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翎玉回答师萝衣时语气如常，并没有带着对天行涧的厌恶和畏惧。”

　　“好奇怪的名字，是人间某座城池吗？”

　　很快，师萝衣连肩膀上，都趴着两只单纯的草灵。”

　　“……”茴香知道她护短，还很大方，但从前怎么也没想过，这样的护短会用在卞翎玉身上。”

　　她大笑出声：“你还以为自己心悦我，省省吧，你怕不是刻意忘记，不化蟾的幻境中，你看见了什么，你为了师萝衣，跪在廊下求你父母，我都看见了！他们争抢着要与她亲近，一时间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她说的这样开心，他也跟着看过去，不夜山确实是至纯至净之地，难怪宗主妒忌，也难怪会养出师萝衣这样的姑娘。”

　　卫长渊眉头蹙得更紧。要不我给你个机会，放真火把不夜山烧了，他们明日就成不了亲。”

　　茴香叹了口气，明白他要的其实不是这些，但再多的，也只是痴心妄想了。

　　他唯唯诺诺劝了好几次，得到的始终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滚”字。

　　师萝衣只以为宗主是阻碍，但不想她回不夜山，不想她能成亲的，还有别人。”

　　师萝衣摇摇头，她在明幽山有多不受欢迎，在不夜山就有多少人喜欢她。”

　　这些事情本来师萝衣也可以亲自和卞翎玉说的，可凡间成婚有规矩，新嫁娘成婚前不可以与夫君见面。

　　大婚仓促，一切只能从简。

　　当日茴香就尽心尽力把师萝衣所说做好，他们不怎么懂凡间成亲的规矩，还去山下找了喜娘。

　　那些蝼蚁无不挣扎，与命抗衡，却又无能为力。”

　　茴香在心里叹气：“是。

　　他冷淡垂眸，将血滴入无数竹人体内，低声命令道：“去罢。”

　　她满意地看着卫长渊神色怔然，眼眶发红，手指颤抖着。熏香不会伤身，能强身健体呢，小白他们说，公子如今不便，也许需要这个。但那个地方一点都不美好，没有什么值得与她说的，师萝衣追问了几句，见卞翎玉不想多说，也就作罢。

　　卞清璇打量着他的表情，半晌嗤笑出声：“那你心里难过吗，卫长渊？”

　　做完这些，茴香还去不夜山的库房中把绾荨公主为萝衣夫婿准备的东西交给卞翎玉。

　　师萝衣边做仙鹤边道：“也别亏待了他，找找不夜仙山还有什么，父亲和母亲给我留了不少东西，你都搬去给卞翎玉。她最为善良体贴，明明剑法卓绝，天资聪颖，却为了救人，毅然成为丹修。”

　　说罢，她等着卫长渊对自己动手，可他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也没抽出他背上的轻鸿剑对她动手。

　　惊蛰前夕，不夜山上一派岁月静好，人间却下了一场春雨。

　　她受尽委屈也从不诉苦，关爱同门，还曾为了救一个师妹，险些断臂。

　　卫长渊迎着风雨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卞清璇。大大小小的酒坛堆了一地，店家看得发愁，生怕这少女喝死在这里。”

　　卞清璇逼近他，笑得恶意：“师萝衣从来就没撒谎，三年来，每一次，都是我害她的，我故意摘了她的花，又故意令她发怒，好师兄，你倒是从未叫我失望，次次都帮着我啊。

　　想起这些年被宗主和卞清璇褫夺的点点滴滴。

　　阿秀笑道：“我还是不去了吧，仙长替我送去祝福就好。”

　　卫长渊看向她，心里泛出一丝凉意，唇色苍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狐狸掐着嗓音，语气很荡漾。

　　阿秀听说这件事后，心里既泛起浅浅的酸涩，又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她知道，那人算是得偿所愿了。

　　师萝衣在发出无数仙鹤的时候，还不知外面因为自己的仙鹤，如何天翻地覆。我不喜欢你，从来就没有。你好好考虑，天亮之前，一切都来得及。她以前那么喜欢你，你要去破坏她的大婚，应当不难吧。

　　“仙子还在做灵鹤，说让公子看看即可，那公子看可还满意？

　　卞翎玉在旁边看着她，他垂下眸，若非她当初遇见了他们，兴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她站起来，抱着双臂打量他，冷声道，“你还有机会，明日便是惊蛰。”

　　茴香点头。只有恶鬼与骷髅，满目黄沙，寸草不生。从她眼里看到了杀意，店家也不敢再吱声。她想到那日师萝衣为自己披上的蓑衣，心里很释然。但卫宗主只让人送去了贺礼，并不打算前去，一来卫家曾经与师萝衣定过亲，到底尴尬，二来卫家主母新丧，他们参加喜事也不合适。

　　“仙子，不夜山外好玩吗，你这几年过得如何？”

　　“天行涧。

　　他们回到仙宫的路上，无数灵兽和生出灵智的精怪，围绕着师萝衣飞，大家语气兴奋，奔走相告：“萝衣小姐回来了！我既然答应过娶你，待你好，心里自然不会再想着萝衣师妹。

　　“换了。她笑了一声，扔下一枚灵石，走出酒肆，走入风雨中。

　　她既然决定一切按着卞翎玉舒心的来，也就决定认真把流程走完。”

　　卫长渊沉默片刻，颔首。师萝衣自己几日没合眼，也没让卞翎玉累着，还有心思让人去准备合卞翎玉心意的东西。他们懵懂得很，没问师萝衣的道侣，为何成了卞翎玉。”

　　卞翎玉握紧了扶手，尽量让自己平静些。”

　　不，是天火焚烧的牢笼，是少时幽囚他七百年之地。”

　　“不夜仙子回来了！

　　卞翎玉望向天边，风雨欲来。也不许说不好听的话，不许议论他的腿，谁要是坏心眼欺负他，就拉去混沌崖下关个五十年。

　　“怎么，后悔了。师萝衣特地让她去问问阿秀要不要来。

　　桌上点着熏香，卞翎玉一闻，就知道加了东西。”

　　“我想做什么，你不需知道。狐狸精眼里能有什么？

　　“你的家呢，卞翎玉，你以前住在哪里？

　　明幽山下的酒肆前，一个绯衣少女已经饮了两日的酒。”

　　卞清璇回头，眼里带着卫长渊陌生的冷意：“师萝衣要成亲了，你知道么？

　　事实上，卫家作为修真世家魁首，早早就收到了不夜山发来的仙鹤。

　　仙子那般好，也会对他很好的。公子放心，折腾不坏。

　　她把人间的酒当成水喝，在冷漠地看蚂蚁窝被雨水倾轧倒塌。”

　　卞清璇一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他说话，眼眶发红，狠意顿生：“谁稀罕！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大婚当日拿回不夜山，她忙得甚至没时间看顾卞翎玉，干脆把丁白夜接了来。

　　他仿佛不认得面前的卞清璇，在他记忆里，卞清璇温柔可人，永远善解人意。

　　他认得的卞清璇，绝不是眼前这个笑得嘲讽，眼里带着冷怒和暴躁的卞清璇！

　　师萝衣也很忙，她绞尽脑汁，做出一只又一只灵鹤，邀请父亲的朋友。

　　那一日，她不该于万千尸骨中，捡回他和卞清璇。

　　只有当他的尾巴长出来，母亲才会来到那个屋子，他才能见到一个活人。卫长渊，你这个废物，连女人的心都留不住！

　　整座山的山灵收到命令，都动了起来，热热闹闹地布置。”

　　“小师妹，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35章 神族

　　师萝衣百忙之中，却也记得叮嘱茴香：“仙族和人族的大婚不同，卞翎玉是凡人，我们便举行人族的大婚，他身子又诸多不便，许多仪式尽量从简，那日别让他太劳累。”

　　他怀里还留着最后一枚涤魂丹，正好用得上。

　　尽管她有异常，卫长渊还是蹙眉解释道：“小师妹，你喝醉了。

　　知道是假成亲，茴香又早早警醒过卞翎玉，卞翎玉本就是冷情克己之人，只打算帮她拿回不夜山，直到山中负责屋子布置的狐狸过来让卞翎玉去看屋子。”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别弄这些。

　　卞翎玉抬眸看去，看见满目大红，最醒目精致的就是一张床，床后有半遮半掩的鱼戏莲花屏风，还有一个能容得下两个人的浴桶。

　　师萝衣显然不懂什么叫“知人善用”，她竟然让山中狐狸精来布置。”

　　不可能的事情，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想。

　　狐狸笑嘻嘻，口吐人言邀功道：“床榻不大但结实。

　　“对了，让长得丑的精怪，不许冲撞了他，这些时日乖一些待在洞府中。他如今无父无母，有些东西傍身心里踏实些。

　　卫长渊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也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一时几乎有些认不出她，他蹙着眉，上前道：“小师妹，别喝了，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我实话和你说吧。”她面露讽刺，“那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不过一场幻境。

　　真正回到这个地方，才让她想起六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

　　卞翎玉在后山，继续做竹木小人，看见库房钥匙，冷淡对茴香道：“你收着吧，我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