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难得有人赏识他，重用他，长姐又为何非要用他来行事？”
“长姐是在威胁我？这一趟，你是非去不可。如此，便不会有之后那么多事，司徒陵也不会被他生擒，我的位置也不会岌岌可危。”
辰霜点头应下。”辰霜冷笑道，“所以，司徒陵是你的棋子，我是你的棋子，河漠部上千条性命也是你的棋子，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在你眼中，都只不过是冷冰冰的工具而已。
辰霜沉下心，朝着眉目昳丽的宴海问道：
“所以，那柄射杀啜特勒的黑羽箭，是长姐安排的。”
辰霜猛然抬头。
“听闻叱炎中了忽邪王的埋伏，重伤不治，正是我们营救司徒陵的良机。
她于陇右军数年所见所闻，已是可见一斑。”
宴海唤来了门外候着的香芝。司徒陵落入了叱炎设下的圈套，已被捕获。
散落在各处的细节像是一颗颗珠子终于被一条丝线牢牢串在了一起。
细思之下，她的声音已低不可闻：
“我会让叱炎，放弃攻打凉州的。
她沉默片刻，望着高高在上，一脸鄙夷之色的宴海，问道：
“长姐需我做什么，我做便是。”
宴海看着她的眼神，透着怜悯与嘲讽，如觑三岁小儿，道：
“我欲大事，人命不过我成事的垫脚石，哪怕成千上万，堆成尸山血海，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宴海一怔，兀自轻笑一声，道，“他若真是有情有义，当年便不会放任我和亲远嫁，临行前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掖擎本就觊觎我大唐凉州多年，若不是我多番转桓，凉州恐怕早已入回鹘之手。若是待此番寒冬过去，回鹘屯兵屯粮，膘肥马壮，重整旗鼓，再来一番猛攻，直取凉州不过时日问题。能利用一个，便是一个。因此，我另安排了人手行刺。因为，她无从知晓，更无法判定，叱炎是否就是她要找的人；如若不是，他又是否愿意为自己放弃攻打凉州。”
辰霜面含哀悯，摇头道：
“他对你的情意，竟是被你这般利用？
辰霜见帐中仅余她和宴海，便上前疾声问道：
“长姐，玄王他真的？”
她幽声道：
“我若是不中用了，以你的身份，还能再王庭安然无恙？
她无法回答回答宴海所问。怎么，要开战了，心还不肯收一收么？”
辰霜无言以对。”
辰霜怔住。”她纤手一提裙摆，施施然坐在了主座上，脚尖点地，满不在乎道，“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之前，是她的私心太重，蒙蔽了双眼，将近在咫尺的危机视若无睹。如若不然，你便拖着他，其余的，香芝会安排，不必你插手。狐狸尾巴可要藏好了，别被他看穿了去，否则，我们精心安排，便也是功亏一篑了。”
宴海秀眉微挑，此时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勾着红唇浅笑道：
“正是他。”
“切记，叱炎疑心甚重，即便是你，也要千万小心。”
辰霜凝眉，沉痛道：
“陵哥自小与你我一道长大，其生何其坎坷不必我多说。在宴海的示意下，一旁的香芝领着他回避。你只需装作去探望，借此看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说，命不久矣。我不搬出他来，你倒不肯过来见你长姐了？你初入王庭之时，当夜在月下，你是如何应我的？”宴海将手中杯盏砸下案前，霍然起身呵斥道，“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宴海自嘲般轻勾唇角，道，“我可用之人，本就不多。而玄王叱炎，就是他取凉州的那柄利剑，你竟还看不透吗？只是自掖擎可汗杀兄继位以来，凉州才数度被狼烟威胁。我今次叫你来，也是要用你来救他。”
“李清河，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若是我不去呢？
宴海挑眉，也并不意外，只顾自摆弄着发髻上垂落的一小缕青丝，叹道：
“我要救他，不过是因为这颗棋子知道我太多秘密，若是他屈打成招，我这可敦便不必再做了。棋子罢了，哪顾得上那么多？”辰霜定定望着她，静静说道。若不是你那日故意挡刀，叱炎早就是冤魂一条。”
她见辰霜一脸错愕，忽以袖掩笑，继续道：
“我不妨再话你知晓：司徒陵念在知遇之恩，不愿亲手取他叱炎性命，只愿射那一箭。所以，他若是死，也只得死在我的手里。自她和亲以来，降服回鹘，震慑祁郸，边境十年未有战火。”
“情意？若有必要，我也愿将己命奉上，与诸一道。我有一计救人，需你来相助一遭。”
“你为情所困，如此愚蠢，怎堪大任？是同我一般以色侍人，还是要用你的这条小命？”她抬眸望向宴海，眼中如有碎星坠落，声音冰冷，道，“倘若我猜得不错，当日在河漠部射杀啜特勒之人，是他吧？大唐看似强盛，实则军队积弱，像是一颗外在丰满的果实，从内部被蛀虫掏空。
她对长姐所为虽是后知后觉，但并非全然不知。可对得起大唐公主的身份？”
宴海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她向前一步，站在辰霜身前，一双凤眸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白玉一般的妹妹，玉面上甚至还含着浅浅笑意，道：
“你要用什么方法？”
辰霜瞳孔张开，面上满是不可置信，正要开口辩解，却被宴海厉声打断：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
宴海悠悠拿起案前一盏热气腾腾的茶，不紧不慢地对着吹了一口凉气，声如芒刺，道：
“你倒是越发关心他了。”
宴海神色微僵，低睨了她一眼，随即哼笑道：
“司徒陵本就是一介叛臣之子，他为我所用，不过是想借我戴罪立功，重归大唐。”
辰霜前来，也不与她拐弯抹角，径直说道：
“长姐三番四次救我，我感激不尽，可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要一直与他针锋相对？
若不是长姐从中周旋，在回鹘王庭勾心斗角，引起各部纷争，怕是大唐西境远没有现下这般安宁。
无怪乎在她逃至回鹘前，玄王叱炎曾屡次三番进攻凉州，虽每每已夺取失败告终，但陇右军节节败退，倾颓之势已在朝夕之间。”
男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望向辰霜的眼神缓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