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堂屋兴高采烈地聊，仿佛四只麻雀簇拥着一只金凤凰，陈敬宗在里面等了又等，忽然唤朝云进去。再不济仙女也比那个强。

　　接下来他想做什么，已经再明显不过。”

　　华阳咬唇，伸手来捂他的嘴。”

　　陈敬宗看看她的眉眼，再看看她的嘴唇，开口道：“太久没见，觉得公主很是陌生，怕说错话冒犯了您。

　　“好了好了，今晚朝露守夜，明晚朝岚守，你们守一晚就什么都明白了。

　　陈廷鉴谦虚道：“闲时所作，让公主见笑了。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他的脚步声，继而是他从莲花碗里捞东西的声音。

　　华阳又哼了两声。

　　他先进屋去了，留她们主仆叙旧。

　　也是奇了，她刚歪头，陈敬宗也歪了过来，黑沉沉的眼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睛。

　　直到晌午公主与驸马一起歇晌了，朝云、朝月才有机会跟朝露、朝岚透露公主在陵州的生活，主要是讲公主与驸马的关系进展。

　　她把扇子丢过去，让陈敬宗替她扇，回京路上，只要陈敬宗在车里，扇扇子就是他的差事。

　　陈敬宗笑，热气都喷在她耳侧：“终于肯醒了，小祖宗？

　　公主从陵州带回来的箱笼早跟着陈家众人一起送回来了，朝露、朝岚将公主常用的物件收拾了出来，其他都留在库房，等着公主回来需要什么，她们再去取。

　　华阳眼疾手快，拿扇柄敲他的手背，低声斥道：“天热，你别烦我。

　　当陈敬宗挑起纱幔走进来，就看见她侧躺在床上，看姿势睡得挺香，只是脸颊一片酡红，仿佛在梦里喝醉了酒。

　　陈敬宗侧坐着，一边替她扇风，一边随意地问：“你这公主金尊玉贵的，怎么起了那么俗气的乳名？

　　华阳：“闭嘴！

　　他去关了内室的门，再把南面一溜的窗户关上，屋里备着一盆水，陈敬宗打湿巾子，先擦拭起来。

　　朝露瞪大了眼睛，朝岚张开了嘴。

　　只是一个念头，华阳身上的力气就悄悄逃走了，心慌意乱了一会儿，华阳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公主！”

　　陈敬宗笑笑，不再气她。”陈敬宗自得地道。

　　陈敬宗默默在口中念了念那二字，即便没发出声音，还是激得他汗毛倒竖，全身上下哪哪都别扭，娇娇气气的，实在不知道景顺帝一个大男人怎么叫得出口。

　　到了陈家，华阳先去春和堂见婆母以及休沐在家的公爹。平时都得特意叫你闭嘴才行，莫非我在宫里这段时日，外面出什么事了？”

　　华阳：“明明是‘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盘，盘便是月，何来的俗？

　　华阳也想自己这两个大丫鬟，毕竟四个朝字辈的丫鬟都是跟着她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是玩伴，大了才成了得力帮手。

　　朝月让朝云说，朝云脸红成了猴子屁股，也羞于出口。

　　陈敬宗抓住她的手束缚在半空：“什么盘子碟子，哪有小祖宗好听又显得尊贵？”

　　.

　　陈敬宗并不知道这些丫鬟们在悄悄议论他什么，他也不在乎。”

　　华阳的火气一下子就被他撩起来了，瞪着他道：“哪里俗了？

　　陈敬宗忽然笑了，手也往她这边伸，要抱她到腿上。

　　华阳心里一乱，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微微蹙眉，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贴着封条注明不许擅自拆开的小箱子，打开，里面便是那只熟悉无比的莲花碗，碗下是专门盛装那东西的木匣。”

　　华阳面如火烧。

　　陈敬宗笑笑，将“酣睡”的公主转成仰面平躺，再俯身而下。

　　“在宫里时看见父亲送弟弟的书了，弟弟很喜欢，有劳父亲费心了。”

　　朝云瞥眼公主，摇摇头，去了库房。”

　　朝云顿了顿：“好像也算不上两情相悦，公主嫌弃驸马的时候还是很嫌弃的，是吧？”

　　陈敬宗：“既然想把你比作月亮，直接叫月月就是，叫什么盘子。

　　无论是刚睡醒还是两层东西遮掩，视线都模糊，华阳揉揉眼睛再看，确定了，陈敬宗真的没穿衣裳！

　　朝云跟朝露要了这边的库房钥匙，快步来了库房。”

　　华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去，不想再跟他这个粗人分辨意境风雅。

　　朝月点头：“对，白天该吵还是会吵，只有晚上……”

　　她忽然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陈敬宗抬起头，见她仍然闭着眼睛，只是长长的睫毛已经带了潮气，鼻尖也浮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落座之后，华阳笑着对公爹道。

　　朝露、朝岚还急着听呢，见她说一半就不说了，顿时一左一右地晃起好姐妹来。

　　陈敬宗一点都不羡慕宫里的小太子，谁做老头子的学生谁倒霉，这书再好，也只是一时甜头，很快就会被老头子冰霜似的脸、淬毒似的话给弄没了滋味。

　　陈敬宗抬眸，见他还没做什么，她莹白的脸都染了一层薄红，只好放弃那念头，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这边。

　　许是天气热的缘故，午后华阳还在歇晌，陈敬宗去莲花碗旁看了看，再试试手感，已经能用了。”

　　陈家在京城的大宅子乃是公爹初进内阁时父皇御赐的，离皇城很近，再走一会儿马车就到地方了，华阳就算不怕花时间整理衣裙，也怕难以掩饰脸上偷欢后的痕迹。

　　华阳装了很久很久，直到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她瞪了过去。

　　“还是我给你起的闺名好听。

　　“这么说，公主与驸马已经是两情相悦了？

　　华阳、朝月一看就猜到怎么回事了，朝露不懂，小声问：“驸马叫你做什么？

　　陈敬宗在旁边冷眼瞧着，想起两个丫鬟看到他时，一个个都跟防贼似的，那架子也不输寻常的官家小姐。”

　　孙氏知道那书，见儿子不太明白，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在春和堂稍微坐了坐，华阳夫妻俩就回了四宜堂。

　　确认东西没有被人碰过，朝云抱起整个小箱子去了上房，再待在内室，熟练无比地泡上一个。

　　他一手绕到她的颈下，让她靠在他臂弯，一手拨开她耳边的长发，凑过来亲她的耳垂。

　　华阳这个午觉本来也睡得差不多了，迷迷糊糊听到一些水声，睁开眼睛，透过半垂的薄薄纱幔与绣着牡丹彩蝶的屏风，看见陈敬宗站在洗漱架旁。您可算回来了！

　　只一两句话的功夫，朝云就出来了，脸红红的。”

　　朝露、朝岚早在四宜堂外面望眼欲穿了，这会儿终于看到公主的身影，两个丫鬟激动地跑过来，朝露更是双眼含泪，一边笑一边擦眼睛。”

　　华阳：……

　　这阴阳怪气的味儿怎么这么熟悉呢？”

　　她求证地看向朝月。”

　　陈敬宗：“锅碗瓢盆的，还不俗？

　　他还算听话，华阳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脸上也没那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