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手中的信移交出去的下一刻便听到了水母阴姬相当无情的话，“带她出去。

　　柳无眉越听越觉得心向往之，纵然其中多少会有些夸张的成分，可那又如何？

　　九妹可没有什么提前知会柳无眉的想法，她一把拉着这送信使者走入了水中。

　　但正在此时，她闻到了一点奇怪的气味。

　　她原以为还要继续往前，却忽然看到这石室的烛光亮了起来。

　　她本能地意识到神水宫可能并不像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柳无眉：“……”

　　无语归无语，在经历了那仿佛就人间炼狱的折磨后，她那还有点飘着的心思是一点不敢动了，按照对方话中所说走到了地道的尽头，在她面前的石门应声而开后，她继续小心地往前走，直到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布置简陋的石室。

　　她这会儿已经不再敢对神水

　　宫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奢望了，更不指望在这个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地方混出个名堂来。

　　她这才留意到这箱子没有上锁，她先前完全可以掀开盖子出来看看。

　　只觉得那菩提庵堂中的老尼更像是与她师出同门的，反倒是戚寻看起来实在像是个异类，可这种话她是绝不敢在水母阴姬的面前说的。

　　她怀揣着这种希冀，按照戚寻给她的地图，找到了那座山中的庵堂。

　　这船停了下来，有个虚渺而极有穿透力的声音让她掀开箱笼走出来，顺着石道走到尽头来。”你们神水宫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要不是这个老尼仿佛一个雕塑一般，在做出这个动作后便定格在了那里，仿佛她若没有下一步的举动，便不会将她送去见水母阴姬，这菩提庵堂又确实是戚寻无论在地图上还是口头嘱托上都提到过的地方，柳无眉绝不会怀着此等忐忑的心情，在这藤条箱笼之中躺进去。

　　然而还没等她这一口气松到一半，她便看到这青衣老尼从供台之下拖出了一只藤条编织的大箱子，指了指箱子示意她躺进去。”

　　柳无眉将怀中的信摸了出来，朝着水母阴姬递了过去。

　　她本打好了腹稿，就等着水母阴姬在看着戚寻送来的信后，若是有信中不曾提及之处，正好她可以做个补充。

　　明明船行出去还并没有过上多久，柳无眉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蜷缩在这藤条箱里过去了整整一天，她更是很难不在这种时候想到，戚寻手上的那两条灵蛇属实和此地的画风吻合。

　　若是能得到一个水母阴姬弟子的名头，这些神化的传闻便会成为她的背景助力，更不只是在沙漠之中逞威风。

　　柳无眉想都不想地跪了下去。”

　　柳无眉这才留意到，不知道何时在这石室之中又多了个白衣女子，在她站起身后便示意她跟上离开。

　　“……？

　　庵堂之中异乎寻常的冷清，没有什么仙气飘飘的垂幔，没有什么观音像和香火，只有一个破旧异常的佛堂，一个破烂的蒲团，以及一个背对着她的枯瘦老尼。

　　可在踏足而入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了此地跟她的想象好像不太一样。

　　柳无眉紧张得要死，死死按住自己怀中的那封信，想着戚寻总不至于会让这封信不送到水母阴姬的手里，更不必用这种曲折的方式送她去死。

　　她万万没有想到水母阴姬会是这样的形象，起码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大不相同。

　　在她又一次将自己的来意说出后，这老尼看着她的脸，像是在通过唇语辨别出她说了什么，脸上才浮现出了几分了然来，更是紧跟着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明明还在夏季，柳无眉却无端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她试探着出声，并未得到任何的回应，若不是她能听到那老尼的呼吸声，她只怕要觉得那就是一尊青色的石像而已。

　　好在只有一点水花溅入了箱中后，便不再有水进来，而是继续往前漂流。

　　柳无眉从小在大漠中长大，根本没多少机会让她掌握水性。

　　坐在上首，根本没被柳无眉察觉到存在的水母阴姬，便被映照在这烛光之中。

　　甚至有人觉得，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只怕已经有了移山填海之能。

　　和她脸上的麻木截然不同，她目光如电地朝着柳无眉看过来，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只能感觉到这庄严肃穆的神水宫之主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把信拿给我。

　　现在加上了关于戚寻的传闻之后，这些传言也就更加多了一种神仙中人的说辞。

　　她原本以为石观音的罂粟花海已经是这天下间最为可怕的地方，却现在才知道最可怕的永远是想象，尤其是黑暗之中伴随着离奇气味的想象。

　　她看起来长了一张太过硬朗的脸，更让她觉得比起“水”，显然还是“石”要更适合用来形容她。

　　又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劫难走到了尽头。

　　但在这一退中，柳无眉下意识地避开了这青衣老尼的目光，不由注意到她的腿上有一条细锁链拴着，连接到了前方的供台之下，就像是个被囚禁在此地的犯人。

　　她端坐上首便像是一尊绝不会为任何人留情的石像。

　　柳无眉不敢再抬头看她。

　　总之是如何仙踪缥缈如何说，反正与石观音那种大漠女魔头的形象迥然有别。

　　这太过简短的指令，一点都没给她以从中插话的机会，而即便这个负责带路的白衣女子看起来年龄不大，神情中更有几分跳脱，可还没等她们走出多远，在她们面前开启的石门外就全然是一片水域，她也没了开口的机会。

　　若非是她这习武之人的反应快，九妹又是抓着她在往上游，她非被再次吓出个好歹来。

　　柳无眉松了一口气。

　　她努力说服自己，或许是为了保守神水宫的秘密，所以神水宫才在这菩提庵中选择了一个聋哑的老尼姑，便走到了对方的斜前方，正能够看清这老尼样貌的位置。

　　她一会儿闻到了烧焦的气味，让她觉得是不是自己乘坐的小船和箱笼着了火，要连带着她一并烧死，却并没有看到一点火光，一会儿又闻到了一种腐土的气味，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正在被人送入土中。

　　箱笼合上便只剩下了一点微弱的光线透入

　　箱中，很快这点光线也不见了，她感觉到箱子被搬动了一点距离，又旋即被脱了手，在一片黑暗之中顺着个坡道往下滑，直到忽然砸入了水中，仿佛是撞到了什么托举着的小船一样的东西。

　　与其去费尽心机当什么水母阴姬的弟子，她还不如想着在神水宫少宫主的面前出头，听起来要可实现得多。

　　也正在她有这个动作的时候，这个在柳无眉看来没有七十岁总有八十岁的老尼姑忽然张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