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也不再有她。”
长舟深吸一口气，道：“将军天亮前会回来的。
他身边是空的，没有人陪着他处理公事，也没有支撑不住枕在他的腿上睡着。
小小的云邂村彻底掩于黑夜。他漆沉深邃的眼底有血色泛滥。
云帆歪着头望着封岌的影子，若有所思地说：“将军看上去也不是很难过？他一边走一边下令：“交代下去，天亮启程赶赴溪萝州。肖子林走了之后，叶南也道：“如果有事，也记得派人支会我一声。既然已经找不到封岌的身影，他们先赶回去坐镇，再等着封岌回来。”
云帆累得像死狗一样趴在马背上，他对长舟这话半信半疑。他一脸茫然地问：“我说的不对？
泼墨的夜色，尽力遮掩一切。”云帆说了这么一句，立刻翻身上马要去追。
肖子林一直盯着正厅的门口，见封岌从里面走出来，他立刻起身默默跟上。也是，将军这些年经历过太多身边亲近人的战亡。
快马让云帆脸色涨红不停地大口喘着，他问长舟：“将军能去哪啊？他坐在书案后，正在看摊开在面前案上的地图。
封岌半垂着眼，视线落在躺在掌中的那枚扳指上。扳指握了太久，断裂处的尖利早将他的掌心划得血肉模糊。”长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他刚处理好安葬之事。他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跟了上去。”
“你怕将军杀长舟？”叶南说得笃定。明早就要出发，将军这个时候不见了可怎么办啊！他眼前黑红一片，不管什么人什么物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都裹着一层黑红之色。”
封岌没说话，也没动作。”肖子林抱剑应。
“将军不会。”
“不错。
行军打仗，主帅向来是重中之重，将军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城，是埋隐患。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托盘上空了的碗碟。
十七年从军生涯，从至亲之人的惨死，再到身边人一个个地牺牲，他甚至对自己的战亡也有准备，曾笑谈葬身疆场才是一代将帅最好的下场。明日的炎夏的凉风，却带着割心的寒。
又过了一阵子，云帆过来收拾碗筷，见东西都被封岌吃了，他心下更轻松，他端起食托来，没有立刻出去，他想着不能让将军一个人胡思乱想，故意笑着找话说：“将军，这厨子手艺不错吧？影子被拉长，也变得纤细了。
隔壁的卧房里有村长酣眠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
长舟如往常那样跟在他身后。
云帆心想将军还能品评饭菜，果真是没有受太大影响。
可终究不是那一日的溪流与星月。
只有封岌自己知道，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慢吞吞闪烁的星光映在水面上，让溪水幻浮着些流光。
长舟脸色微变，也不多问，立刻也牵了匹马去追。
不多时，肖子林和叶南也追了来，得知封岌早已经追不到，几个人都皱起眉犯了难。
封岌身边终于没了旁人，他还是如之前一样端坐在书案后。
是这样吗？他沿着村后的小溪，缓步前行。在几次三番脑袋磕到桌面之后，他终于枕着自己的小臂睡着了。
封岌坐在树影下，看着凉风吹拂着柳枝。
村长当初腾出来给他住的院子重新住了人，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陷入美梦，完全不知道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家门。他笑着说了一句“将军您继续忙”，端着食托出去。
云帆端着晚膳送进去，先瞥一眼封岌的神色。”云帆问。
“这大半夜的，将军不知道一个人骑马去哪儿了！
封岌见过太多死亡，死亡没什么大不了。
阵阵凉风拂面。
封岌慢慢抬起眼睛，透过拂动柳条的缝隙仰望着天幕中的残月。他再看另一双脚，也同样惨不忍睹。
没有牛肉。晦暗的夜色里，随风拂动的柳条好似张牙舞爪的恶魔。
他偏过头，望向身侧，又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腿上。
可惜，云帆和长舟都没有追上封岌。”
云帆说完这话，发现肖子林和叶南都转过脸来看向他。
残阳如血，将封岌高大的身影拉成很长很长的影子。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望过去，看见封岌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坏了！
封岌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云帆拍了自己一巴掌，立刻跳下去，他迅速吩咐两个士兵分别去告知肖子林和叶南，再自己去牵了一匹马要去追。牛肉做得很好。
云帆挠了挠头，有点不理解他们一个个这个时候往将军身边凑是等着被出气吗？”
不同于长舟和云帆，肖子林和叶南都是领兵的将帅，不能跟在封岌身边。
一弯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幕，周围伶仃的星星敷衍地眨眼睛。
片刻后，肖子林道：“先将将军出城的事情瞒下来。”
肖子林将右手握着的长剑腾到左手，道：“我先走了。若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一定以为他正在专注地看着摊开在眼前的军事图，为战事筹谋。”他赶忙跑进去，在屋里见不到封岌的身影，又快步跑出去，爬上木梯站在屋顶上朝远处望去，看见封岌纵马远去的背影。
溪流声让封岌的马速慢下来。
他人已经快走到厨房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立刻坐直身子，望向大开的房门。
晚膳一荤两素，今晚的荤菜是一条鲫鱼。”
“是！
两具被烧焦的尸体被白布裹盖着，皮肉粘连、骨血残缺，鲜血和污迹渗透了很厚的白布。
封岌立在门口，视线落在从白布下露出的脚。
云帆小心翼翼地将饭菜放下，说：“将军吃些东西再看。
他再一次望向自己右手的拇指，拇指上空着，那枚墨绿色的扳指已经碎了。
封岌就这样立在门口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也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封岌脸色平静，语气也淡淡。
云帆坐在杏树下打哈欠，困得快要挣不开眼。”
其他人点头。
封岌立在前厅的门口，看着已经摆满了农家用具的长桌，眼前浮现重逢那一日，寒酥扑过来抱住他，问他想不想她。
“怎么了？有事喊我。
突然的马蹄声让他一下子惊醒。最初还能远远看见封岌的身影，到后来彻底被甩到后面。
“将军！那已经算不上人的双脚，左脚被烧掉一半，右脚更是从脚踝处便没了。
云帆只好退下去。他觉得这样很好，肖子林和叶南都是多心了，他轻轻关上门出去。新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