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饭嘛,想来也不是大厨做的……
江茴啼笑皆非道:“都给你惯坏了。”
指着孙子说,“小名有寿,”又指着孙女,“这是有福。”
行不行的,听听再说。
“若是方便,我想见见你家老爷。
鱼阵撅着嘴,捂着脑瓜看师雁行,“介介做的好次。
郑义自往前头去,不多时,果然有人领进来一对母女。”
食材不错,但做饭的人手艺确实差些,瘦肉柴,肥肉腻,青菜也不是爆炒,软烂烂的,既无嚼头,也无甚滋味。”
“听说话,你念过书?
师雁行她们前后也才来住三天两夜,可郑义还是拨出来一处单独的小院子,一水儿石砖铺地,砖缝溜直,瞧着简直比她们在郭张村的家还体面。
她都记着呢!
她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小冤家,挑嘴猫似的,有肉还不好?
师雁行噗嗤笑出声。”
鱼阵扭头看江茴,江茴摸着她的脑袋点点头,“去吧。”
小胡管事去了。”
来之前就问过了,知道师雁行识字,倒不必再有人在旁边解说。
这倒好,十二岁的女娃娃要上天了!
“老爷特意交代了,这几日我就听几位调遣,若是有什么不便对我讲的,说给她也是一样的。”
她家里虽好,奈何从里到外容貌平平,哪怕人本能护短,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孩子确实比自家娃娃中看。
诚意够吗?
菜和菜看似在一张单子上,实则相互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江茴佩服这位老人的坦率和真诚,忙点头道:“就是这么个意思。
一时饭毕,伺候的女人捧了宴席单子来,“这是小胡管事方才送来的。”
鱼阵哎了声,吧嗒吧嗒过去,先脆生生喊了句,“婆婆。
参翅鲍,还有各色鸡鸭鱼肉,谁看了不说一句顶?
鼎就是吃饭的家伙事儿,天子才能九个,下头的谁也不能比天子多。”
人上了年纪就喜欢俊孩子,老太太见江茴虽穿着朴素,身上一色首饰全无,可神态落落大方,口齿清清楚楚,竟一点不似寻常村妇,先有几分喜爱。
这年头你不种地就去读书,做生意,总得寻条活路。
点心也不知什么做的,黄澄澄香喷喷,鱼阵小小地咽了下口水,有点馋。
就……活像一盘散沙啊!”
这长得跟剩菜一模一样!”老太太下意识往那些吉利字眼上靠,嘴里念了两遍,点头,“聪明伶俐,是个好名字!
那头炕上两个小孩儿早就坐不住,见鱼阵上前,也嗖嗖爬下地,手拉手跑过来看小妹妹,满眼稀罕。
他想不明白,去问家里人,家里人就说,这有啥,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无论实情如何,总不好来人家做活还嫌东嫌西,传出去不像话。
手里牵着一个小的,一色灰紫穿插的新衣,白嫩脸蛋上大眼睛小嘴巴,澄澈有神,很是精神。
不光鱼阵,她也有些味同嚼蜡,还心疼好材料。”
又指着鱼阵碗里剩下的蔫嗒嗒的菠菜叶,“肉要吃,菜也要吃。
有福一直是家里最小的,如今终于来了个更小的,喜得什么似的,拉着鱼阵的小手要喂她吃点心。
师雁行想了下,斟酌着问那女人,“府上的供奉可是擅长红烧么?
咋说呢?”
到底家里的孩子还是少了些,只他们兄妹俩人难免乏味。
鱼阵被冷不丁凑过来的两颗脑袋吓了一跳,往后退了步,捏着小手抿着嘴儿。
但说得好听点,郑义是淳朴;
说得不好听,他终究只是个小县城的企业家,暴发户,品味上确实差了那么点儿。”
那女人就笑了,“小娘子果然是行内人,正是呢。”
又问鱼阵小名。”
来之前娘说过了,要叫婆婆。”
收拾停当,师雁行娘儿仨又去歇了一回,醒来便有一桌热腾腾的客饭。
若换了旁人,只怕一听这个年纪就要打退堂鼓。
“您一番好意,我们岂有不知的,只是感激罢了。
那边孙子孙女跟着插嘴问什么事儿,老太太说了两句,小孙子直愣愣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一场,对小胡管事说:“难为她这么点儿的人,又有这么大的主意,拖家带口混饭吃不容易。让她跟你们老爷在前头花厅说正事,也请那位太太和小姑娘过来,跟我们在这暖阁里说说闲话,吃吃点心茶水,也省得她不放心。”
早年郑义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农家娃,打小就跟着家里人干活,可干了几年后,觉得不对劲:
全家人都累死累活那么拼了,日子怎么还越过越穷呢?
“是啊,好像翻过年来才十三岁。
来之前师雁行就明里暗里找黄兵打听过,知道郑义此人名声不错,骨子里有北方人的豪爽大气,也够仗义,难得发家后也不仗势欺人祸害乡邻。
郑义哼哼两声,“我可没这么野。”
郑义想了一回,“罢了,就叫她来,且看看她有什么主意。
不过也正是因为相似的经历,郑义才敢在这种时候大胆启用十二岁的厨子。
不过她素来爽朗,也不在意,大大方方笑道:“我不识字,难为你说得这样好,露怯啦!不过必然是个好名字,鱼儿可不得有水?
师雁行看了,半晌无语。
乱,就是很乱。
“给老太太请安。
第21章 酸菜蛋饺
当娘的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身量高挑,容颜清秀,竟是个美人。
但这跟“精致奇巧”绝对不搭边!
师雁行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儿,“且忍忍,等家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小胡管事进来回话时,郑义正在后头暖阁与发妻说话,孙子孙女就在旁边炕上玩皮影。
正如座次要分主次,菜品也有主次强弱之别,先上什么,后上什么,什么菜在中间穿插、起承转合……都是学问。
郑义准备的这本菜单,若招待一般客人,足够了!
原本师雁行还想进城后看看沿途环境,最后实在没精力,只得作罢。”
江茴拉着鱼阵问了好。”
小孩儿哦了声,挠了挠头,跟妹妹对视一眼,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但她还记得娘的话呢,不可以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就摇头,小声说:“不要。
老两口就是郑义挨家挨户推销布头的时候认识的。
师雁行斟酌片刻,去找了小胡管事。
那可太够了。
海参和鱼翅上打了勾,下面还有几个备选菜,大约是不确定都摆上的话,是不是算“太过铺张”。”
江茴有点尴尬,微笑道:“倒不敢奢望什么伶俐,她大名鱼阵,故而小名取了流水发声的淙淙。
早上瞌睡着呢,那什么卤肉炖腐竹的,没尝着味儿就咽下去,简直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江茴无奈,只好把闺女剩的吃了。”
师雁行心道,倒也不是我太内行,而是这挑大梁的肉菜几乎全是红烧啊!
奈何吃了几口,鱼阵就小声说:“不好次……”
江茴赶紧扭头,见那女人还在外面没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小胡管事垂手站着,“是,师姑娘看了菜单子之后,好像有些想头。
“且等等,”老太太忽然叫住小胡管事,“果然那么小吗?
哎呦喂,软乎乎的这手感,跟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似的。
“你爹那会儿还没生出来呢,你上哪知道去?
作为五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郑义创下的身家和喜好在住宅方面展示得淋漓尽致,一个字:大!
知道的是一桌待客宴席,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酒楼的菜单子呢!
郑老太太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小肉脸儿,手指头瞬间按下去一个窝儿。
江茴道:“并未正经进学,只是幼年有幸,偶尔听过两页……”
这边说着,那边三个小孩已经迅速混到一起。”
家里人放他出门跑买卖时都十四五了,况且又是男娃,也不怕什么。”
小胡管事愣了下,才明白过来,她是问师雁行的年纪。”
老太太没读过书,实在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字。”
“聪聪?
能看出主人很努力,试图把最好的捧出来待客的真挚的心,但反而有种用力过猛的笨拙。”
老两口就都笑了。”
老太太哦了声,转脸对郑义笑道:“这都叫我想起你年轻的时候来了。
三个人,五个菜,也有肉,可见郑家确实有诚意。
如此郑重对待,可见国人对吃的态度。
“瞧瞧,真俊,难为你怎么养出来!
够得都快顺着桌子往下淌了。
那小孙子就扒着老太太的膝盖问:“什么小姑娘呀?”
老太太失笑,“等会来了你就知道了。”老太太问。
国人爱吃,几千年下来自然而然衍生出一套“吃”文化,没见当年周天子正经八百颁布等级制度,当头就是一条:天子九鼎!
若没个懂行的人操持,非但不能达到目的,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鱼阵一张包子脸都拧起来,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剩菜!
又委屈。
老太太忙道:“吓着咱们乖乖喽,快别怕,这是我的孙子、孙女儿。
郑义琢磨着自己没有读书的脑子,家里也供不起,于是转头就做生意去了。
尤其是宴请待客,看似简单,实则水深着呢!”
“见我?
“瞧这孩子机灵劲儿,怪俊的,过来我瞧瞧。”
江茴见她果然如传言中一般和气,暗自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
江茴道:“淙淙。”
这个师雁行没来之前,她们娘们儿几个多少天都见不到油花呢。
忒可惜!
生儿生女都是债!
师雁行打开一看,见当头一道主菜赫然就是红烧鲍鱼,下面又罗列着红烧肘子,红烧鱼,肥鸡嫩鸭之流,另有海参、鱼翅,可怜巴巴两个时蔬。
又看鱼阵年纪虽小,可也不怯场,正眨巴着大眼,歪头盯着自己瞧,禁不住又笑了。
上头郑家老太太就笑着招手让她们坐下,“也不是什么牌面人家,无需多礼,我想着你们初来乍到,难免乏味,这才强拉你们来说话,可别怪我。
小胡管事跟进来引着认了路,另有一个健壮女人在内听候使唤。”
小家伙的嘴巴已经被喂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