣命难违,最后都烦我烦到不告而别了,我还要对他如何?

  如果有人问,只是谢谢他吗?

  天子无奈下达诏令,宣布和亲终止。

  不知是这一路太长,长到足够让人接受终点的样子,还是这一路太短,短到让人压根回不过神,出关前夜,郡主格外的平静。

  郡主捂着冻得通红的手,心满意足地回了帐子。

  毕竟道点的话总是最后才讲的。

  旅途里欢喜填得再满,也不过镜花水月,黄粱梦一场。

  历经多月,在郡主已然接受命运的关头,命运的笔锋陡转,似流星划破苍穹,留下一道浓墨重彩的飞白。

  和亲既已终止,年关也将近,她们就该回京了。郡主拖延着时间,说还想堆个雪狮子。”

  长长的车队朝着既定的轨迹而去,郡主穿着那身繁复的嫁衣呆坐在马车里,走出好长一路,忽然在某一刻眨了眨眼,眨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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