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马冰这么不怕冷的人,如今也已开始穿厚缎了,至于王衡等年迈体弱的,干脆直接换了夹衣。
天冷了,张抱月和蒲草必须找机会尽快启程,不然等捂下霜来就不好走了。”
马冰失笑,又抬头看了看天,果然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先喝汤,再吃肉……我瞧着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就是持久没解药才好……”
两个姑娘看着那根竹管,眼底涌动着希望。”
吕氏的法子固然薄情,但一个家族要想延续下去,单靠意气用事是不成的。
而那位马姑娘又是道儿上出了名的古怪,一个大姑娘,偏与一群窑姐儿交好……
小黄需要传递消息,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他也来逛窑子。
窑子里养出来的姑娘难免肤白貌美,皮肉细嫩,这样的美色出去就是案板上的肉,很容易被人盯上。
王衡闻见味儿,裹着小夹袄溜达达走出来,“该开饭了吧?
这几天她闷头做了许多应急的丸药,有治跌打损伤的,有退烧的,还有各种其他急症的,都用小瓶儿分门别类装好,今天就给她们带过去。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和蒲草……”
她打开带来的药箱,摆出一溜儿瓶瓶罐罐和油纸包,一一介绍着它们的功效:
“那个是治疗风寒的,这时节越往西北越冷,若你们哪天忽然觉得头沉鼻干,别迟疑,赶紧吃一粒。
北方似乎没有什么正经秋天。”
这是要软禁吗?
最后,马冰拿出一只细小的竹管,对着张抱月和蒲草晃了晃,“这两枚药丸是重中之重,吃下去之后,差不多两个时辰左右你们的肤色就会慢慢变黄,看上去气色极差……”
这药丸本身无毒无害,但效力很持久,吃一回大约得一个来月才能“褪色”,而且没有所谓的解药。
这老头儿,整日住在这里,私下里不知多吃了多少好东西!
火重新大起来,锅子里的浓汤咕嘟嘟直冒泡,肉香配着酸笋的清香,肥而不腻,正好下肚。
她笑眯眯道:“谢大人近来辛苦啦。”
谢大人立刻满足起来。
谢钰看得好笑,又有点嫉妒。
鲜!”张抱月说,“要是他再来的话,我可以……”
“他不会再来了。
其实马冰并不十分在意田斌等人会不会死,甚至偶尔觉得,让他们穷困潦倒生不如死的活着,远比砍了更解气。
没有落款,但谁都看得出来是谁写的。
到了这般田地,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小叔,你瞧咱们家……”
田斌微微眯起眼,“大嫂不妨有话直说。
他抬手将茶盏往桌上胡乱一丢,向后靠在大圈椅里,语气飘忽。
一来补足夏日消耗,二来人身上肥膘多点,也好越冬。”
吕氏讪讪一笑,“那我就说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而联系到了马姑娘,就相当于同时联络到了小侯爷和高六爷。
鸨母无奈,过来说动张抱月。”
不会的。
只要那位传说中的张抱月确实与马姑娘关系匪浅,那么只要联系上她,就间接联系到了马姑娘。
“几位爷,外头忽然来了一队士兵,将咱们家围起来了!
田斌忽然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曾在义诊时帮忙,确认谢钰与马冰关系匪浅。
马冰抽了一根柴丢进去。
若是没有意外,今天可能就是她们三个最后一次见面。你瞧,你两个侄儿侄女还小,总要为他们考虑,自然,他们总是姓田的,也是为了日后给田家留点香火……”
“和离”二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发现被人盯上后,他没有惊慌,更没有投奔高老六或谢钰寻求帮助,因为那样会立刻暴露出自己的上线。
我有鸭腿儿!
马冰失笑,主动转移话题,“好啦,你已经帮了很多啦,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见马冰忽然严肃起来,张抱月小声问。”马冰笑道。”
三兄弟凑过去一目十行看,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几乎跟死人一般了。!”
前儿百花楼突然来了个生客,指名要找张抱月,原本张抱月已经预备着偷跑了,这几日告病,并不愿意接客。
“没关系的,还有七天呢!
谁的人盯上了小黄?
正心烦意乱间,管家带着几分慌乱进来报信儿。”
马冰蹲在火炉前,橙红色的火苗将她的脸映得晦暗不明。
哪怕张抱月如今已算不得头一号花魁,面银依旧不菲。
正暗自腹诽,眼前一晃,却是马冰夹了个鸭腿儿放进来。
谁的人?
“等死吧。”
三人齐齐起身,“什么?”吕氏骤然变色。
“还有,”管家凑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方才一位军爷塞过来的,什么都没说。
孩子们还小,女人又不算正经田家的人,吕氏这个法子,或许还真能为田家觅得一线生机。
下午,吕氏越想越坐不住,索性借着送茶点的由头去找了田斌。
不太可能,现在田家已经是烂摊子自顾不暇,大约没什么余力再去狩猎他人。”
“什么?
试问一个那样的小混混,怎么可能有能力隔三差五来百花楼嫖?
显然这个大嫂也不干净!!
而等她们在外面风餐露宿一个月,肯定也就晒黑了,养糙了,待到那时,药效褪了也不怕了。
田家?
吕氏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含糊道:“我一个女人家……”
见此情景,田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特意看了王衡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吃鸭腿儿。
烫也咽下去!
他直接端茶送客,“大嫂恐怕还不知道,田家已被禁军围了。
张抱月就有些黯然,显然因为自己不能继续帮助马冰而失落。
瞧瞧,一个夏天过去,别人都苦夏,唯独他,反倒还胖了些!
今儿马冰上街,回来时就捎了几只老鸭,膘厚油重,配上酸笋,浓浓熬一锅,正好解腻又香甜。
不舍得吐!
入秋之后,气温骤降,几乎一天一个样。
这个是管跌打损伤的,那个是烫伤膏,那个是……”
药瓶上的纸条都用张抱月和蒲草认识的字简单写了功效,至于名字,那不重要。
奈何那人十分坚持,说慕名而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只看着就好。
小黄无疑是个很谨慎也很聪明的人,他对外的身份是个小混混,之前来百花楼见张抱月的理由就是“仰慕已久”“攒了很久的银子”。”
第122章 旧伞
小黄实在很聪明。
但田斌已经听懂了。”
王衡接了碗,先撅起老嘴吹了吹,转着圈儿略啜几口,仍被烫得龇牙咧嘴。
那人只说了几句话,“我是小黄,高六爷的手下,劳烦姑娘转告开封府的马姑娘,我可能被人盯上了。
田家必然不肯轻易赴死的,但田嵩却一定会死。”
“拿来!
出乎吕氏意料的,田斌既没有怒骂她不顾昔日情谊,甚至也没有一点儿波澜,只是沉吟片刻,问:“大嫂快人快语,我也有话直说,敢问大嫂,父亲和大哥名下产业的事,你可曾沾手?
三个姑娘相互拉着手,很用力,有些痛,但谁都没松开。
“啊,没事,你和蒲草专心自己的事就好了。”
张抱月点头,松了口气,“那就没错了。
旁边谢钰搬过来一捆柴,“困兽犹斗,更何况人?
多吃算什么呢?
那么,肃亲王……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谁知坐下没几句,张抱月忽然问:“你可认识一个叫小黄的?
吃完了酸笋老鸭,马冰又收拾了药箱去百花楼。”马冰摇摇头,及时打断了张抱月的想法。”
马冰一怔,“高老六的手下?
眼下最要紧的事在于,田家为了求生,究竟会不会咬出肃亲王?”
“你说,田斌,或者说田家人真的会乖乖等死吗?
秋天么,少不得要贴秋膘。
二子两腿一软,向后跌坐在地,喃喃道:“真被小弟说准了……”
肃亲王,这是在拿他们全族的命要挟啊!
张抱月听罢,狠狠松了口气,蒲草也十分激动。
有了这药丸,必然能减少许多麻烦。
张抱月见了,果然什么都没做。”
火焰有片刻黯淡,但很快就顺着新柴火攀爬上来,光亮和温度都更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