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长公主拍了拍驸马的手，伸手虚虚指了指儿子的胸口，“因为人都有私心，任何话一旦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就不再是事实，况且……有的话，以我的立场，实在不便宣之于口。”
谢钰：“……”
这真是亲爹？”
谢钰失笑，抱拳拱手，“将军威武，佩服，佩服。
可饶是这么着,最终也还是倒在知州任上。
看着他眼中的血丝，裴戎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大笑，挤眉弄眼道：“怎么，昨晚做什么了，折腾得觉都不睡了？
后来朝廷上就吵开了锅，其他地方的武将也有唇亡齿寒之感，纷纷上书请战。”
“嘿嘿，”裴戎搓着大手，努力压低仍旧不低的声音，神秘兮兮道，“就是你们开封府那位马姑娘啊，她几岁了，定亲没有？
谢钰不由得追问：“那后来呢？
若推断成真,那么是谁举荐？
照这么看来，范、徐二人的靠山，或者说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先帝末期纵横朝堂，却又在当今登基后骤然失宠、隐退的高阶官员。
“咦，谢子质！”
或许真相会颠覆你一直以来的认知，但……所谓成长，所谓大人，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第41章 香药脆梅
去开封府的路上,谢钰一直在想，范石溪和徐茂才二人在凉州任职时，官阶最高不过一方知县，可谓位卑言轻,并不足以左右朝堂,那么他们又会在凉州之战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突然明白过来，狠狠一拍大腿，懊恼道：“迟了一步啊！
之前范石溪身上挂的血幡明确写他“忘恩负义”,他忘了谁的恩，又负了什么义？
谢钰突然轻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丢下一句话策马扬鞭而去。
范石溪递折子请求告老还乡时也才五十来岁,若在官场,可谓正值壮年，他又没有严重的病痛，为何提前退出？
谢显说得很简单，短短几句就勾勒出当年之事，但谢钰的心中却翻滚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朝廷明知雁家军苦苦支撑，又为何迟迟不派援军，甚至连军饷和粮草都耽搁了？
可是为什么？
“裴将军。
至于徐茂才,在离开凉州后出任知州,兜兜转转筹谋到天子脚下,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裴戎说得心满意足，一拍脑瓜，“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裴戎毛茸茸的老脸上满是茫然。
他曾多次八百里加急请求支援，但朝廷多次未加理睬，最后甚至特意强调不许妄动。
天武二十一年，北方月氏犯边，武威伯率众抵抗，连续数次击退入侵，震惊朝野，民间无数人为他立生祠……
天武二十四年，月氏新单于突然联合八部卷土重来，武威伯奋力杀敌，一打就是两三年，奈何多线作战伤亡惨重，不得不向朝廷请求援军……”
说到这里，宁德长公主忽然停住了。”
不便宣之于口……
谢钰一凌，莫非此事关乎皇室辛秘？
谢钰无奈道：“将军慎言，我尚未娶亲，何来折腾一说?
抑或是感觉到了某种潜在的威胁，所以溜之大吉？
“因为，我也是个男人。
次日离开家时，谢钰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天听到的故事。
等裴戎终于收到调令奔赴凉州城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依然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凉州城必然要丢了，因为雁家军无论兵力还是后援都远远比不过早有准备的敌军，但他们付出了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后，守住了。
难怪《年记》和相关资料文献中都查不到那几年的事，原来此战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宁德长公主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幽幽道：“先帝在时正逢天下大乱，边境战火频燃，若说大事，哪一年没有五七件？”谢钰正出神，后面突然炸开一道粗嗓门，紧接着一人一马轰隆隆杀过来，蒲扇般的大巴掌狠狠拍在他肩头。”
“为啥？”
裴戎给他呛了一鼻子灰，兀自站在原地嘟囔，“什么话嘛，你是不是男人跟老子有什么……哎呀！
昨夜他一夜未眠，想了很多，但同时也冒出来更多疑问。
谢显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剩下的，你自己去查吧。后来，武威伯向北推动战线，驻守凉州城，这一守就是九年。举荐之人必定就是幕后黑手，或之一。
私底下，熟悉的人还是会叫他裴将军，他也最爱这个称呼。
而先帝驾崩后，两人的原本平铺直上的青云之路骤然受阻，显然他们并不太受当今器重。
是靠山倒台,他意识到在当今手下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视线越过幔帐，飞过墙头，似乎已经穿透看不见的虚空，望向遥远的过去。”
谢显接道：“奈何援军迟迟未到，非但如此，本该拨过来的军饷和粮草也一拖再拖……”
当时最靠近凉州地界的还有另一支兵马，军中大帅便是裴戎。
谢钰挑了挑眉毛，“此话将军以后不必再提。
“当年扶风城破，大将军雁雄奉命夺城，一战成名，封武威侯。”
常年征战的将士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说话荤素不忌，着实让人无力招架。”
裴戎哈哈大笑，“你小子老大不小，也该成亲啦，老夫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老大都能举得动长弓了！可你若问凉州，那期间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大事的，也不过一战而已。”
裴戎如今是殿前指挥使，但他对这个职位相当不满，几次三番都上书请求离京戍边，奈何都被打回来。”
难得从孩子堆儿里跳出来一个合适的，不赶紧配上可惜了。
咋不让提嘛！
还有，凉州大战结束后,范、徐二人迅速右迁,一跃两品四级，先后官至知州,晋升速度不可谓不快。
当年的事真的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但……那又怎样呢？”
一听是正事，谢钰也跟着收敛笑容，严肃起来，“将军请讲。
早在听到喊声时，谢钰就分出来人身份。
谢钰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缰绳,心中飞快盘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