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吟眉行完了跪拜大礼,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绯红,忽然轻唤了一声:“母后。
一场法事做下来,大大小小各种礼节,前后足足一个半时辰。
好半天,去请人的宦官终于回来了,可带来的不是摄政王,而是摄政王身边的王公公。
若不是今日少帝的葬礼前,危吟眉突然提出要替少帝守陵一番话,谢灼倒也不会突然被败了兴致,午后亲自动手审讯了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一边说一边转头斥责身边人:“还不给娘娘搬个椅子过来。
危吟眉眼睫颤颤,又唤了一声“七叔”,提醒他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的身份还是他的侄媳。
一拜、二拜、三拜。”
王公公是崔昭仪的人,亲眼看着谢灼长大的,说这些话是为他二人好,希望危吟眉能放下心中的芥蒂。
摄政王不来,这典礼根本没办法进行。
可摄政王做事,又有谁敢阻拦。
二人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超过了应有的界限。
作者有话说:
少帝:我的葬礼,你们都关心摄政王和皇后的八卦,有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危吟眉靠在案几上,手覆着羊毛毯,嗯了一声。
裴太后听了后,目光微乱,上前来扶住危吟眉:“皇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裴太后握紧了手心,几乎咬碎一口牙,只能差人去请摄政王。
王公公道:“已经到了深秋,天气转凉,娘娘要注意保暖。
危吟眉走到蒲团边,手捧着隆起的肚子,躬身跪拜。”
喉咙因为抽泣,声线显得模糊不清,似袅柔的吴侬软语,带了一层说不清意味。”
声音没了在谢灼面前时的慌乱,只余下一种淡漠的平静。”
危吟眉躬身再跪,声音清亮,婉婉如同珠玉:“臣妾待陛下一片赤忱之心,陛下崩逝后,无一日不在思念陛下,皇陵的日子虽然艰苦,但若能与陛下相伴,臣妾此生便也无憾了,恳请太后成全臣妾一片拳拳之心。”
王公公却怎么也不让,服侍着危吟眉坐下,之后看向裴太后,脸上笑容渐渐变淡:“太后娘娘,摄政王正在处理政务,一时来不了。
“陛下驾崩下葬,皇后去守陵做什么?”
谢灼一声轻笑,并未再说话,然而光是淡淡的一声笑,足以让人觉得胆寒。
谢灼令宫人打来一盆干净的水,将已经在外面洗干净的手特地又来回洗了几遍,确保手上的血腥味一点都闻不到了,才往内殿走去。
百官素服痛哭,王侯依次入内跪拜,终于轮到危吟眉作为少帝的结发妻子去跪拜了,众人屏气凝神,噤若寒蝉。王公公已经“喏”了一声应下,对危吟眉道:“娘娘,走吧。危吟眉脑中一直在想殡宫里的事,有些意乱。
可这动作非但没安慰到危吟眉,反而让危吟眉耳根红透了,最后崔昭仪还是发现了他二人藏在衣袍下偷偷牵起的手,笑得说不上话来,问他俩做什么呢。”
恰在此刻,外头传来宫人的禀告声,道摄政王来了。
谢灼这般想着,大步进入了内殿,就在要挑开珠帘时,听到了里面传出的低低说话声。太祝先做法事也是可以的,等礼节走完,要送陛下的棺柩离宫,他便会到了。
裴太后看着这一幕,脸色发青。谢灼在她身侧只一臂的地方停下,目光带上了几分危险的侵略意味。
裴太后冷冷甩了甩袖子,满是不满。
众人回身作礼,危吟眉瞧见王公公快步迎上去,附耳贴在谢灼耳边说了几句,一边说还一边朝危吟眉这边看来。
危吟眉猜到安公公必定将自己要去守陵的一番话告诉他了,握紧袖口,从蒲团上起身,当谢灼走过来时,危吟眉抬起一双秋水长眸,柔柔唤了一声:“七叔。”
危吟眉看向他。
危吟眉拗不过他,只能在侍卫的要挟下往外走去。
这样一句话,令四下人不约而同屏气,仿佛窥探到一些不可言说的隐秘之事。
王公公护送她入殿到暖炕边坐下,到内殿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毯来给她盖上。谢灼见她支支吾吾,悄悄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别害怕。”
王公公说罢,便也躬身告退。”
谢灼却打断道:“皇后便不用去了,皇帝陵在京郊外有十几里路,皇后怀有身孕,腹中的孩子不能有一点闪失,王公公,你送皇后回未央宫休息。
她头一回入宫,见到崔昭仪,局促得说不出话来,哪怕崔昭仪面色温婉,话语温和,危吟眉还是脸红腼腆。
她往后退了一步,谢灼却向她又走近了一步。
危吟眉看向太祝:“本宫随百官一同去皇陵给陛下送葬。殿下心里一直是有娘娘的。
如今危吟眉已经怀了身孕,他身上沾染了太多血腥气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一连使唤了好几声,那些臣子都不为所动。皇后对陛下的感情有这么深吗?”
危吟眉手扶着棺柩:“儿臣想要在诞下这个孩儿之后,去皇陵为陛下守陵三年。”
危吟眉的话不是说给太后一人听,而是说给殿内所有人听——
她有意与谢灼撇清关系,根本不想委身于谢灼。
危吟眉摇摇头,轻声:“不用,本宫可以站着。
到了傍晚时分,霞光渐渐铺满天际,未央宫陆陆续续掌起了灯。”
谢灼颔首。
裴太后问:“皇后何事?”
太祝听了这话,这才上前来诵读谥册。
回到未央宫时,已经是正午。
她终究没回王公公的话,只问道:“公公还有别的事情吗?
第71章、情愫
危吟眉好似被这话刺到了,脸色苍白:“陛下与本宫是少年夫妻,四年相敬如宾,本宫舍不得陛下因病辞世,想要去皇陵再陪陪陛下。
“娘娘,您现在就要歇下了吗,时辰还早呢。
王公公察言观色,心里叹息了一声,也不再提旧事,笑道:“殿下挂念娘娘,说今日送葬的典礼结束,便来陪娘娘和小殿下,叮嘱娘娘要服安胎药。
皇帝下葬,怎么能皇后不去送葬?摄政王方才派人来传话,说等会回来陪娘娘一同用晚膳。
危吟眉想到往事,沉默了半晌。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太祝走出来,朝摄政王行礼:“殿下,到陛下下葬的时辰了。”
裴太后面色铁青,意欲阻拦。
裴太后蹙眉:“皇后要去为陛下守陵。
殿门前的宦官看到摄政王回来,齐齐躬身问安。
“娘娘,您当心身子。”
大殿寂静无声,众人看着摄政王身边素来趾高气扬的宦官,竟对危吟眉如此低声下气,殷勤地讨好,气氛极其微妙。”
“谢灼处理政务不知晓要多久,我不想等他,先歇息吧,若是他回来,我还没歇下,少不得要面对他,我实在懒得应付他。”
裴太后看向她,危吟眉鸦发逶迤,素色的长裙铺展如同玉兰花在身后,她泫然落泪,仿佛在做什么决定,动了动唇瓣。”
谢灼根本没给危吟眉选择的余地,派了侍卫上来请她离开。”
这话一出,周遭霎时一片震惊。
谢灼的目光随之落在危吟眉的脸上,眸光虽平静,却像藏着汹涌的暗潮,听完安公公的话,唇角轻轻勾起。
谢灼离京几个月,留下的人几乎血洗了半个朝堂,现如今他回来,还有更多贼党等着他处理。
王公公继续道:“奴婢还记得那年,殿下带娘娘去见崔昭仪,和昭仪娘娘说想要娶您,崔昭仪也是看出殿下心中真的有您,才满意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王公公一跨进门槛,便瞧见危吟眉挺着个大肚子立在棺柩旁,当即面色一变,道:“娘娘,您怎么在这立着,赶快坐下歇一歇。
可他含笑的神色,远比不笑时更让人心底发寒。”
谢灼道:“若是皇后在路上颠簸,腹中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太后莫非要以命相抵?
危吟眉听了,淡淡垂下眼眸,倒想起谢灼带自己去见她母妃那次。王公公,送皇后回未央宫养胎。
危吟眉脚步微微一顿,身侧的裴太后问道:“帝王的发丧之礼,皇后作为皇帝的发妻,怎么能不去?”
语调又轻又缓,却掷地有声。
王公公立了一会,叹道:“其实娘娘方才在群臣百官面前,说要去为陛下守陵,殿下听了心里肯定是不舒坦,娘娘又何苦多了一桩事?
危吟眉听到“小殿下”三字,心中升起了一股恶寒,指尖不由握紧了毛毯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