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这就是当债主的感觉?我怎么觉得……”
他很小声,只容二人听见:“夫人就不太在意这事……”
“夫人这些年精神愈发不太好了,她一直滥用迷情香,影响人也影响自己。
要不是看在三万赏金的份上,呵呵。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的最后一道余音也散去。
刚刚下来时,简欢大概扫过一眼,当时未看清全貌,都不由心中发憷。
她手碰上前头,一个凌厉潦草的字迹写在沈寂之背上:“走!”
沈寂之:“……”
简欢嗤笑:“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冰莲没再说什么。
冰莲:“好,我忙完这里的事就过去,你可知夫人找我何事?
但时间一长,他们也只能成为一个包裹着灵根的光圈。
但绕着树干往另外一面走,发现里头的孩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简欢下意识低眼,想起以前课上学过的内容。树枝互相缠绕,围成一片小空地,空地里溢满了浓稠的墨绿色汁液。
她轻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沈寂之眉间轻动,说话这人是青柏。行走间,他们垂落的裙摆与地面擦动,发出细微的杂音。
简欢无力吐槽。
只是——
简欢看了看四处的骷髅护卫,这些骷髅应该不止止是地宫的装饰品。
数十个小孩静静躺在水池里,藕节般可爱的手臂交叉置于小腹前。
母亲怀胎十月:[注1]
第一个月,孩子还是看不出形状的胚胎;
第二个月,嘴巴、鼻子、耳朵、小手小脚渐渐萌芽,逐渐有了人的模样;
第三个月,胚胎的小尾巴消失,四肢开始会弯曲,已基本成型;
第四个月……
但在这里,事情却截然相反。”
沈寂之语气平平:“那你脸埋我背上,和我说过吗?
他的指尖很凉,像是捂了一路的冰。”
沈寂之低低嗯了一声。
本还在抓耳挠腮想着‘我怎么觉得’后面会是什么的简欢心狠狠一跳。
青柏语气发苦:“没有呢,也不知道这人躲在哪个角落,怎么找都找不到,我近日来愁得都睡不好。
附近刚放下没多久的几十个小孩也都还好,目前身体上没有太多变化。
简欢猝不及防,身子晃了几下才站稳,不满道:“放我下来前,你就不能先说一声?但夫人什么都没说,只让我退下,我也没敢多问。”
两个男人应了下来,水波荡漾的哗啦声跟着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水中。
沈寂之正有此意:“好。
若用完了,到真正要用时,又来不及补充画新的,那就惨了。
简欢笑咪咪地扫他一眼,迈步往前走去,身姿说不出的惬意轻盈,藕粉色裙摆微微荡开一圈涟漪。
他轻声否认:“不是。”是男人的声音,“夫人让我喊你去她那一趟。
这样的‘小水池’围着树干一圈又一圈,看着宛如层层叠叠的梯田。”
青柏:“确实,且能生出双灵根的,家里看得也紧,不是那么好得手的。
沈寂之不再停留,三个石阶并成一个往下跃去,很快就走到了底。”
两人转为正常交谈,冰莲开口:“差不多了,走罢……从这边走,我去找夫人,这边离夫人近些。
里头已经没有什么胎儿了,只有一个小小的绿色光圈,光圈里有四片晶莹剔透的小枝叶在轻轻舒展。
孩子被泡在这不知道是什么的汁液中,一点点退回原点,直到——
简欢和沈寂之停下脚步,朝近前的那个水池看去。
第27章
视觉受限,听觉便愈发敏锐,周遭的声响像是被磁极吸引的铁粉,悉数灌入简欢的耳中。”
简欢轻抚发髻,尾音上扬:“不是什么?
“冰莲姑娘,你在这呢!
她怕不小心碰到四周的东西。
清晨的光打在简陋的小院中,忙活了一个晚上的赵石还没睡。”青柏,“说来我还一直担心,夫人会因此事责怪于我。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有人应道:“是,冰莲姑娘。去年貌似有十多个。”
简欢挑眉:“哦?
楚老爷给简欢和沈寂之看过画像,画像惟妙惟肖,因此并不难认。”
青柏:“今年好像不如去年,只有六个双灵根。”
四下无人,两人也就没再用隐身符,虽隐身符还不缺,但谁知道他们会困在这里多久。
青柏走到近前,交谈声能听出一点讨好的意味:“哎,今年这就开始了?
现下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和沈寂之的插科打诨,渐渐冲淡了恐惧和恶心,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刚刚不是还很能说吗?说来还是单灵根最少,我来这里,就没见过有单灵根孩子的。”
简欢蹙眉,这个声音她听过。
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在叮嘱下人:“小心些抬,别磕到碰到了。
沈寂之瞬间松手,一刻也不想多背般将简欢放了下来。
大殿很宽很宽,四周是和头顶上如出一辙的未知黑暗,似乎怎么都走不到边。”
总觉得,不能再往前走了,越往里心跳越快。
简欢一愣,犹豫片刻没挥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串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冰莲笑了笑,“双灵根本就不太多见,一个城池一年那么多孩子里,也就那么几个。
这面的孩子,才被放下去,尚且有手有脚,五官齐全。
直到有另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大的孩子大概八岁,最小的大概刚出生不过两三月。
简欢望着大殿四周的布局,瞳孔下意识放大。
她松了口气,那就是还活着。
简欢气笑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离你三步远,走近了还得提前和你打声招呼?”
沈寂之:“。
下方没再交谈,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一时之间只听哗啦啦声不绝如缕。”冰莲不欲多提,想起什么,话题一转,“对了,你那个刀修找到了吗?”
“知道的,我每天都会亲自带队巡逻。
简欢语气艰涩:“这就是……灵根罢?
沈寂之手上使力,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
闻言,简欢竖起耳朵,心提到嗓子眼。
两人没敢轻举妄动,他们绕开这棵古怪的树,到大殿每个角落探查。”
“单灵根向来可遇不可求,这么多年也就那几个。
他们得趁冰莲还没过来前下去,避到一旁。”
他忍得有多艰难,期间无数次想把她从背上扔下来,她知道吗?
简欢屏气凝神,在心里默默数着。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他们从水池里给捞出来。”
简欢和沈寂之来到地宫中已有两个多时辰,但在真实的渔江城中,只过了一个时辰。
第一个人迈上了石阶……第二个人迈上了石阶……最后一人迈上了石阶。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腿弯,将简欢背了起来。”
沈寂之:“感激不尽。王福,你的放那。”冰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此事也不是你我能讨论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来帮夫人,此事别再提。
两人沉默半晌,回到楚楚那。
简欢的视线所及,无数条树枝触手从树肚的位置伸出来,在大殿里延伸。
小姑娘躺在那,带着婴儿肥的脸胖嘟嘟的,面容就像在母亲子宫里一样安心。
她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她在故意占他便宜。
几乎就在简欢落完‘走’字的最后一笔,沈寂之电闪火光之间伸出手,一把扣住简欢纤细的手腕。”
这处台阶走廊并不宽,若是和冰莲一行人迎面碰上,总是避免不了身体触碰,那就会被发现!
隐身符失效,沈寂之修长的背影在地宫阴暗的光线中浮现出来。”
沈寂之垂眸,睫毛轻颤:“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沈寂之这人,好像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一样,把自己看得可紧了,以为所有女孩子都觊觎他身子!
只是,这田里种的不是水稻,是——孩子。”
冰莲:“嗯,大家都选好了,钱也交了,我昨晚和夫人禀告过,夫人说那就开始罢。
大殿上方,是一片浓郁的漆黑,繁茂的树冠朝这片黑暗延伸,看不到尽头。
冗长狭窄的台阶里,脚步声不断回响着、旋转着,久久不曾散去。
这处大殿中央,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
冰莲安慰道:“再仔细找找,只要在城里总能找到。
她不愿再看,连忙闭目,脸往沈寂之宽阔的背上一埋,静静等冰莲一行人离开。”
青柏摇摇头,想了想又道:“但我看夫人像是又喝醉了。”
“十三个。
一炷香后,简欢停下脚步,道:“算了,我们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
简欢磨牙:“你若能立刻把十万零九百二十一颗灵石还我,我发誓离你远远的,这辈子都让你见不到我。”
“小武,你这个放这里。”
沈寂之撇她一眼,收回,解释道:“若不是你的符,我们到不了这里,可能会一直困在旧宅。对此,我感激不尽。
时间在与世隔绝的地宫之下,仿佛静止。
他视线往四处一扫,背着简欢躲在了隐蔽之处。”冰莲一一嘱咐,“不要放错了。
近在咫尺的是面前沈寂之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像是乐队强有力的鼓点。
小姑娘还在浅浅呼吸着。
墨绿色汁液包裹着他们,他们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倾覆而下,稚嫩的小脸安详平静,不哭不闹,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两人没再交谈,心下戒备,一前一后往大殿深处走去。
简欢一提裙摆,蹲了下来,近距离观察。”
随着这话落下,冰莲带着一众人离开,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青柏:“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