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将王氏暂且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谢钰刚要掏手帕,脚下一浮,暗道不妙,忙向一旁闪避。
刘春兰又急又气,让她去哪里弄银子呢?
临走前,马冰还特意警告大黑马不许打架,也不许咬别的马儿的尾巴。
没要到银子,王秀香自然也没得到公婆和男人的笑脸,晚上所有人都吃干的,唯独她喝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儿来的稀粥。
谢钰深以为然。怕就拿银子来!”
银子,银子,又是银子!
王秀香就想去揭发刘春兰杀人的事。哪样不是我来!坏人放下屠刀就可立地成佛,而毁掉一个好人,却只需要几句话。
因两侧水沟窄小,排水便不是那么顺畅,距离上次下雨已经过去数日,可地上竟仍有些许积水。
王秀香跟见了西洋景儿似的,岔开腿,掐着腰,斜着眼睛看着她冷笑,“我想怎样?
空气中弥漫着污水、油渍乃至残羹剩菜混杂后产生的淡淡怪味,嗅觉灵敏的马冰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刘春兰家位于开封城外围,步行约莫一炷香就能出城的程度,可饶是这么着,也是城外百姓羡慕的“城中人”。”
越是没有的,才越要往上加。
怎么还要押入大牢?
王秀香洋洋得意,抱着胳膊看她,“怎么,怕了?
谢钰和马冰停下脚步看了看,就转身找了家小饭馆,略交点银钱,将马匹寄存。
生活好像瞬间回到了曾经那种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王秀香都傻了,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如狼似虎的衙役,抖若筛糠,“大人,大人饶命啊,民妇再没有半句假话了啊!
况且今天撕破脸,她也算看明白了,这王秀香一家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若这次再叫她得了逞,必然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这辈子他们都不得安生。”
呦,这是要反叛啊!
但若一个好人无意中做了一件错事,甚至不是错事,只是结果未能满足旁人的预期,大家便会无比失望,觉得这人怎么这样了?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咱们自然要去查证的,若她果然杀人,自然有她偿命的一日;若你胡乱编排人家,少不得治你一个造谣诽谤之罪!
既然王秀香编排刘春兰与他人私通,反而证明刘春兰是个极其本分守礼的女人。检举犯罪,人人有责。
王秀香又是臊又是怕,蚊子哼哼似的说:“其实,其实民妇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我,不是,民妇,民妇就是气不过,想,想编排几句出出气……”
想毁掉一个女人简直太容易了,随便几句流言蜚语就可以。
马冰觉得,如果刘春兰真的杀了人,那确实该接受惩罚。
王秀香用自己有限的大脑想了好几天,恰巧碰见衙门义诊,顿时就觉得有了主意。”谢钰逼问道。
再说了,保不齐她和那货贩就是有些首尾,不然人家怎么不对别的妇人下手,却偏偏进了她家呢?
到时候不用自己说什么,刘春兰也就栽了,自己也能出了这口恶气。
谢钰从案后转出来,元培就问:“大人,要卑职去提刘春兰来问话吗?
再说了,你一个杀人犯,本就该偿命去,我帮着遮掩这些日子,你也够本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与其这样,不如……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刘春兰一狠心,“你干脆去报官好了,让我去死,我去给他抵命!
“那你说刘春兰与死了的货贩苟合,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的住户皆是与她一般出身的普通人,折腾点小买卖,或是与人做活,每日忙忙碌碌,年终一算,剩个三五两银子便十分快活。
前几回你借了我家十多两银子,我们连个欠条都没跟你要,就没指望能还回来,你还想怎样呢?
谢钰皱眉,“来啊,让王氏画押。
日间的开封城十分繁华,两人骑着马,一时无言,垂眸看着往来行人如织。
反正那刘春兰都杀人了,自己多说几句怎么了?替个杀人犯遮掩……”
刘春兰顿时白了脸。
不管看多少次一人一马的互动,谢钰都会觉得有趣。
只是第一回谢钰坐在旁边,冷着脸,十分气派的模样,让王秀香心生怯意,才开口说了两句就打了退堂鼓跑了……
听王秀香磕磕绊绊说完,马冰和谢钰对视一眼,都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不是,她都交代完了啊,也认错了,不就应该放她回家去了么?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快活。
可若说她做得对吧,又好像太过小人,太过卑鄙了些。”
谢钰想了下,摇头,“如今尚且不知王秀香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还是我和马姑娘亲自去一趟。
她气得直哆嗦。
就好像一个坏人偶然间做了一件好事,外人见了,不免十分震撼,纷纷赞扬他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还没开口,马冰就道:“并非我乱发善心,只是有感而发,觉得世事可悲。
她哆嗦着嘴唇,“秀香,你,你……”
她一直都担心会有这么一天,如今,也总算来了。
按完手印,谢钰拿着核对一遍,又就重点细节与王秀香再次确认,这才收入卷宗。
闻声进来的元培一抬手,示意衙役们把人提起来,“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她无比气恼,又不敢与婆家人争吵,思来想去,就把所有的怨恨都丢到刘春兰身上。
她想着,衙门的人最重视人命官司,到时候自己只说无意中听见有人杀了人,凶手的名字有了,抛尸的地点也有了,官差们还不巴巴儿去查?”
也不用衙役们动手,马冰就拿了书吏写的证词过来,让王秀香按了手印。我辛辛苦苦做奴才似的,你还不足?元培!
大黑马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头。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鲜活,艳羡、快乐、悲愤……
他们看到小孩子站在吹糖人的摊子前挪不动脚,看到妇人为了节省两文钱和摊贩唾沫横飞地砍价,看到路边的半仙捻着山羊须,半闭着眼睛向客人掐指一算……
自南而来的阳光从云层中斜着漏下,无数巨大的光柱给所有人都笼上一层朦胧金边,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紧紧包裹,恍惚间好似身处流动的画卷。”
这年月,以流言杀人的事儿还少么?
但转念一想,刘春兰的男人没动手啊,就算帮着遮掩了,估计被抓到大牢待不几天就又放出来了。
偏她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不行,王秀香暗自想着,得想个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相较城中建筑的宽敞疏朗,这边的住宅明显更为狭窄细长,分布也更紧凑。
若知道是自己害他们家破人亡,还不跑来跟她拼命?终年不见天日的墙角悄然蔓延出成片的苔藓,在阴影中绿到发黑。”
第111章 死了?
你要说王秀香做得不对吧?
去往刘春兰家时,马冰忍不住叹了口气。
眼下日头快到正中,南墙靠下将近一半的地方仍被浓郁的阴影笼罩。
寄存了马匹后,两人步行深入巷子。活了?
估计刘春兰的男人也猜不到是自己干的……
王秀香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当即打定主意,便去排队。简直自甘堕落了嘛!
奈何为时已晚。
而当他们穿过喧闹的人群,那些潮水般的喧嚣便也似上岸后自身上滚落的水珠一样,渐渐远去了。
王秀香直接傻眼。
谢钰便知道这个姑娘未免又生了恻隐之心。”
说罢,“哐”一下甩上门。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我能怎样!
刘春兰啊刘春兰,你也真是傻,竟将她当个知心人!
“秀香,做人留一线,咱们过去那些年的情分就不说了,这几个月来,洗衣裳、打水、缝补,你动过一根指头吗?
以至于两排房屋之间的道路和两侧排水沟都细细的,仅容两人并肩行走,莫说车子过不来,便是再多一个人,就要侧身避让了。
但王秀香这种做法也实在为人不齿。?
说好的保守秘密,说好的姐妹情分,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