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小声幽幽地唱:“落雨啦——天黑啦——十个小孩要回家——一脚跌进镜子里,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用黄澄澄的眼睛望着楚酒。”
楚酒:“……”
它像是又想起粽子的事,转身往手术床的那边走,“我,做,手,术,给,你,看。有。
小欧深深地觉得,这场景能让他做一辈子的噩梦。
系统难得善良一次,给她放了个水,没改掉黄桃的气味,只要闭上眼睛不看,吃起来毫无问题。
甜甜的,像是黄桃罐头。
黑医生仿佛十分满意,接过只剩汤汁的玻璃罐,抬起爪子,好像想去帮她擦嘴角的黄桃汁,又仿佛觉得自己的爪尖太锐利,停住了。
小欧看看楚酒,再扭头跟黄泽交换一下眼色,惊恐万状:她真打算吃那玩意?”
小欧和黄泽立刻感动了。”
所有人:?
黑医生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落,终于盖上了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渐渐地不动了。
楚酒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拿着筷子,认真地咬着筷子上灰白色的块块,小欧和黄泽现在由衷地觉得,她好像比旁边那个披着黑袍子的怪物医生更加吓人。
黑医生回头看看里面绑着的两只大粽子,摇摇头,一字一顿:“不,行。
它在她的椅子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她,好像她装哭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歌声。
楚酒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喉咙里继续呜呜地哭。筷。
这位白天当言医生,晚上当黑医生,二十四小时无休,比上班还惨。
黑医生动作迟缓平静,慢悠悠地走过去,不是去手术台的,一看就是直奔墙边,想去拿它那支心爱的银光闪闪的“小甜甜”。
楚酒懂了,它并不喜欢歌词,它就只喜欢听她“呜呜呜”。
楚酒试探着搬起它的头,它都没什么动静,是睡熟了。
密码终于出现了。
黑医生停住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好像她的哭声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天籁,黑医生的大袍子动了动,两只蝙蝠大翅膀从袍子的破口探了出来。
楚酒再接再厉:“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楚酒努力继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忽然不看推车了,转过头,望向楚酒。
楚酒又尝了一小口,确定无疑——
这是一罐化了妆的黄桃。
咦?
小欧的病房最近,就在六楼,他飞快地冲了进去。
它又不动了。
它转身去办公桌上抽了张抽纸,递给楚酒。
她说:“现在马上回病房,要是我估计不错的话,接下来会有一个送餐时间……”
她的话还没说完,几个人就听到,遥遥的,病房那边响起了扬声器机械的播报声,“患者请注意,现在是送餐时间。”
唱歌这件事,看来是逃不掉。
楚酒立刻把它叫住:“哎,你等等。
楚酒接过来,就知道不对。
楚酒嘴里哭声不停,小心地揽住黑医生的头,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扶着它,把它缓缓地放倒在地上。”
就算言不秋现在是黑医生,没什么神智,门外还有个韩序,门里有两只大粽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楚酒十分尴尬。
黑医生的大翅膀抬了一下,楚酒提高了哭声,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然后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我其实不太想看你做手术。
楚酒努力继续编,声音大了点:“落雨啦——天黑啦——八个小孩要回家——泉水咕咕冒着泡,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的目光转向墙边的小推车,很明显又想去拿它的小甜甜了。
黑医生那么喜欢那束头发花,可见口味相当别致,可是楚酒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一首适合它的歌,只得随口瞎编。
刚刚打开罐盖的时候,楚酒就闻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两只大粽子一起激烈地挣扎起来。
游戏茧里可以伪造嗅觉,气味绝不可靠,楚酒要了双筷子,用筷子头探测了一下。我在大白萝卜上雕个花给你看呦。
“可是我不喜欢,”楚酒飞快地思索,“哎……你……那个……能不能给我唱首歌?
这张抽纸上,正在缓缓地浮现出浅浅的印花,一排又一排,全是字母和数字。
味觉并不能伪造,这是正宗的黄桃罐头甜甜的味道。
触感也很像,稍一用力,筷子头就陷进果肉里。
它乖乖地伏在楚酒膝盖上,翅膀拢着,完全想象不出,它的皮下是那个挺拔高冷的言医生。
黑医生听得彻底入了迷。
抽纸不是实物,是虚拟道具。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清清喉咙。
楚酒正好饿了。
他们三个人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黑医生明显地感兴趣了,慢慢走回来,“你,唱。这也太容易了。”
楚酒:“……”
楚酒无奈,只得说:“那你过来,我唱歌给你听。
她嚼了嚼,咽下去了。
不出所料,提示弹出来:
【言不秋:眷恋值加400】
【眷恋值已升至极限点】
它的眷恋值一口气冲到了一千五百整,满格了。
尺寸、形状、触感全都正确,楚酒夹了一块,试着舔了一下。
楚酒抱着玻璃罐,费劲地腾出手掰开筷子,把筷子伸进罐子里,夹出一块灰白色的不明物体。
抽纸的一角,印着个不起眼的“1/5”。
“落雨啦——天黑啦——九个小孩要回家——笔上开出头发花,一个小孩不见啦——”
黑医生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两只大粽子。”它说,“我,只,会,听,歌。
楚酒他们继续往楼下跑,每层楼梯都是三两步就跳下来的,从六楼飞到三楼,终于在警报声结束之前,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各自冲回病房。
一行提示报出来:
【言不秋:眷恋值加200】
接受了它的礼物,它的眷恋值又升了,已经高达一千一。
楚酒知道,它这是困了。昨天用安然入梦对付它,立刻狂涨了四百眷恋值,看今天的样子,仿佛也不一定非要用卡。
楚酒用筷子头点了点,灰白块块的形状是真实的,每只都像厚实的迷你小碗,中间有个圆圆的槽,就是黄桃罐头里果肉的形状。
韩序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迅速到房间最里面,先解开手术床上黄泽身上的绳子,又帮小欧也松了绑。
她把它凑近鼻端闻了闻,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小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楚酒的哭声,手术床上的黄泽和墙角的小欧也都不再挣扎了,一起瞪大眼睛,看着这诡异的奇景——
一个喜欢没事就切人的怪物,穿着一身黑袍子,张着蝙蝠一样巨大覆着薄膜的翅膀,正伏在一个哭得悲悲切切,女鬼造型的女孩腿上。
他俩原本以为,这女孩是吓傻了,一心哄着穿黑袍子的怪物,可现在看来,她倒像是在平静地接受黑袍怪物的进贡。
她费那么大劲,吃那么恐怖的东西,跟黑袍怪物周旋了半天,套了半天近乎,她的第一个请求,竟然是先放了他们。
黑医生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吃,直到她吞掉最后一口。
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渐渐停了,黑医生依然乖乖地躺着。
黄泽下巴掉得嘴里塞着的那团纱布都可以吐出来了。
楚酒收好关停密码,问了黑医生一个问题:“那边绑着的那两个人,可以放了吗?
第48章
楚酒不按照童谣的调子继续唱了,直接试了试装哭,“呜呜呜——呜呜呜呜——”
黑医生动了。”
口气就像在说:我写副字给你看。子。
不管有没有睡着,这种警报,把病房里所有人都吵醒了。
黑医生歪歪脑袋。
楚酒吃掉第一口,第二口咬得比上一口大得多了,三两口就吃光了一块,马上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
它走神了,它好像不喜欢。
“我,不,会,唱,歌。我杀只鸡给你看。”楚酒说。”
一分钟的警报响了。
才一进门,尖锐的警报声就停了。
“2/5”、“3/5”和“4/5”都已经有了,现在又拿到了“1/5”,只差最后一张密码,游戏就可以关停。
它似乎很放松。
哭谁不会。”
黑医生转过头。
这些块块碰上去能感觉到是实体,并不是虚拟道具。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才肯吃这种东西?
小欧和黄泽张了张嘴,大概是打算说什么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楚酒打断。
楚酒象征性地擦了一下嘴角,不动声色地把这张珍贵的抽纸收进口袋。
楚酒继续呜呜咽咽,越哭越像真的,哭得高高低低,抑扬顿挫,起承转合,百转千回。
黄桃块块甜蜜又清爽,也不算多,只不过是一个罐头的量,楚酒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风卷残云,全部吃光。”它手,继续往前走。吗。
黑医生却只把黑色的翅膀轻轻搭在楚酒身上,拢住楚酒,向前靠了靠,把头搁在楚酒的膝盖上。
“手,术,好,看。
四个人像听到发令枪的兔子一样,拔足狂奔。
黑医生听见楚酒要筷子,认真地想了想,走到书桌前翻了翻,真的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楚酒。
它就是想睡个好觉。
言不秋说过他喜欢花,黑医生拿到了头发花后就很高兴,眷恋值狂涨,按这个逻辑,言不秋也说过,他下班后喜欢看看书听听歌,那黑医生应该也是一样的。
她这不就是长着一副鬼样,但是内心布灵布灵地发着光的鬼版人间天使嘛。
它这对大翅膀长着嶙峋的骨刀,都是凶器,楚酒本能地往后躲了躲。
楚酒继续哭着,对打开的门缝比了个手势。
四个人轻轻走出房间,关好房门,才一起舒了口气。
黄泽和小欧看得快崩溃了。
被困在这间小黑屋里,原以为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得进楼下停尸房,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转机。
进这个游戏茧后,只好好吃过一顿饭,这罐黄桃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