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五章 老祖的见面礼

第115/166章

  是啊,多好的人啊。”

  江茴点头,“是啊,他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有本事跳下来抓我的尸体!”

  江茴的母亲只生了两个女儿,而且在生江茴时伤了身子,大夫说以后恐难有孕,江父眼见后继无人,又有了庶子,便渐渐宠妾灭妻起来。

  谁知对方忽然幽幽来了句,“别光顾我, 多想想你自己才好。”师雁行轻声道。

  “是啊,”江茴轻叹一声,看着摇曳的烛火怔怔出神,“我和娘都这样安慰他,可他却已走火入魔,根本听不进去的。

  然而,现实很残酷。

  很快, 困意袭来,她睡得很沉很沉。

  师雁行只烦躁了片刻就嘿嘿笑出声。

  “我娘不想眼睁睁看我掉进火坑,用所有的积蓄偷偷托人给我办了路引……”

  大禄朝的路引其实查得不算特别严,除非战乱时期,出入外城一般不会查看。

  你不是要卖女求荣吗?

  他就这么无怨无悔地照顾着。

  身无分文的少女,一张贴身用油纸缠了数层的路引。

  “那个时候,我就认定他了。

  师雁行感受到了那种近乎浪漫的纯朴。

  木匠憨憨一笑,“好歹是条命嘛。

  江父一家在京城候选,一直等了五年,还是没能等到外放的机会。

  时隔多年,她终于亲手撕开了心底的伤疤,鲜血和捂了多年的恶臭秽物一并流了出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师家的摊子是谁掌舵, 只怕她是清静不了了。

  当时江茴母女所有私藏的财物都拿去换了路引,她跳河时又在披麻戴孝,卖了衣裳都不值钱。

  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也可能等不来外放。

  后来她问木匠,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那个时候长女早已嫁人,江父偶然间发现次女竟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竟想出一个极其龌龊的主意。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师雁行道,“不过这应该不算例外?

  “休想逃学。

  “她出殡那日,我记得风好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江茴木然看向门外的黑夜,好像又回到了绝望中掺杂着生机的不堪回首的那一日,“我穿着孝衣,终于看到了外面的天……”

  娘死前告诉她,“路过城外那条河时,别犹豫,跳下去!

  “一个师父半个爹,师父师娘之前还怨我什么事儿都不告诉他们, 得了,我这就去同他们说!

  看回去怎么交代!干干净净地下去陪娘,母女团圆也挺好。”

  那些遥远的日子灰暗而压抑,她一直拼命想要遗忘,发现做不到后又不敢提及。

  师雁行有心缓和气氛,待她心情稍微平复就故意问后来的事。更别提江茴之前还是个大家小姐,一度高烧到迷糊,眼睛都睁不开。

  多傻啊。

  虽然只在一起度过了短短的十二三年,但江茴却觉得,一辈子都值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她还有没有亲人,自己可以把她送过去。

  江茴用力吐出一口气,脸上罕见得带了些报复的快意。

  如果没有意外,江父的前程要出意外了。

  船家还要过往做生意,不便久留,有个年轻人便自告奋勇留了下来。

第85章 绿豆雪水儿

  倾诉完往事的江茴顿觉轻快不少。

  “她死了。

  这一病就是两个多月。

  江茴脸上终于显出一点甜蜜的娇羞,“就,就像话本里那样……”

  她被过往的客船捞起时,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

  否则一科进士二三百人,掌权者怎么可能记得你?拼命往外游!

  江茴声音微微发颤,眼圈也红了。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 十三岁就是个初中生, 可对普遍十八、九岁就成家立业的大禄人而言,十三岁的姑娘已经需要开始相看了!”

  年轻的木匠一边照顾她,一边就地找些活干,期间没有任何不尊重的行为。

  当时她就想,大不了是个死嘛!”

  江茴真的跳了。

  可如今看来,坏掉的伤口还是及时剜去的好,不然日复一日地捂着,只会渐渐溃烂。”

  进士也只是一个门槛,真正踏入官场才会发现竞争之激烈。

  她不死,江茴永远没有出门的机会。

  “我娘当晚气得吐血,求他改主意,他却勃然大怒,骂我娘是不下蛋的鸡,骂我们不识大体……”

  师雁行轻轻握住江茴的手,这才发现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定,两个本该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当时娘俩身边已经没有心腹可用,江母自知时日无多,无法继续护女儿周全,这才决定放手一搏。

  多好的人啊!

  你们不是助纣为虐吗?

  耳畔依稀传来岸上众人惊慌失措的叫声,江茴甚至有点得意,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次日师雁行见江茴恢复精神,也跟着高兴。

  江父一表人才,且三十七岁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故而十分踌躇满志,觉得必然能得朝廷重用。

  正值初春,河水湍急而冰冷,她几乎一下去就被冻僵了,完全没有任何挣扎之力,木偶般被裹挟着顺流而下。

  “他想让我去给上官做小妾。

  “那你娘……”师雁行有了不好的猜测。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她亲口说出答案时,师雁行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悲凉和愤怒。”江茴轻声道,眼底泛着奇异的光彩。

  嫡女在母亲出殡当日当众跳河寻死,多么大的丑闻!

  救她的人也不知该如何安排,只得临时靠岸就地送医。

  敢于面对惨淡的过去,自然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如果将恐惧化为扭曲的愤恨就不好了。

  但如果想在陌生的城镇住宿或是买房置地,就必须有路引之类的身份文书,证明本人身世清白,并非逃奴、逃犯和流民。

  难得见她这样目瞪口呆的样子, 江茴忍俊不禁道:“这个也不难, 若有人问起,我就说之前有高人给你看过, 命里不该早成亲, 大约能抵挡一二。

  别说进士,就是秀才之女,除非嫁入皇室,否则若不去给人家做正妻,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江茴也心疼, “再去这一日, 先生不都说了么, 明儿就放假。”

  鱼阵:“……”

  呜呜,好热,不想出去上学!”

  师雁行:“……”

  对哦!

  江茴的手冰凉,好像又回到了跳河当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师雁行掌心感受到源源不断度过来的热量。

  只有一对银镯子,那么明晃晃的,可木匠却没动。”

  现在说起这些,江茴已经很平静了,但那种刻苦的震惊和伤痛却永远不会抹去。

  才华,心机,甚至是容貌,总要有一样东西让你脱颖而出。

  好机会是要靠抢的。

  鱼阵眼珠直转,偷偷摸摸从凳子上爬下来, 试图尾随, 结果还没出门口的就被江茴拽住衣领提了回去。

  一直到了江父,才终于在三十七岁时中了进士,举族欢腾。

  多么荒唐。

  初春的河水多冷啊!”

  说完, 胡乱往嘴里塞了几个蘑菇猪肉的包子,一抹嘴, 溜溜达达往县学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江家家境尚可,打前几代开始就陆续有人读书,奈何最高不过秀才。

  “都过去了。

  师雁行笑道:“那就是……我爹?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那个去卖木器回来的路上,给自己摘一朵小野花的男人;

  那个赚了钱,不顾别人嘲笑,不舍得吃肉,却给自己买话本的男人……

  世上再也不会有他那么好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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