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犹豫着指指剑鞘，朝姜稚衣比口型：会出声。”
“‘等送茶的来了，你去把茶水打翻’——郡主是想问这一句吗？
姜稚衣朝惊蛰努努下巴，示意她拔剑出鞘，自己走到那面布帘前，准备拉开这碍事的东西。”
“那可能，”惊蛰不确定地又深吸了口气，“是有一些，血腥味儿？
穆新鸿尴尬地搓了搓裤腿：“呃，那个，郡主要不还是……”
“还不快退下！
“郡主要更衣，你们还杵在这里是不要眼睛了吗？
“怎么了郡主？”
姜稚衣面朝帐门攥紧了拳，浑身上下的血液直往脑袋涌，满脑子都是她方才亲手拉开这蠢帘子的一幕。”
这还需要好像？”
“…………”
问你听到没，就答听到或者没听到就行了，谁让你抢答了？”
元策淡淡看了看她，一扔手巾，转身拎起一卷裹伤的细布：“这话好像应该我问郡主？
姜稚衣催促她一眼，一手掩嘴咳嗽，一手用力拉开了布帘。”惊蛰用气声说。
姜稚衣忍耐着想了想，朝惊蛰抬手一招，往里走去。
“那要不下次郡主拉帘子之前先知会一声？”
取茶水的士兵很快回来，走到姜稚衣跟前，躬身递上茶碗。
“……”
“或者是——‘郡主真是足智多谋’‘那还用说’这两句？”
姜稚衣微微一愣，摸了摸有点热的耳朵。”
“你是聋了吗？
这是不是太“掩耳盗铃”了点？
应是被她吓住，在老实穿戴了。”
惊蛰靠近过去闻了闻：“剑……剑味儿？没听见本郡主来了？
惊蛰立马冲穆新鸿皱了皱眉：“怎么大帐里也这么冷，你们少将军的营帐连炭火都不供？”惊蛰往前跨了一步，挡住姜稚衣被“打湿”的衣裙，回头看了眼她的“惨状”，急忙朝帐外自家护卫道，“快去马车里拿身郡主的备用衣裳来！”惊蛰指了指两人。
“那是我们少将军的营帐，恐怕不太合适……”
“天寒地冻的，便是你们少将军在这里，也得请我们郡主进去暖暖，你在这儿推三阻四，冻坏了郡主担得起责吗？”
“少将军……”穆新鸿看了眼屋里那面布帘，“不畏寒。
你们将军没教你郡主是从一品的品阶，连他都矮她三分？
姜稚衣转过身，在随行护卫搬来的玫瑰椅上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下轻轻敲着：“你们少将军几时回来？
这个沈元策，从前气焰不是挺嚣张，怎么在她跟前称起“臣”来了。
布帘之后，长身而立的少年赤裸着微湿的上半身，拿着块染血的手巾站在面盆架前，歪了歪头疑惑地看过来。”穆新鸿走到门口吩咐了个小兵，又退回到帐里，雷打不动地守在了一旁。
姜稚衣后知后觉地对着那一片肌理分明的赤白眨了眨眼，飞快背过身去：“你怎么不穿衣服！”惊蛰一指他身后。
“郡主真是足智多谋。”
“我的大帐，我怎么不能不穿衣服？
“你，立马穿戴齐整，否则莫怪本郡主上殿参你失仪之罪！
惊蛰跟上她，一路跟到布帘边上，附耳过去，听了片刻，点了点头。
张道长说，推测一柄剑浴血多不多，除了看它杀过多少人，还看它的剑槽是否长且深且宽。”
“可这……”
“啪”一声轻响，穆新鸿一个哆嗦一顿，摸了摸被石子击中的后腰，缓缓扭过头去。”
“臭死了，这什么味儿？
“郡主在这帐子里折腾这么久，不妨直说，看上什么了，能给的，臣自不会吝啬。
“那还用说？”
姜稚衣：“？
“你怎么办的事！”
惊蛰手忙脚乱赶过来，抬起胳膊就往姜稚衣眼前挡。
姜稚衣刚要说什么，穆新鸿麻溜地拉走了那小兵，退出去轻轻合拢了帐门。
穆新鸿望着那面布帘，沁出一头的冷汗，抬手抹了抹汗涔涔的额头。”
“末将代少将军谢过郡主体恤。”
“？”
“我们郡主畏寒，热茶总该有备吧？
姜稚衣轻轻长出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刚一松，又握紧起来，清了清嗓：“你刚都……听到了。
这会儿帐门关了，帐中又挡了面厚实的布帘，遮没了一半透进来的天光，有些看不清楚。”身后传来一声从鼻腔里溢出的哼笑。”
姜稚衣鼻子还皱着，眼睛亮起来。
“这——”穆新鸿试探着盯住了帐门那道缝隙，“好像是担不起？我与你的关系，不必见外。
她坐拥金山银山，还能偷他这儿一堆破铜烂铁不成？”
“……也不必这么不见外。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传来落座的响动。
六边形的营帐，被一面布帘隔断成两半，里边那半瞧不见，估计是安卧榻的地方，外边摆了一张桌案，一面沙盘，一排兵器架，还有……
瞥见兵器架边上那座单独放置的乌木剑架，姜稚衣目光一凝，看了眼惊蛰。
惊蛰伸手去接，刚一碰到碗沿——
“哎！
一个四目相对，姜稚衣一口呛进喉咙里：“咳咳咳咳咳……”
“你……咳咳……怎么在这儿！”
“这……”穆新鸿悄悄瞅了眼纹丝不动的布帘，“那……末将告退了？”
“末将这就派人去取。”
送茶水的士兵懵在原地，满脸惶恐地望向穆新鸿。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穆新鸿忙回过头，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是担不起，担不起……郡主请随末将来。”
“这……您也看见了，营里的帐子还没搭起来……”
“那不就是搭好的帐子？”
“我与你们少将军的关系……”姜稚衣无声一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得更轻快了些，“不必见外。
是血腥味儿，那不就对了。
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倒是个忠厚的，也不知沈元策跟手下人说过她什么坏话，竟让他们把她当贼防上了。
营帐里只剩帐缝流进来的呼呼风声，姜稚衣一把掀起帽纱，冲惊蛰眨了眨眼。”姜稚衣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连告退都要问一问空气的意思，那空气是能长出手来扒拉着你不让你走？”
身后没传来应答，起了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动静。 惊蛰瞧出了姜稚衣的意思：“那你们这儿可有歇脚的地方？
姜稚衣隔着帽纱盯了他一眼。
唰地一下天光涌入，屋里瞬间一片大亮。”
穆新鸿：“回郡主话，可能暂且还回不来，要不末将派人去……”
姜稚衣竖掌打住他：“少将军公务繁忙，谁都不许去打扰。”
果然是沈元策的兵，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都到了这份上，姜稚衣也没了耐心，指指自己的嗓子，示意听她号令：“咳咳咳……”
惊蛰一愣。”
姜稚衣招呼惊蛰走到乌木剑架边上，仔细端详起那柄长约三尺，宽约三寸的剑。”茶碗一晃，茶水四溅，姜稚衣拎起裙摆猛地站了起来。”
元策眉梢一扬：“听见了，不是郡主说的吗？
姜稚衣莫名其妙看了看这人，踩着绒毯走上前去，等穆新鸿替她掀开帐门，站在门口往里扫视了一圈。
“这么大的剑，拿得动吗他……”姜稚衣狐疑地嘀咕着，刚一凑近，猛地往后一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