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说那位师夫人今儿来视察来了,就在楼上呢。
众人对田老爷和师家酒楼感激到了十二分,总把新戏法留在后者场子上公开,后来就有老看客为了看新戏法,专门跑到师家酒楼蹲点。
幸好当官的有婚假哇,婚礼后的第五天,那位田老爷久违地出现在戏园,身边坐着的还是那位美丽的女郎。”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小柳本能抬头,竟然是之前大方打赏的白胖男人。
几个月下来,郝家班在几个大戏园子有了固定的看客,已经不急着离开了。
看清来人面容后,郝师父慌忙站起,带头行礼。
田大人点点头,“这么着,我请你们去师家酒楼演,先定一个月,如何?
其实哭完之后,小柳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可惜田老爷好像渐渐忙碌起来,听说是皇帝看不下去他那般清闲,叫人派给他许多活计,于是田老爷就没那么多闲工夫出门看戏了。
“是,是内城那座三层大酒楼么?
后来又过了小半年,那位田老爷美滋滋过来找郝师父,说自己要成亲了,想请他们过去演一场,额外还有红封。
众人一怔,就听小柳又喊了遍,竟意外带了哭腔。
对方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不过还是像以前那般腼腆,只开始主动要东西吃了。
可,可那是内城呀!
郝师父从后面捏了捏他的颈子,没做声。
偶尔吃到满意的,也会像当初田老爷做的那样,轻轻点点桌面,然后推过去。
他们这等身份,又没正经打出名号,配么?”
那些久远的,曾经一度被遗忘的记忆突然在此刻卷土重来,压得小柳喘不过气。”
少年闻声跑过去,先将手往腰间手巾上狠狠擦了擦,这才伸手接钱,“诚惠二十三个大钱!
有一年,爹赚了比以往更多的钱,娘一时高兴,做了一锅粑粑,纯糯米的!”
小柳捏着那张手帕,如同捧着一个易碎的梦。
“尝尝,这是不是你说的又香又甜又烫的粑粑?熬吧,熬出头就好了!”
对方笑了,又对郝师父道:“你们在这边演十日吧?
唯有内城那些成规模的大酒楼,自一楼大堂起中间上下贯通,十分宽敞,讲究些的还会专门搭建戏台。
是郝师父跟过来把被吓傻的他又抱回去的。
师兄挑了个老大的鱼头,听说叫剁椒鱼头,酸酸辣辣,滋味儿特别足,脸颊子上肉也多,剩下的汤汁还能拌饭吃。”
然后郝家班就去师家酒楼演了。
他挠挠头,然后非常郑重地点头,“吃饭嘛,自然是一顶一的要紧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少年确实有些个文气。”
没人收留的京城,他们住不起。
她好像会变戏法,再怎么难吃的东西到了她手里,也会不那么难以下咽。
可就在小柳想放弃时,第三天要登台时,戏园子的管事忽然带进来一个外人。
他还是穿戴很好,腰间又系了另一个精致荷包,大约里面同样有几锭银子和几张卷起来的银票。
师姐还会一本正经地说:“小柳,你还小,看多了不好,师姐替你看!
他朝小柳招招手,打开食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小圆饼来。十日之后呢?
每年春日里,家中的小院子里、房梁上,都摆满了风干的野菜。
吃完粑粑没多久,爹就生了怪病,为了看病,本就不厚的家底彻底掏空,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
当初娘分明说过的,要好好听话。
第204章 番外二鱼阵
日头将出未出,东边天上洒下来薄薄一层青灰色的晨雾,在淡金色的晨曦映照下,缓缓流动。小孩儿,哭什么?
旁边便有熟客笑,“哎呦,你们遇到贵人喽!
但那是他最后的快乐。
确实回不去了。
非但如此,她还时常叫大家自己提,有什么想吃的爱吃的,若店里没有,只要能想办法弄出来的,你就等着瞧吧,要不了几日,保管有!”
师家好味的名头他自然听过,几家自选餐厅在外城,就是寻常餐馆的格局,根本拉不开场子。
“来,”见小柳不动,师兄伸手去拿他的碗,“这儿有你心心念念的大块肉,好肥嫩模样,我给你盛一碗!”
巨大的馅饼兜头砸过来,郝师父人都傻了,再开口,声音都打颤。
京城东郊小路边的茶棚内,几个过路客商就着热茶吃了一盘野菜猪油渣包子,又用最后一点面皮仔细抹去盘底油花,一口吃了,冲正在斜对过端茶抹桌的少年喊道:“小兄弟,结账!”
虽然没看到,但小柳还是觉得,这话说得对极了!”
小柳傻眼,大张着嘴巴,肿着眼泡看他,眼泪鼻子混在一起流到嘴巴里都不知道。
当时小柳还想呀,田老爷要成婚了,会是当初戏园子里看过的那位女郎吗?
一个女人拉扯不了这么多孩子,只好忍痛卖给旁人。着实冒犯了。
店内其他食客和店员纷纷望过来,师兄手足无措,蹲下来哄他,“你娘……这,这也回不去呀!
“我想吃娘做的粑粑!
“给田老爷请安!”
不是能吃到老家做的饭么?
每当他们来,郝家班还未登台时,小柳还会像以前那样偷偷躲在后台看。
那胖胖的田老爷就会美滋滋吃,哎呀,他这次开始光明正大地看人家啦!”
郝师父不知他的用意,喃喃摇头,“若没有别的活儿,自然是要走的。
“别怪娘心狠呐,留在这儿就是个死,可跟了别人去,挨打挨骂都好,好歹能有口饭吃……”
小柳迷迷糊糊跟大家进了店,抱着大碗去盛菜。
同行的另一人对少年道:“这厮头一回京城,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渔哥儿,莫要往心里去。”
小柳却吧嗒吧嗒哭起来。”
顾不得烫,小柳抓起一只来边哭边吃,“呜呜,我娘做的,没,没这么好吃……”
“餐馆里已加了这道菜,日后跟其他新菜一样,隔些日子就会出现,若馋了,只管去吃,可不许哭鼻子。只是也不知怎的,和他一起偷看的人越来越多!不如跟咱们出去跑腿儿做买卖,一年说不得也能剩几十两银子,拿回来好养家糊口,再过两年,正正娶媳妇……”
他还没说完,就被同伴往腰上撞了一记。
有时去的晚了,竟没有好位置!
那人随手丢给他一块雪白雪白的手帕,“这个不难,小师妹什么都会,我去问问她!一点儿不掺麸皮的那种!
可现在,他不听话了。
其实刚跟着戏班子走那会儿,他曾经偷偷跑回去过,一推门,就看见了吊死在房梁上的女人。”
说完,拉着同伴就走,边走边恨铁不成钢道:“出门在外,少他娘的胡沁,人家好好的读书人,举人老爷家的公子,跟咱们经的什么商……”
最初说话那人便哎呀一声,懊恼不迭道:“你怎的不早说?有肉吃不好么?
又有人道:“这家的掌柜可厉害,又心善,专为咱们这些出门在外混饭吃的着想,菜单子隔几日就变一变,我们都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吃完呢!”胖乎乎的田大人很和气地摆摆手。
对方却很肯定地说:“我自小看戏无数,你们这是真功夫,去吧,一准儿成!
打响名头之后,就陆续开始有贵人来请了家去演,有祝寿的,有宴会的,不一而足。
最后钱没了,人也没了。
小柳不好意思说,可对方却从周围食客和店员们的口中拼凑出原委。”
小柳气得不行,又没法子。
娘总会想尽法子填饱一个个好像没有尽头的肚皮,她认识许多种野菜,知道哪些花能吃,哪些花不能吃。”
“哎?”
“嗨,我就是看个戏,不兴这套,起来吧!
郝家班的人坚决不肯收钱,甚至还停了半个月的演出,专门为他的婚礼排了一整套新节目。
“天底下苦命人多着呢,下九流的人,若都开始倒苦水,能把河堤冲垮喽!
他想娘了。
郝家班的人知道,依照人家家大业大的,其实也不缺这点儿新客,可人得知道感恩呐,你得一辈子记着人家的好。
一直到现在,小柳还记得那粑粑的味道:
香的,甜的,金黄的外壳酥脆,拿在手里有些烫,小心翼翼地用咬一口,能扯出老长……
甜味很淡,但几乎能一直甜到心窝里去。”
说罢,竟又吧嗒吧嗒跑回楼上去了。”
客人从腰间抠出来一只旧钱袋,倒出一把铜板,眯着眼睛仔细数了一回,又数一回,然后才递到少年手中,又笑道:“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哪里好做这个?那位可是位官老爷,姓田,与这家掌柜的师兄妹相称!
郝师父等人一听,俱都惊得魂飞魄散,又担心方才是否失礼。
虽然是去岁的陈米,但娘破天荒用了猪油和糖,煎出来金灿灿香喷喷,真的又香又甜。”
小柳突然抱住碗喊了句,“我,我要吃娘做的粑粑!
我想吃娘做的粑粑,行吗?
因怕辜负田老爷盛情,众人都使出看家本领,果然走红,渐渐声名鹊起。
每次看完之后,大家都会心满意足地感慨,“哎呀,多好的一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