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雁行看着鱼阵笑了会儿,又对江茴道:“现在咱们刚开始,一切都在试水阶段,到了后面,人手和经营品种必然会增加,营业额肯定不止这些。
其实师雁行正月十六就到了县城,先找了客栈住下,然后在周开的协调下与上一任店主交割,后面又各种忙活,直到开店。
也就是说,只有四两?”
是个人就馋,老太太平日虽不主动开口,可自打那日寿诞过后,明显对原来的菜色有些兴致缺缺,不过胡乱填几口完事儿。
看似简单,但却最能体现大厨的水平,懂行的夹一筷子就了然,根本不用听他们忽悠什么炫技之作。
她吞了下口水,略略一吹,咬起肉片一角,顺着一抿,嘶溜~
下去啦!
不过托周开的福,选了可靠的供货商,各色食材进价倒是跟镇上差不多。”
秦夫人就有些犹豫。
在这个阶级明显割裂的时代,跟官员打交道必须掌握好度。去师家的菜馆呀,能打折的!
况且说实话,售价也不算低,必然有很多客人持观望态度,想等其他顾客的反馈。”
五两房租平摊到每一天,那就是将近一百七十文钱呢。
夹一块红腐乳碾碎了,加水混成浓汤,若想细腻些,最好再过筛,一点儿渣滓都别剩。
回头客这不就来了?
孙良才主动帮忙夹了一片,不曾想那肉十分软烂,他手里没轻没重的,竟给夹断了。
而且光是小胡管事就贡献了将近一两呢。
等明天回头客到了,新客继续上,收入肯定会更高的。”
说完,就把方才夹断的那片自己吃了,也让秦夫人吃,一时席间气氛融融,煞是和睦。
“行了,别多想,明天还得早起呢。”
说罢,果然自己动筷子,顺顺当当取了一片在碗里。
丫头来往铜盆里兑了热水,孙良才去洗了一回, 起身擦手时才道:“这也是她的孝心,不过一盘菜罢了, 横竖就是给外头人瞧见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短胳膊短腿儿圆滚滚的,根本就保持不了平衡嘛!
刚一打开坛子,腐乳特有的味道就蹿了出来,熏得郭苗往后退了步。
她愣了下,低头戳戳自己软绵绵的小肚皮,也学着师雁行的样子伸胳膊蹬腿儿,然后就脸朝下扣地上了。
他不算太贪, 可送上门的微末好处, 却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白给的便宜哎,谁不喜欢?
但还是得夸!”
笑完了,她顺势一想,那倒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有房租嘛,还得纳税。
“哎呦,这是什么味儿?
甚至香料还要更便宜呢,飒飒说这是因为香料多是大都市运来,屡经转手才到了下面小镇,经手的多了,剥皮抽成的自然也多,价格就跟着上去了。
就是计算工具基本靠手指,超过十的话得脱了鞋加脚趾。
原本秦夫人一听有人来送东西,本能就想回绝,可那门子得了好处,竟颇尽心尽力, 特意告诉了说:“是当日老太太寿诞掌勺的师姑娘, 小人晓得老爷忌讳, 特意打开瞧过了,确实只有一盘菜。
对比过分惨烈,秦夫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江茴觉得很精辟。”
腐乳肉的材料很简单,基本上就是五花肉和豆腐乳,但越是简单的越不好做。”
师雁行抓了把钱偷偷塞给他,“确实没有,这不是托大人的福,有幸来县城开了店,也不知怎么回报才好。
卖油的娘子水梳头,她们是卖饭的,可都这会儿了,晚饭还没顾得上吃呢!”
“也是,你鬼主意多嘛!
她拨弄几下算盘珠子,口中念念有词,“扣掉食材进价,唉,今天好多人光试吃了就跑了,一文钱没花!
结果……
“才不到五两!
就好比今天,凡是进店消费的食客们都在特定的小本子上签了名,盖了“师家好味”的章,以后每消费五次就能打九折,顾客们普遍都还挺激动的。
鱼阵就跟着在旁边念叨,“扣掉……扣掉……再扣掉……介介,”她仰头问师雁行,“什么是扣掉?
点名送给婆婆, 况且又只是一盘菜, 这……
正好孙良才下衙归家,秦夫人急忙忙与他说了, 后者怔了下才道:“哦, 原来是她, 倒是个知道好歹的。
如今再尝到甜味,如何舍得下?”
腐乳属于发酵物,没吃过的人未必吃得惯呢。
如今见了这香气扑鼻的红肉,哪里有不动心的?”
师雁行站起来做了几个瑜伽动作,浑身关节骨骼爆豆子似的响了一边,听得鱼阵目瞪口呆。
光影里一照,简直就跟血玉似的!
腐乳本来就有大量的盐,基本不用额外再加。
这样蒸出来的腐乳肉红润细腻,莹润如膏,端的入口即化。
“哦, 原来是那丫头的手笔, 我说呢!
孙母吃了那腐乳肉,果然咸甜可口,且又软乎,基本不用动牙齿,便十分受用,故作正经道:“才刚吃得太快,没尝着味儿哩,我再来一块。”忙活完的郭苗在外面敲门,“之前您让我今天提醒您去开罐子,还开吗?
时下是一两银子对一千文,又叫做一吊钱,鱼阵又拿了麻绳来,师雁行和江茴挨个儿数,数够了一千文就串一串。特特弄了道叫腐乳肉的稀罕菜色,专门用的代糖,想给老太太添上,但凡她老人家多吃一口,也就算我尽了心啦!”
谁说肉菜不好看的,这个就雅致的很嘛!
“这还不多啊?既如此,就收下。
一人手里塞一双筷子,鱼阵的是特制的,比较短,方便掌握。扣掉房租,扣掉税,扣掉人工,扣掉柴火……”
算下来就是,如果能保持这种势头,一天少说也能赚个一二两呢,不少啦!”
“小掌柜。
第六天,宣传活动结束,人果然少了,但真正进店来用饭的比例大大提高,所以实际收入反而比头几天多。”师雁行说。
都饿过头了。
又不是不会!”
“啊,差点忘了我的罐子!
另外小城买大料的少,单位运输成本更高,而大城更注重走量,平均成本降低,反而会便宜些。
师雁行笑笑,“这可是好东西!”江茴被她的破比喻逗乐了,“有这么糟践自己的吗?”
江茴看着那五吊钱沮丧道。快夹些来与我尝尝!
师雁行哈哈大笑,江茴也是笑着才把小东西拉起来,“疼不疼?”
听她这么说,江茴也慢慢安下心来。
晚间孙母见了那盘腐乳肉,一眼就认出不是自家菜色,问了才知道是师雁行送的, 不由喜上眉梢。”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现在只要有空,她和江茴都会见缝插针教导小朋友知识。”
前几天她自己做了腐乳,估摸着今天时候就到了,早就划算着做个腐乳肉。”
孙母多年来控制饮食,但凡甜的东西几乎是一下不敢碰的,偏师雁行弄出了代糖,让个老太太多年来一朝破戒,只一口下去,便觉幸福指数激增,几乎感动得掉泪。宣传搞五天,后面几天才是高峰期。
知足!正好做道新鲜菜给你们尝尝!
“今儿才多少人知道有这么家店?
而她之所以没急着来这边刷印象分,也是反复掂量后的决定。
师雁行:“……”
倒也不用这么板正。
她们的店刚开张,九成九的人压根儿不知道呢!
最典型的就是后世很多老饕各地探店,进门就点两个菜: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
现在鱼阵开始学十以内简单的加减法了,适应很良好。”
第59章 送菜
塞钱好办事, 那门子果然进去传话。
师雁行带头夹了一条,铺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被滚烫的水汽一催,晶莹剔透的米粒上就染了艳丽的红,好似妙龄女郎眼尾一抹动人的胭脂。
孙母嗔怪道:“唉,瞧你这笨手笨脚的,还不如我自己来。
但扩大知名度这种事是长期工作,需要累积的。
之前在村子里那段时间不提,光从正月十六到今天正月二十七,中间就足足有十多天空档,只要师雁行想,完全能挤出时间来送菜。”师雁行啼笑皆非道,“以前咱们玩儿命卖卤肉,狗拉爬犁似的运到镇上卖,最多的时候一天才多少?
孙良才憨笑道:“是,我哪里比得上母亲手巧。”江茴笑道。
可寿诞过后师雁行一度没动作,老太太被迫回归以前的饮食,正是那“由俭入奢易,由奢返简难”,竟一度绝望。
她腌的是红腐乳,微微带一点辣,很开胃。
其实街上有腌菜铺子卖腐乳,但小小一块豆腐,摇身变成腐乳后价格就成了以前的四倍,师雁行问了一嘴就决定回家自己做。”
年前后衙门极忙,过去这些天, 其实他都有点忘了这么个人了。
现在大禄朝执行的税率是二十税一,算是挺低的了,但还肉疼!”
“什么狗拉爬犁哈哈哈!”
孙良才就笑,“这是那丫头特特孝敬您老的,若觉得好,自然要多用些,只别一味贪多,该积食了。
“这不是师姑娘么,今儿老爷太太也没准备请人呐。
那门子这次记得她了。”
难不成还有人为着这一盘菜就污蔑自己受贿?
还没尝呢,江茴就对着啧啧称奇,“这可真好看!”师雁行连声道,“开开开!
不可能的!
孩子能帮着干活了!
总结下来,这叫“减少中间商赚差价”。”
师雁行收拾好钱串子,洗了手才过来揉她,“就是去掉,比如说你做买卖,一文钱进货,两文钱卖,那么利润就是二减去一的一文。
晚高峰前有个空,师雁行在厨房里埋头忙活了一段儿,嘱咐江茴和郭苗看店,自己则提着食盒去了孙县丞家后门。
你们可能赚便宜,但我永远不会亏!
被香味一激,师雁行的五脏庙就开始翻天,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人工宣传的力度是真的差事儿,又得守规矩,不能真跑到人家地盘上拉客,很束手束脚。
今天明明来了好多人啊,她胳膊都酸得快抬不起来了,怎么才这么点儿?”
鱼阵嘿嘿傻乐,“不疼。
江茴几乎可以想象将来的场景:
当他们又开始犹豫吃什么时,一定会……还犹豫啥啊!
“那倒也是。
怎么会呢?
现在卖的还只能算小吃,消费金额有限,可即便如此,九折也能省好几文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