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到四月， 师雁行已经在着手准备沥州第一家自助餐厅的装修事宜，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师雁行果然带江茴和鱼阵参加了几次。
“你这孩子，怎么早不说呢？
初始还能装糊涂，打哈哈混过去，可后来就连潘夫人也开始透露出这个意思，她就不大想出门了。
至于原本就关系不错的黄夫人等， 更是和气得不得了， 面对潘夫人时， 也难免带着点得意：早做什么去了？几个弟子的身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以前没资格去， 强行去那是没有自知之明。
况且世人也忒势力，以前分明不正眼瞧人的，如今竟也拉着她们有说有笑，何其荒诞。
“左右就是那些事儿， 东一句西一句打机锋，听着便累得慌……”
为了赴宴，娘儿仨都添置了许多行头， 总不好去潘夫人家赴宴时， 还穿着黄夫人家的衣裳， 也不尊重。”
车马粼粼，渐行渐远，师雁行追了几步，挥手时，还能闻到指尖残留的柳汁淡淡的苦涩。
裴远山和宫夫人赴京当日，师雁行又来送行，到场的还有以苏北海为首的一干五公县官员。
裴远山难得动容，看着师雁行许久才道：“此去不知何时再见，你心性深沉，自有打算，为师不便多言，只一点，凡事以自保为上，切记，切记。
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杜泉夫妇， 也开始主动给她下帖子， 邀请她们母女三人参加一些原本没有资格出入的，官宦女眷们的聚会。”
“可不是？”
个别官太太觉得鱼阵小，不懂事，偶尔显露本性，有几次便被鱼阵看到她们眼底的轻视，听到不屑的言语：
“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撞大运罢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众人俱都泪水涟涟，十分动情。
偶尔看到书房内新起的书架，便止不住出神，想他们走到哪里了， 是否顺利？
鱼阵伏在她的膝头，摆弄着小辫子道：“姐姐说过，天下谁人不说人，天下谁人不被说，由他们去吧。”
来五公县时，裴远山和宫夫人大约只带了一面墙的书，可几年下来，夫妻二人闲时陆续将不在手边的那些绝版或不绝版的书默写出来，便又攒了这么许多，其中好些上面还写着她们的批注，堪称无价之宝。
倒是江茴和鱼阵去了几回便兴致缺缺起来。”
早前出门时，一家三口数她最兴奋，如今反倒赶鸭子上架似的。
鱼阵不快道：“好些人说话拿腔拿调的，且笑得又假，我不喜欢。区区一届商贾，竟也配与咱们平起平坐……”
江茴和师雁行都愣住了，没想到小姑娘私下里受了这般委屈。
于是江茴一出现，耳边基本就回荡着各式各样的问题，总结下来一个核心：
师掌柜定亲了吗？
自家是商户，那些人却是官儿，之前并无交集，几乎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你讲风我说雨，总能岔了。”
江茴心疼道。
又不能重复，又不能与人撞衫，还要大方得体，好生累人。”
她与裴远山非亲非故，可对方待她至真至诚，几乎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父亲的职责，这个头，她磕得心甘情愿。
师雁行顾不上跟苏北海寒暄，只是拉着宫夫人和裴远山的手说不出话来。
偶尔勉强维系的，还有些人旁敲侧击打听师雁行师门中事，譬如那两位新晋进士可有家室？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况且师父又点了国子监祭酒，何等清贵？
裴远山受了，又指着里间三面墙的书架道：“我与你师母走得急，须得轻装简行，除几箱要紧的书稿之外，这些尽数与你，你务必珍视，细细品读。
进士三年一届，本不大稀罕，可那两位师兄未免太年轻了些，哪怕跟同僚一起熬，也能把旁人熬死了。
“我和母亲都不大懂这些，如今全由师父师娘做主。”
师雁行和江茴都被她这幅少年老成的样儿逗乐了。
师雁行就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左右头茬儿过了，以后你们若愿意动就去耍耍，权当散心。什么师父师兄的，又不是亲生骨肉，且看她得意到几时。
江茴和鱼阵就都松了口气。
她大约天生适合与人打交道， 只要有心为之，便无往不利， 十二分如鱼得水，那些个官太太、官小姐们， 很容易就被哄得眉开眼笑。！
眼酸鼻涨，真没出息。”
师雁行到底没忍住掉了泪，伸手折了刚发芽的柳枝递过去，“师父，师娘，你们保重。
第146章 都挺好
裴远山和宫夫人返京后， 师雁行着实失魂落魄了一阵子，就觉得那心里空落落的。
师雁行失笑，问鱼阵道：“你小小年纪作何感叹？
倒是裴远山惯于漂泊，看得比较开，轻轻拍了拍师雁行的肩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去吧。
自从柴擒虎和田顷高中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师雁行就敏锐地觉察到身边的变化：
所有认识她的人都骤然热情起来。”
话不多，都发自肺腑，说得师雁行也是两眼泛酸，认认真真跪下磕了个头。”
她也被问过几回，不胜其烦，然后就把裴远山搬出来唬人了。
师雁行是真没想到能收到这样的厚礼，出门时脚下都轻飘飘的。
“弟子谨记。”
有本事的，你们只管跑去京城问去吧！
有的琢磨着天高皇帝远，巴望那两位师兄怕是无望，可这不还有个小师妹么？若不爱去，就不去，不值什么。
江茴心道，我哪儿做得了她的主！
如今被邀请去，不去就是不识抬举。
这，这就有私家图书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