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喧闹声,裴家人从府中走了出来。”
谢灼看着危吟眉抬起头来,赤红的眼底有水光隐隐波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好要像将他的心灵洞穿。”
太子妃抬起头,对上谢灼锐气的眉目。
掌心传来她轻柔的力量,她告诉他,她愿意站在他这一边,与他一同离开。”
少女抬起头,眼眸里泪珠翻涌,挣脱宫人的束缚,如同被雪珠打湿的一朵颤抖的冬花,随后提着裙裾朝谢灼奔去。”谢灼眼中浮起淡淡的阴翳。”
危母闭了闭眼,满眼心疼,上前扶她起来,“眉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话若一击重锤砸在众人耳际。
一段是细长的簪身,一段是镶嵌金雀的簪花。
谢灼松开她的手:“你回去吧。
谢灼的手微微收紧了,到底没有动作,转身走向自己树下的马。你收下它,当做我们来日的信物好不好?”
危吟眉完全愣住,她明明看到了谢灼眼底的波动,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你不要吗?
他立在风雪中,乌黑的发丝拂面,凤目薄唇,冷清地道:“我走了,你姨母来了。
太子妃的声音随风传来,“燕王殿下,您若误了出城的时辰,陛下必定也会不喜的,是不是?”
谢灼内心深处好像被一只看不见野兽的兽爪给狠狠地挠了下,钻心的疼痛从他的身体经过。
谢灼反握住了她的手。
她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京中如此多世家女郎,太子妃会独独选中了她。
他侧过脸颊,入目就是危吟眉关切的眼神。”
谢灼轻笑道:“那太子妃便去告诉他好了。
这一动作令四下的人面色微变。
裴丞相大步流星走出来,注视着危吟眉,冷声道:“眉儿,你立在那里做甚,还不快回来?
谢灼抬起手,搭上一侧马身上的长剑,随着他指尖缓缓抵开剑柄,还有长剑出鞘隐隐的嗡鸣声。”
宫人们见二人纠缠不清,道:“小姐,您这样实在不合礼数,太子妃的鸾驾到了,您快回府吧。”
太子妃眼底不悦情绪一闪而过,对下人道:“还不快去将你们家小姐带回来。
裴丞相冷声道:“燕王与她从未有过婚约,她是下官的外甥女,下官管教她乃是处理家务事,燕王没资格插手管吧?”
危吟眉摇了摇头,不愿过去。
昔日燕王何其受天子喜爱,众人是有目共睹。”
危吟眉将头上一根绾发的金雀簪子拿下来,用力一扳,将簪子折成两段。
他的手轻放上去,轻触了触,到底没有拿起。
谢灼伸出手臂,横挡在她的面前。
裴氏被谢灼驳斥,脸色微微难看,目光落在谢灼横挡在危吟眉身前那条手臂上:“看燕王这样子,像是要带本宫的外甥女走了?”
如此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在场人听了,无不面色惊变。”
她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你说过会娶我的,不是吗?
太子妃愣了一愣:“燕王殿下这是何意?”
谢灼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哭得身子颤抖。”
她朝着谢灼做了个礼:“小女任性,今日冲撞了燕王殿下,还请燕王不要怪罪。
冰冷的视线从他眼底射出,竟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侍从抬起手臂挡在太子妃面前,裴氏后退一步,双手拢在袖中:“燕王,本宫年长你数岁,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圣上厌恶崔家,让你离京,今日一事若是传到陛下的耳中,只会让陛下更加不喜。燕王是孽子罪臣,如今要去藩地,你还与他走那么近?”
此言一落,四下一片倒吸冷气声,目光皆凝滞在危吟眉身上。”
裴丞相目光渐渐变冷,对危母使了个眼色。我已经被他遣去北地,陛下若还不肯放过,无非是要我一条命罢了,他是我的父皇,我给他便是了,还有何惧怕的?
宫人上前来再次拽她离开。”
“太子妃?
宫人们上前来将危吟眉带走,她不愿离开,踉跄跌跪在雪地里,弄得一身都是雪。
太子妃袖口掩着唇,眼中如淬了寒冰,冷冷望着危吟眉。
谢灼上前一步拦住。那日太子妃设宴,邀危姑娘前去,皇太孙在宴上对危姑娘青睐有加,很是中意危姑娘。她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好像将他的满颗心也浸在了她的泪水里。”
谢灼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他实在问心有愧,有诸多对不住她的地方。
呼啸的风声中,只回荡着他冷沉的话语。
她让身边人上前:“还不快将她从燕王手上带回来,未出嫁的小姐,婚前与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马车辘辘声从后方传来,在裴府前停下。
仆从们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顾她的反抗,拽着她入府。
“姨母想要我入宫,我不愿意当谢启的侍妾,你带我走吧。
她松开他的袖口,朝着裴家众人走去,身影单薄在雪地里跪下:“孩儿不孝,不能承恩于母亲膝下,请母亲成全,女儿愿与燕王殿下一同去北地。”
谢灼回道:“没有。
危母面色发白:“眉眉,燕王即将离京,你别耽误了燕王启程的时辰。
十日不见,再见面竟是这样的画面,相顾无言,唯有心中泪千行。”
“回燕王殿下,奴婢们是奉太子妃之命来裴家,教危姑娘礼仪的。
谢灼口中呼出冷气,问道:“他们是谁?燕王也该走了。
“是,太子妃有意让危家姑娘入宫。”
“阿娘,”危吟眉与他同时开口,“我想和燕王一起去北地。
裴丞相面色肃穆,命令仆从将她带走。
裴氏走到危吟眉身边,轻笑了笑:“眉眉,你与燕王说什么呢?
他低头:“是我对不住你在先。
剑出鞘,甚是锋锐,甚是明亮。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北地。”
他的手指是如此冰冷,危吟眉感觉他在将袖子从她的手臂中一点点抽走,鼻尖一阵发酸,心犹如被狠狠剜了一刀,哽咽道:“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要这么走了吗……”
他的步伐顿了一顿,张了张口,危吟眉辨别出他说的是“对不起”三个字。
随从一惊,裴家众人也震住——
谢灼竟让随从入宫去请圣旨。危家女郎是本王中意的未婚妻,岂有后来者夺先人所爱的道理,是不是?”
他转身往骏马走去,危吟眉攥紧他的袖口,道:“谢灼,你带我走好吗,我想和你一起走……”
谢灼一愣,眸光微动,颤抖的手拂开她的手,道:“你和我去北地做什么?”
朱雀街上住的可不止裴家,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样一桩事,简直想让外人不知道都难。”
她知晓太子与崔家一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谢灼应当是恨极了太子,自然也恨极了太子妃与裴家。”
年轻的燕王殿下,本就生得昳丽不凡,自幼被天之骄子养大,更是养出了一身的锐气,只一个眼神便让四周人不敢出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说话声,“见过燕王殿下。
如今他难道还要看着她入宫去……与他母妃一样,步入那吃人的樊笼,一辈子不能脱身?”
皇太孙谢启,低咳了一声:“表妹穿得如此单薄,别冻着了。”
谢灼长眸扫来:“谁敢将她带走?”
谢灼正要开口,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危母面色为难,面对裴丞相冷肃逼人的目光,只能走出来朝着危吟眉招手:“眉眉,你姨母来府上了,你还不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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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启:几辈子都逃不过被谢灼抢老婆的命运罢了。
这声呵斥一出,宫人们一下定在原地。
她昨日跪在厅堂中,浑浑噩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他一人离去,在北地苦苦待了数年,时隔多年后,他再回到京城,他全然变了一个样子。”
雪从天而降,他不再言语,双目慢慢阖上,雪珠落在他面上,他面容沉静,只是眼角缓缓溢出一滴湿润的泪珠。”
谢灼睨他一眼,对身侧随从道:“你入宫去,即刻觐见圣上,向他求一道赐婚的旨意,说我要娶危家的小姐!”
危吟眉摇了摇头,琼鼻被冻得通红:“不是这样的。
她将一段递到他掌心中,“我听说情人分别,女儿家若将头上的玉钗折成两段,作为信物,来日相逢,双方能合成一段,便算缘分未尽。”
几个宫女停在了他们身后,朝着二人作礼。”
谢灼解下身上的黑狐裘披风,披到她身上,微微一笑,语气却已经加重:“二嫂又是何意?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她扑入他怀里,在他耳畔道:“你带我走,好不好?北地蛮荒,偏僻无人烟,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裴家人顿觉脸上无光。
第102章番外·青梅时2
谢灼立在风中,衣袍猎猎,伸手握住了剑柄。
危吟眉跪了一夜,身子颤颤,几乎站不稳,扶着他道:“我在裴家的正厅跪了一天一夜,就是求着出来想要见你一面,我有好多话要与你说,你不要走……”
谢灼打断他的话:“不必多说了。
“太子妃想要让她入宫,问过本王的意思了吗?”
谢灼感觉身边人往他身后躲了躲,安慰道:“别害怕。”
谢灼低头望向她的掌心,那只玉簪就静静地躺在她掌中,金雀簪子断成两段,如同断了翅一般。”
危吟眉抬起头,再次道:“女儿愿意与燕王一同去北地。不过以后你二人也不会再见面了,是不是?”
身后传来太子妃的说话声:“眉儿,你在做什么呢?
谢灼看到她眼底泪花,终究抬起袖子帮她擦了擦泪珠:“眉眉,山高水长,或许我们总还会有相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