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去东洲

第151/237章

  “这里是哪里?

  他对她没有恨意,只是对她另嫁一事介怀。

  “孤可以帮你翻案,在背后为你撑腰,你光明正大与少帝对着干,便能叫少帝焦头烂额。

  从始至终,他都没朝她这里再看一眼。”

  在日向傍晚,霞光堕入云层时,皇后的裙摆擦过石阶,坐上了凤撵,浩浩荡荡的仪仗直往皇宫去。”

  苏祁将酒送到唇边,观察着对面人的神色。

  **

  燕王府一处暗室中,烛杖幽幽,灯火寂静燃烧。

  他记忆中浮起了那日宫宴上,危吟眉捧着酒樽,盈盈朝他走来的画面。

  江四郎惊出一身冷汗。

  不多时,太医提着药箱推门而入,走到床榻边,见她已经清醒,笑道:“娘娘莫要担心,血已经止住。”

  酒几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手里把玩着一盏酒樽,转过身来,举止间透着几分无拘潇洒。”

  头顶人并未说话,从座位上起身离去,好似并不在乎解药不解药。

  谢灼淡淡道:“孤多年前见过你父亲一面,确实称得上英武,却没想到他会生出你这么一个莽夫。

  危吟眉想起此事,掀开被子下床,趿鞋往外走去。”

  侍卫走到谢灼身边,将一张纸递来。

  太医又帮她检查了下颈间纱布,确保无误,这才提起药箱:“娘娘醒了便好,再歇息一会,臣先出去帮摄政王换药。

  苏祁斟酌措辞,正要寒暄时,屋门打开,有侍卫从外头走进来。

  随着太医将他手臂上纱布一层层退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清晰映入了危吟眉眼中。”

  江家四郎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张男子的矜贵面容。

  说不恨是不可能,只怕见了旧人,心都要在流血。”

  “摄政王是应陛下的要求才站出来的,你没听人说吗,摄政王和贼人对峙,句句不离皇后身份尊贵,是一国之母,明显因为这个。

  他目光幽幽,江四郎在他的注视下低下头,唇瓣微抖:“解药,皇后身上毒的解药,殿下还要吗……”

  侍卫看一眼摄政王的脸色,见他并不出声,上前朝江四郎伸手。

  她确实好了许多,身上软骨散的药效消退,脑子也渐渐变得清明。不动心,便不会伤心。

  他对二人处境清醒的认知,没必要因为从前再纠缠不清。

  **

  翌日,谢灼走进未央宫的时候,天已全黑。

  谢灼长身立在檐下,目送苏祁身影融入黑暗中,转身朝回屋,衣袍被冷风吹得飒飒。

  他连这样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优雅,风流从指尖不经意就流了出来,让苏祁不由怀疑,摄政王杀人时是不是就这般的云淡风轻?

  “娘娘,这里是佛殿外的厢房,那贼人已经被捉住了,您现在好点了吗?叫我这个好友好等。”

  谢灼指尖搁下了丝绸,长眸淡淡扫来。

  烛火摇晃,映照出郎君一张俊丽的面容。这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孤也十分乐意。

第11章、宠幸

  苏祁压下心头的震惊,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道:“你和皇后的事,我都听说了。”

  谢灼道:“她嫁了人,与她丈夫才是一体。

  哪怕后来她被他丈夫绑着送来王府上,柔声解释说自己不知道前情,他其实心中也没起一丝波澜。”

  换药?

  谢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从她面容上掠过,没有半点停留,依旧清清冷冷,仿佛她与这屋内其他人没有半点区别。”

  在这话一出后,谢灼沉默了半晌。

  从前的谢灼肆意张扬,是锋利耀眼的宝石,如今却像一块冷冽没有温度的冷玉。

  但苏祁并未在意这份尴尬,只想和旧友恢复从前熟稔的关系,笑道:“我记得你年少时,总是与我一同去裴家,名面上是找裴家的几位玩得不错的郎君,实际去看那危家的小女郎。

  宫人见到摄政王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毕恭毕敬迎上去,引他到书房内坐下。

  走之前,苏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此也好啊,冷心冷肺才能刀枪不入。谢灼站起身,径自走出了屋去。谢灼若说有恨,那也是对她丈夫的恨意的波及至她。

  “解药不在身上,只记得药方了。

  谢灼喝了酒,眉目澄澈,周身有清贵优雅之气,皎洁若皑皑雪山,不容亵渎。”

  江四郎指甲扣进了地面,身躯颤抖。

  话说到这里,苏祁苦笑一声,似乎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那你在佛庙中,为何会救她?”

  “我知晓她是皇后,”苏祁抿了口酒,酝酿了片刻问:“你恨她吗?”

  苏祁饮下一杯酒,“心无起伏,定是不喜欢。”

  苏祁扪心自问了一下,若自己在谢灼这个位子,面临一样的情形,会是怎么个心境。今日二人相处,自己心里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

  一推开门,外屋众人转头,齐齐朝她看来。

  这是安国公家的世子,苏祁,早年入宫当过谢灼的伴读,与谢灼关系极为亲密。

  可谢灼只不冷不热回了句:“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和她毕竟认识四五年,有些感情不是能轻易抹去的。

  谢灼长指握住宣纸边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道:“给皇后送去。

  北地苦寒之地,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什么棱角都能给磨灭了。

  随后他直起手臂,起身道:“你该走了。她清媚柔美,容颜一如往日,却递来了一杯毒酒。”

  谢灼最是冷静清醒,断不是那种不敢正视内心的人。”

  谢灼听完,只平静道了四个字:“她是皇后。”

  这酒还没喝完怎么就走了?他也知晓自己,不会。

  苏祁对上谢灼深不可测的眸子:“那你还喜欢她吗?

  才入内,一道男子声音便传出来:“摄政王去处理何事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怎么不该恨她?可他看谢灼面色坦然,不像有鬼的样子,也压下了怀疑。”

  “你对皇后……莫非还有感情?

  “想要孤帮你翻案,可以。

  而太医也给摄政王换好了药。

  她心口发紧,迈开了一步。

  谢灼走到案几边,取了丝绸擦拭指尖鲜血,动作慢条斯理。都说摄政王与皇后是有旧情,为何摄政王如此冷淡……

  **

  夜色已深,晚风拂来,庭院中草木萧瑟。”

  危吟眉点点头,抬手碰了一下喉咙上纱布,一阵刺痛传来。”

  江四郎口头复述了一遍药方,又道:“只要服下这个药方,皇后身上残毒可解,之后身子只会有些虚弱,渐渐便会恢复从前。

  在外人眼中,便只看见皇后娘娘,弯唇朝身边宫人笑了笑,目光清浅如水,道:“回宫吧。你对她现在,究竟是何心思?”

  床榻上人动了动,窸窣动静传来,交谈声霎时落了下去。”

  “只是因为她是皇后吗,那问你,若那贼人扣下的不是皇后,是叶婕妤,你可会搭救?

  “哗啦”一桶水浇下,将匍匐软在地上的男子浇醒,江家四郎抽搐几下,睁开了涣散的双瞳。”

  廊下灯笼摇晃,摇曳一地清光。

  他思忖着苏祁最后一个问题——

  若那时劫持的是叶婕妤,少帝让他去交涉,他会不会去?”

  江四郎暗淡的眼中浮起奇异的光亮,从震惊愣怔,再到有些不可思议。”

  苏祁听了这话,神色微震,指了指谢灼,又指了指门口:“给皇后送去?”

  苏祁笑意隐隐淡下去,时过境迁,谢灼身上的气质变化太多,他这个故友几乎快认不出来。”

  苏祁没料到谢灼是这样一个心态,比起浓烈的恨,真到毫不在乎了才更绝情不是吗?

  侍卫告知他,少帝回宫后,连重查旧案的话,提都没有提一下,毕竟这事若查出什么,岂非佐证了少帝听信奸佞,随意杀害忠臣?

  谢灼踏着一地夜色,回到了自己居室。

  危吟眉脑海里浮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在佛庙中,那僧人挥剑,朝谢灼手臂劈去,尽管谢灼极力避开,却还是袖摆裂开,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宫女赶紧扶她起来。”

  谢灼的回答和之前一样:“她是皇后。您脖上的伤口不深,没有伤及要害。”

  谢灼侧着脸,清清淡淡道:“我见到她,心里再无一丝波动,你说我喜欢她吗?

  甚至看到她立在少帝身侧,他心中对少帝的厌恶,快蔓延到她的身上。皇后被刺客劫持,你亲自去救了她。

  从那日他行刺少帝被捉拿,已经过去了三日。直到今日,摄政王才肯见他。”

  危吟眉点头,慢慢撑起身子。

  危吟眉连忙侧开目光,不敢让外人看出异样。只不过喉咙依旧疼得厉害,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灼烧。”

  谢灼问:“为何要恨她?

  少帝的父亲曾在谢灼落势后,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他虽不是自愿来救她,但到底也救了,她心里满是感激。

  危吟眉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坐在桌案边的谢灼,他伸出右手手臂,抻直放在桌案上,正由着太医为他上药包扎。

  整整三日,他都被关在这处幽闭的暗室之中,精神被刺激得几乎衰微。也对她没有一丝留恋。

  在他面前的圈椅上,摄政王大喇喇坐在那里,指尖轻敲桌椅,俯下的视线深邃,若在碾压一只渺小的蝼蚁。

  “娘娘,您醒了?”

  苏祁被噎了一下:“你和她是青梅竹马,当年她在外祖裴家一切的地位都是依仗你,她却在你被发配后,后脚入了宫嫁给谢启。

  苏祁随之站起来,满是不解,若非自己说中什么了?

  谢灼道:“她做什么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没有半分关系。莫要在背后胡说。”危吟眉嗓音沙哑无比,好似喉咙中堵着什么东西似的。

  谢灼目若玄玉,眼底无情。

  危吟眉将眼中的泪,极力压了下去。

  “殿下,这是解药的药方。

  危吟眉余光瞥着他的背影,心底深处涌出酸涩的情绪,今日少帝在她和叶婕妤之间选了后者时,她都没有这般难受,但这一刻,她鼻尖发酸,眼眶潮湿,也自知没资格去哭。

  他动作间,有锒铛锁链声回荡。”

  他定定地看了谢灼半晌,想起近来的传闻,道:“殿下,莫非你和皇后私下还有往来?能在背后议论娘娘和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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