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她颊边那对梨涡如此好看，却很少会对他显露。

　　这一次，陈修泽下了狠手去治那些八卦周刊。”

　　方清芷微微坐下：“是那个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啊，生活在海中的小美人鱼爱上王子，用自己的声音交换一份能让鱼尾变成双腿的药物。好像永远长不大，就连心理年龄都要落后几岁。

　　读信读到这里，陈修泽皱眉：“什么快速升温，我看是令我快速上火。

　　屡次被她气到，恨恨地想，就不该为这么一个没良心的耗费心力；但每次看她落下泪珠，又隐隐怜惜，想她不过年龄还小，能懂些什么。

　　“丢掉做什么？至珍在国外继续深造求学，永诚不在家，外面只有陈启光和温慧宁轻快的说笑声，隔着门传递进来，俩人在门前走过，不知陈启光说了什么，温慧宁笑骂他一句，追上去打。

　　陈修泽那时忽然想，他的确需要一个妻子了。

　　的确是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性，笑起来牙齿很白，看起来不错，是个好看的白皮鬼佬。

　　谁知方清芷已经有了心上人。怎么如此还有这种说法？倘若他真的要同方清芷私奔、二人生米煮熟饭来逼父母就范，岂不更糟糕？我昨晚还吃了一整晚汤圆做宵夜，只觉胃里的东西都要从喉咙中挤出……”

　　他凄凄凉凉地讲，一桌人无人为他发声。各人都有各人的生活，而陈修泽亦有了想要拥抱的人。”

　　他一人此刻讲知错了又能有什么用？”

　　方清芷若有所思：“倘若这样算，几千年前，我们祖先也并不是一个国家的人——”

　　陈修泽无奈：“清芷，坐这里。

　　后来的信，都由方清芷拆了，念给陈修泽听。

　　他去洗干净手。

　　由阿贤先筛选一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再给陈修泽看。”

　　“这个故事不好，太悲伤，”陈修泽简短地折起信，“我要同至珍打电话，劝她再想一想。”

　　陈修泽问：“后来呢？”

　　方清芷坐他腿上，捧着他的脸，缓声：“修泽，至珍已经大了。

　　人如其名。

　　是他阿妈唱过的歌。”

　　他态度坦然，私下中也同陈启光、温慧宁定好了说辞。

　　到如今，事情还没有彻底停止。他清楚知道自己强人所难，因而交谈相处时多一份耐心。

　　这几日，陈修泽罕见地也去同一些旧友吃饭，有好事者问起，陈修泽也只从容不迫地答。

　　阿贤默不作声，埋头找了两周，终于知道内陆一个人手里留有存书。这样浪费，”方清芷蹙眉，“陈生用不惯这样廉价的笔，我用得惯——阿贤，不要丢，好可惜，我能用。他委屈极了，只不过这次不能再向方清芷控诉，只哀伤地讲：“昨夜我是趴着睡的，你们可知趴着睡觉是什么滋味？

　　性格也如此。

　　但陈修泽反应极快，等公司里的人正为这一桩“兄妹”绯色事浅浅议论时，陈修泽已经联络了些媒体的朋友，请他们拍摄些照片——正是陈启光同温慧宁去挑选钻石戒指和婚纱。

　　如何形容那天白日见到方清芷的心情？”陈修泽摇头，“是青梅竹马，自然而然发生的情愫，不要用这样迂腐的字眼。

　　方清芷宁静地说：“你要接受现实——爱情本来就是跨越国籍、年龄、性别甚至物种的。

　　听朝阿妈要捕鱼虾啰，阿嬷织网就到天光……”

　　方清芷不再出声，她抱着陈修泽，渐渐地睡去了。后期病都要入脑，也难怪孟久歌后来渐渐开始讲胡话，疯疯癫癫。

　　对方还没有大学毕业，会一些简单的中文——据至珍讲，两人的感情就是在学语言时快速升温。更何况陈永诚已经逐渐显露出拈花惹草的性质，这点和陈家其他兄妹更是不同……陈修泽只拿定主意，将来送他去内陆，再为他选择一个合适的、适龄的女孩子结婚。

　　但那样对清芷的身体伤害太大了，陈修泽不愿。

　　起初将人掠到自己身边时，陈修泽不是不懂她的抗拒。

　　不出两日，陈启光和温慧宁的这桩事，就已经传扬了出去。”

　　“自然是为了结婚，”陈修泽微笑，说，“我这个做兄长的，怕是又要头痛——今后怎么算？

　　照顾着，照顾着。

　　即使有不长眼的去陈启光或温慧宁那边搬弄是非，也被，干脆利落地驳回。

　　方清芷说：“丹麦啊，小美人鱼的故乡。

　　至珍又在信中提到，小男友很喜欢中国文化，他的父母——也就是至珍的导师和师母，也很感兴趣。

　　陈修泽梦里不知岁月长，半夜醒了一次，只听方清芷趴在他怀抱中，低声叫着妈妈，不知她梦到什么，藉着月光，只瞧见一脸不安悲凄。偶尔也会灌上墨水，抚摸着她曾经抓握的那些地方，缓慢地写，清芷，方清芷。良久，仍毅然决然地深深埋入，好似要将那人彻底从她脑海中挤走。”

　　方清芷笑着拍他的手：“你怎么这样信不过对方……”

　　话没讲完，陈修泽抱着她，闭着眼睛，他低头，将脸埋在方清芷肩膀处：“大约因为我自己做了错事，才觉天下男人都有劣根性。他花了高价，对方才肯割爱。她拿了一个，放在口中吃，眼光从面前的书本上移开，终于落在陈修泽手里的信上。作为交换，陈修泽拿了那支笔，放在自己桌子上，摆着看。

　　至珍的确寄了照片来，是她与那个丹麦男生的合照。”

　　就这样，她那支已经伤痕累累的钢笔终于退役。”

　　方清芷的阅读速度比他快，陈修泽还在看妹妹所写的后面几行字时，她粗略一看，已经快速阅读完整封信——

　　还有照片。可惜王子仍旧爱上其他人，小美人鱼的姐妹用自己长发换了刀子，只要杀掉王子，小美人鱼就能重新回到大海，否则只能变成泡沫。算男方的亲戚，还是算女方的呢？”

　　陈修泽说：“哪个美人鱼？

　　就像将钉子从鞋中拔出时，陈修泽没想到未来的自己成为一个跛子；在嘱托阿贤去照拂那个可怜的孤女时，陈修泽也没想到自己会对其一见钟情。将来或许会同至珍一起来香港看一看，至珍还打算劝小男友同她一起在香港定居。

　　永诚是最小的一个弟弟，平时哥哥姐姐们也的确偏宠他，才养得这样一个性格。你追我打，其乐融融。

　　没有一个哥哥姐姐或者大嫂愿意为永诚的屁股打抱不平。

　　假设再暗结珠胎，他也只能下手杀掉这个孩子，以彻底断了两人的联络。

　　年龄差距，读书上的差距，身体上的差距。

　　以往家中下大雨，又潮又闷热的天气里，孩子们打蚊子，睡不着觉，阿妈就这样唱，用一柄大扇扇着凉风——

　　“月光光，照地堂。

　　陈修泽都不知，若是陈永诚成家后，性格是否会有所好转。偶尔失手，弄了一整个笔记本乱糟糟的墨水，她懊恼又可惜地扯掉那几张被墨水晕染后的纸张，继续写——

　　陈修泽看不下去，私下里买了她那个钢笔一模一样的牌子，再故意当着她的面，让阿贤丢掉，假装是收拾出来的无用品。

　　清晨醒来后，陈永诚又艰难地穿上了裙子，吃饭也要站着，不能坐。”

　　陈修泽握住信纸，他说：“你倒是提醒了我，之前你提到那个路边的小狗小猫，天上的麻雀小鸟，水里的金鱼海上的海鸥，还有楼下卖鱼丸的阿伯——”

　　方清芷叫停：“请不要如此发散思维。

　　除了开头她的叛逆和偶尔的争吵外，陈修泽承认，她给自己生活中带来的欢乐是远远多于气恼的。他半倚着床，连续两次，才觉热意渐渐消退。”

　　方清芷不言语，只温温柔柔地揉着陈修泽的头发。

　　原本，这些拆信的事情交给阿贤。

　　果不其然。”

　　陈修泽轻笑一声，心情稍和缓了些，低下头，继续看信。”

　　“童养媳？”

　　方清芷继续：“你也是男人呀，你想想，或许对方和你一样——”

　　“那就更不能让至珍同他在一起了，”陈修泽抚摸着方清芷头发，低语，“鬼佬们大多思想开放，我怕至珍做未婚妈妈。陈修泽几次都想要身寸到她那对梨涡上，又压下去。”

　　陈永诚可怜兮兮：“我知错了。”

　　晴朗的午后，方清芷在读书，旁边放着一碟香喷喷鸡蛋仔，还有方清芷自己烤的小曲奇饼干。

　　信是至珍写来的。老宅只是老宅，绝不可能继续一大家人住在一起。

　　将来，启光和永诚会结婚，成家立业，慧宁和至珍亦会找到心上人。

　　陈修泽当然知道，以梁其颂父母的人品，自然不肯同意方清芷和梁其颂在一起；但陈修泽不愿令梁父梁母三番五次地来讥讽她，更不想事情往更混乱的方向发展——

　　梁其颂善良有余，勇气过足，稚嫩气盛。事情讲出去，难免走漏了风声。

　　不能纵着他这样下去。

　　“慧宁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妹妹，而是父亲旧友的孩子，托付给我们家，一同长大。

　　——再往上，第二件令陈修泽发愁的事情，那便是至珍和她所倾心的“丹麦男友”。陈修泽闭着眼睛，轻拍她的背，哼着歌。只有讲些话逗她开心，才能引得她露出一对小梨涡。”

　　“没错，”陈修泽说，“她比你还要大很多。”

　　方清芷说：“小美人鱼丢掉刀子，跌入大海，变成泡沫。”

　　方清芷说：“孩子将来必定还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方清芷学习用功，生活节俭，一支钢笔用到尖尖弯了；她自己买了廉价的笔尖，装上后继续用。可惜在路上又遇波折，被弄丢。不过两日，再无小报八卦编写什么“兄妹乱/伦丑/闻”，更没有妄自揣测什么“童养、媳”，什么“共/妻”类的胡话。

　　陈修泽长叹：“总算写了些我想看的东西。

　　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戒指。

　　陈修泽对陈永诚的确失望，将他送走历练的想法再不能更改。”

　　陈修泽叹气：“非我族类。

　　“还是之前大哥手下留情，才叫你这样一直不知悔改，”陈启光恨铁不成钢，“你这张嘴，要比口袋还要松。

　　不过今日阿贤请了假，太阳很大，他跑了许多家，寻一本古籍——还是之前米娜同方清芷提到过的，她一直在寻找。

　　陈修泽握着她的脚，想起方清芷同梁其颂牵手奔跑时的姿态。

　　陈修泽夜间迟迟不眠，睁眼闭眼都是她在太阳下光洁的发丝，美丽又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