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有闺女的人家纷纷响应。
掌柜的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可极有本事,人也和气,从不打骂,不光给她们吃肉,还教着识字。
一口下去,跟冻豆腐似的,啵唧就喷你一嘴。”
师雁行一视同仁,变着法儿的灌鸡血。
众人定了主意,俱都兴奋不已,又由老村长起头,说划出哪两处屋子做学堂和先生的房舍。
要不是有人在,恨不得碗都给舔干净。
在吃这方面,师雁行就是权威,所有人都习惯无条件跟她走,于是也都加。”
还都是孩子呢,孩子哪有不馋的。
淀粉水至少要沉淀一个时辰,师雁行先去炸了辣椒油,调了蒜醋汁,还洗了几根翠绿的胡瓜,让柳芬等人抱着啃。
且数家酒楼也先后推出雪饮、冰水等清凉饮食,更换菜单势在必行。”
师雁行挨着问。”
多夸夸小傻子,糊弄着多干点。”
众人纷纷响应。
灼热而干燥的空气焚烤着大地, 师雁行站在店门口迎客,看着空气中的热浪翻滚, 一时有些恍惚。
说起来,胳膊好酸啊!
简直就跟变戏法似的!
好有趣!”
“我会丈量,这个做得!
女娃咋了嘛,俺闺女俺看着聪明得很呐,真要学起来,未必就考不过男娃!
没准儿就是下一个飒飒哩!
老村长细细盘算一回,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子道:“……再刨去超龄的,还有那十二三早早订了亲,心思实在不在这上头的,也不好牛不吃水强按头……筛过后少说也有几十个,哪怕最后不能全留下,也得都试试……”
师雁行的意思是,把众孩童先按照年龄分成几个班,等启蒙过后,再根据个人实际进度重新调班。
可一听说每月月考前三名有实打实的奖励,就都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集体收声。
凉皮之前师雁行就想做,可实在太麻烦,若非如今店里多了人手,她还不想碰!
不同地方的凉皮有不同口味,跟凉面一样,有加麻汁的,也有的不加。”
郑家与她如今是铁杆合作伙伴,又不缺钱,倒不怕他们偷学法门。
柳芬有点不好意思,主动问自己能不能帮忙。
现在天气渐热,卤肉、肉脯等荤菜不易保存,又有些油腻,销量明显不如冬半年。”
“我会泥瓦活儿,这个不必找旁人!
“吃不吃麻汁?
郭张村和那位落第秀才赵先生自去商议不提,师雁行却还要忙店里的生意。
师雁行仔细统计了最近肉食销售额,让红果和秀儿将每日做卤味的分量削减三分之一,肉脯直接取消。
那四个买来的女孩子也都得了一碗。”
第81章 五毒酥饼
端午节当日, 家家户户门口插艾,男男女女身佩五毒,整座五公县城上空都浮动着浓郁的雄黄和艾草交织的清苦。
先生虽只有一个,但只是幼童启蒙而已,三两个班轮着教,也不算费事。
没奈何,师雁行就亲自上手演示了一回,那四个女孩子也在旁边看得仔细。
而且说句不中听的,读书虽好,却未必人人受得住,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有学生自己打退堂鼓了,最后指不定剩多少。”
新菜单她都想好了,凉皮、凉面!日后若真能跟着飒飒干,发达了,也得看顾爹娘!二婶儿真行啊,你看上去简直是个老手了……”
江茴:“……”
好么,这是光明正大使唤人打白工啊!
于是众富二代、三代就在屋檐下排排坐着啃黄瓜,“咔嚓”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极其诡异。
最先接凉皮的小姑娘看着堂屋里说笑的师雁行等人,下意识深深地嗅了口带着花香的晚风,轻声笑道:“真好啊!
有个小姑娘忍不住先喝了口汁,凉丝丝的,再吞几口凉皮,感觉白日的燥热瞬间被压制,胃口一下子就起来了。
最先说话那人义正辞严道:“这是咱们郭张村的事儿,自然先紧着咱们自己人!
还有那个面筋,丑巴巴的,可谁能想到那么能吸汁儿!
本地缺少成规模的大河,便没有赛龙舟的传统, 但从朝廷到民间都极其看重端午, 县令苏北海更亲自带人去城外拜祭。
四人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等师雁行那边动筷子了,这才小心翼翼夹起一条。
半透明的面皮上裹满了红油,水淋淋顺着往下淌,醋的酸、麻汁的香混在一处,活了似的往人鼻子里钻。我常在外面走,听说人家城里的大户人家挑媳妇,也爱找那些知书达理的哩!
不光她,有寿和有福也不会呢。
亲眼看着面浆变成乳白色的半透明皮子,又柔又韧,众人不禁发出整齐的惊叹。
真香啊!真有你的。
好过瘾!一个女婿半个儿,要是以后能找个好女婿,不也挺好?
师雁行也没跟他们客气,干脆把洗面筋的活儿交给他们。
倒是鱼阵有模有样搓了两把,效果么,看着就跟洗澡似的。
他儿子照样爬起来敲锣,扯着嗓子唾沫横飞道:“一个个来!
“姐姐,看我,看看我搓的!
都想着用亲戚家的男娃替。
因为师雁行的先例,如今好些家里有女娃的都泛了野心,想着既然飒飒能成,俺闺女未必就不成。
大禄朝没有防腐剂,肉脯粘腻,天儿又热,哪怕有硝石粉包降温,往往大半日卖不出去就会变味。
嗨,这粗活儿压根儿不需要亲自动手嘛!
正好他也有闺女,见状大声道:“女娃也要读书哩!
师雁行教完了,空着手在旁边监督几个千金小姐、少爷洗面筋,时不时点评几句:
“有寿再使点劲儿,你看有福搓得都比你快了……”
有寿十分羞愧,立刻甩开胳膊搓洗起来,手下白色淀粉翻飞,小脸儿都憋红了。
有福和鱼阵一听,连带着柳芬,也都跟着卷起来。”
当时谁也不敢相信,总觉得跟上天似的。
江茴笑笑,“吃吧。
做起来麻烦,成本又高,坏掉忒可惜。
红果不无担心道:“掌柜的,那咱们的买卖……”
师雁行笑道:“放心,花样多的是!
四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相信。”
活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各色食材都在冷水里过了,吃到嘴里凉丝丝的,越加能凸显胡瓜的清香和辣子的刺激。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都点了灯,柔柔的夜风越过墙头,伴着街头巷尾的说笑声、走动声,带来不知谁家淡淡的蔷薇香。
“这是自然!
除了特调的蒜醋汁外,凉皮中的“皮”和面筋是关键,需要手工搓洗,然后一张张蒸熟,费时费力。挣得不都是家里的?
师雁行满意地摸摸脑瓜子,“真棒!
所以说,灌什么鸡汤都是虚的,小老百姓就看一样东西就够了:钱!
奈何柳芬茫然且羞愧道:“我没洗过衣服……”
师雁行:“……”
忘了人家是大小姐了!
大禄百姓日常收的是人头税,鼓励分家,郭张村虽有百来户,可有的青壮外头务工去了,家里只剩老人;另有鳏夫、寡妇不等,也无孩童。
嘶溜溜,好滑啊!”
且不说多少想读书却读不起的,突然一朝梦想成真喜极而泣,另有诸多心思冒出来。
偏鱼阵藏不住话,早上师雁行刚跟她说了要做好吃的,下半晌放学时,身后就多了一长串尾巴,有寿、有福和柳芬全来了。
就算嫁人也是几年后的事儿了,先把实打实的好处捞到手再说!
一个个脸上、下巴上都溅了红油,呼吸间满是香气。”
“被褥衣裳就交给我们!
“哎呀有福真棒,鱼阵真厉害,你看,搓得这么好!
索性就打造成季节限定品,来个饥饿营销。
师雁行属于all in党,啥都喜欢来一点。”
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活计瓜分干净。
为了提高效率,师雁行特意去市场上买了最大号的盖垫,面浆在上面摊得薄薄的,一大盆竟只摊了五张,非常高效!
大家都很感激,学得也很用心。
张老五如今四处奔波,倒多了几分见识。
一开始,好些人的想法跟桂香男人一样,觉得女孩儿以后都是婆家的人,上学有啥用?
就算以后嫁了人,难不成就不是我肚皮里爬出去的了?
又是油又是糖的,得多贵啊!
“很简单的,就搓洗衣服似的。
整座县城都成了庆典的海洋, 舞龙舞狮跑旱船的自不必说,还有不知谁家弄得所谓屈原神像, 吸引目光无数。
又说学堂。
柳芬看着丑巴巴的面筋,有点怀疑,这玩意儿真能好吃?
所幸现在家里那四个磨卤料粉包的女孩子已经练出来,又吃饱喝足长了力气,效率大大提高,完全可以上半天做凉皮,下半天磨粉,还是挺轻快的。
这哪儿像卖身为奴啊,吃得饱,穿得暖,还有肉,如今竟还能识字……比在家时的日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原本还打算加个冷面,但冷面的荞麦面条要单独做,又要加冰,成本太高,售价却拉不上去,只好作罢。
况且她如今才几岁?
这是我们能吃的吗?
掌柜的亲口说的,“以后少不得要开分店,你们好好学,说不得就能当店长!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上前拿了,又道谢。明儿就上新!
四个小姑娘都吃美了,碗底的汤汁都不舍得丢,一股脑喝光。
“先生的住处马虎不得,既然还有一个月,大家伙儿好生翻新一回,为了自家后生,各家各户都出点力!
搓完了面筋,等淀粉水沉淀的空档,先把一块块黄色的面筋蒸上。”
众人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但偏偏柳芬他们都很喜欢!
这个问是不是真的,那个问自家孩子十四了能不能去,还有人说自己暂时没来得及生,外村的侄儿能不能先顶上……
老村长就跟掉进鸭子窝似的,下面一群嘴巴开开合合,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焯熟的豆芽冷水过一遍,再擦一点胡瓜丝、胡萝卜丝,加上足足的蒜醋汁儿。
她们来的时间不长,还是第一次经历师雁行搞新菜,总觉得这种稀罕东西不是她们能奢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