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一愣，主仆二人还未反应过来邢夫人怎么来了这儿，钦犯已经被推搡着，全押了出来。
还有一段路程，裴安继续翻书，芸娘却坐如针扎，心中念头不断翻涌，终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郎君，这些人犯的是何罪，是要流放到哪儿。
算了，她不能这么同他含糊下去，芸娘面转向他，靠近了一些，轻声道，“郎君，新婚夜里我没醉，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吗。
裴安的目光在邢风脸上停了一瞬，倒还算是个干净的，脸没污，发冠也还在。
好不容易从前面人的胳膊肘上挤出来，邢夫人刚一转头，一眼便看到了对面的芸娘。
范玄，邢风两家没抄，此时家眷正堵在外面，等着见最后一面。
芸娘正听着呢，不由盯着他，紧张地等他的下文。”
“无一活口。
既然她说，已成过去，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邢夫人见了人，拼命往外挤，被侍卫拦住，呵斥一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都给我站远了。
临行了还说不上话，场面一时失控，哭天动地。”
钦犯已被赶去了车上，马上就要走了，芸娘回过神来，同青玉使了个眼色，青玉明白，趁乱赶紧捡起了那两个包袱。
邢风走在最后。
裴安上马车时，芸娘已回到了车上，裴安瞥了她一眼，脸色明显与刚才不同，当是见到了人。
对面的邢夫人被拦住后，身后一人将她挤到了后面，见不到人，邢夫人万分着急，又使了力往前凑，头上的发钗早已被挤歪，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优雅。
十几年前，芸娘的母亲和邢夫人的关系极好，她尚在肚子里，还不知男女之时，两家便迫不及待地同邢风指腹为婚，本想一直维持两家的关系。”
邢夫人说完，含泪将手里的包袱向她扔了过去。
谁知后来，一切都变了。
裴安走近。
芸娘听明白了，但依旧有点想不通，“邢风为什么会反悔？
邢风。”裴安微微坐起了身，两人的手肘又碰到了一起，不妨将局势解释给她，“明阳公主不想和亲，看上了邢风，当初逼着邢风同你悔婚，后来邢风反悔，不乐意了，跑去陛下跟前替范玄求情，这不自己找死，是什么。
“你还没看明白？
裴安说完，自个儿也僵住了，没去瞧旁边已羞得面红耳赤之人，倒也没再为难她，主动道，“邢风是他自己想死，你救不了。
他不该是想不开的人。
流放的朝廷阶下囚，才从牢里提上来，手铐脚链齐全，一身灰白囚衣，被侍卫赶在一堆围在中间，等裴安亲自认完脸后，再装进囚车。”
十几个犯人一押出来，围在门外的一堆人便是一阵鬼哭狼嚎，抄家只抄了两家，男的发配，女的充为官妓，家中再无人。”既然答应了尚公主，怎么又要去送死。
“主子......是邢公子。
两人相视，齐齐愣住。
往日再多的恩怨，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邢夫人忍住心头的种种怨愤，也没去唤她的名字，只看着她，泣血道，“看在往日他待你的情分上，此趟，劳烦多关照。
一般的人便罢了，这些可都是朝廷钦犯，有了秦阁老的教训，林让避免节外生枝，让人拦着，不许上前，也不许接东西。
适才裴安前脚下马车，芸娘后脚就下来了，打算去青玉那里，将水袋拿过来。
芸娘的脑子突然有些嗡嗡响，抬步下意识往前走去。
确认无误，裴安一仰头，林让会意，“押上车。也不知道怎么了，心知肚明她要问什么，却故意反问了她一句，“有事？
邢夫人一扔，她边上站着的一位妇人眼尖，也跟着扔出了手里的包袱，“劳烦交给范玄，告诉那老东西能多活便多活一阵。”
都是些死刑犯，没什么不好说的，裴安很慷概地答了她，“范李两家是秦阁老纵犯，是叛逆之罪，朱刘两家吞了赈灾官银，贪墨之罪，流放至岭南。”
芸娘回头，顺着青玉的视线望去，一堆人里，立在最前面正一脸迫切，望向门口的那位妇人，当真是邢夫人。”
裴安的声音缓缓的，彷佛在同她说与他们毫无相干之人的闲话。”
芸娘心头似是什么东西，“噗通”一下沉了下去。”
芸娘脸上还烫着，听了他的话也顾不得了，神色愕然，不明白怎么还有人自己想死的。
下来后，见门口围了不少人，早听童义说了，裴安这一趟要押犯人，芸娘也没在意，等从青玉手里拿回水袋，正要上车，边上青玉突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颤声道，“小姐，那是不是邢夫人？”
是‘我快被你掐死了’，还是‘郎君我真不行了’。
裴安抬眼便见到她目光灼灼，满眼期盼。”
芸娘好想去提醒他，他漏了一人，可又不好直接问，脑子打了一个弯，又问道，“那这些人流放后，会如何。
马车继续前行，去宫门前接明阳公主。
半晌，马车内都没了声儿。”青玉声音都变了，今儿这些人可是钦犯啊，邢公子他这是犯了何事。”
完了，裴安没再往下说。
他怎么在这。
侍卫用手掰起每个人的下颚，火把的光亮近距离地打在那些人脸上，大多都是披头散发，满脸落魄，昔日朝廷命官的光鲜早已不见。”
裴安眸子一闪，佩服她挺能豁出去，鬼使神差地问道，“哪句？”
芸娘看见邢夫人被推开，眼睛一跳，视线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目光随后便呆呆地定在了那。
邢夫人光鲜了一辈子，今儿她头一回见她那般狼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