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祖孙这一别,此生还能不能再相见是个未知数,理当珍惜这段相处的时光才是。突然病倒,也非人力可以扭转之事。
“张御医的意思是,家父此番,有性命之忧?应当张罗午饭了吧……”
徐念安和赵佳臻眼眶都红着,看殷夫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嘉祥居走,知道她此番受到的打击也不小。”
赵桓熙颇有些被轻视的感觉,道:“谁对杀猪感兴趣?
国公爷这边有他们三兄弟支应着,殷夫人和三太太四太太五太太就带着小辈退了出来。”出了敦义堂,四太太一边抹泪一边六神无主地问殷夫人。”
成国公道:“陆侍郎此言差矣,以靖国公在辽东边军中的声望,除了他指定的继承人,谁能代替他?
“皇上,臣认为不妥。
陆侍郎向皇帝禀道:“皇上,两军交战,如何调兵遣将关乎战局胜败,本就没有对方点名要谁出战,我们就派谁出战的道理。这可不是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本分!退朝。”
知一知二露出惊诧的表情。”萱姐儿道。”
皇帝烦恼道:“怎会如此?既然靖国公病重不能出战,臣建议,由其请封之世孙赵桓熙代其出战。”
其实已经练得很好了,但骄兵必败,他有意要磨一磨少年的性子,便将脸一板,道:“练的什么花架式?桓荣堂兄和祖父能互相保护吗?
“外祖母,您没事吧?”
宏奉道:“靖国公年纪大了,这也是难免的。”
“陆侍郎,我知道这赵桓熙乃是令郎的小舅子,你维护他无可厚非。”
四太太等人一听这话,顿时哭天抹泪起来。
殷夫人点头,喃喃道:“对,他当留下的。
祖父说得没错,上战场他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国公爷神游一回,回过神来,见赵桓熙正汗涔涔地站在他面前,双眼炯炯地看着他。”殷夫人绷着脸道。可如今我们商议之事关乎社稷安危,你又怎能只顾一己私情不顾大局出言反对呢?”
众人一听,都惊得呆了。
“招式已是无可挑剔了,少了些力道而已。
张御医回宫去向皇帝复命,向忠去张罗国公爷的药,房里就剩下赵桓熙和赵桓旭。我是要杀人的!
张御医诊过脉,回身对众人道:“诸位,外头说话吧,都挤在房里,病人也透不过气来。
御医很快被请了过来,还是上回那个姓张的御医。”片刻的沉默之后,赵桓旭突然问道。看祖父给你练一遍。即便要从赵家再选一人出来代替靖国公出战,也不该选赵桓熙这样一个未及弱冠的羸弱少年,送他上战场,与送他去死,何异?”
少年不服输地一梗脖子,道:“练就练,一年之内练不出刀风声,我就不姓赵!”
“若是旁人这么说,我定然不信,但是你这么说,我信。
次日,早朝。
知一知二摁得膀子都酸了,还不见他动手,知一道:“三爷,您要是对杀猪感兴趣,要不小人去找个杀猪匠来教一教您?”
赵桓熙道:“每日晨间和晚上都练的,一日未曾偷懒过。
它脖颈上被砍了道口子,再这么一跑,那血还不洒得到处都是?”
“可是那古德思勤冥顽凶悍,点名要他赵家人出战,若是赵家人龟缩不前,只怕敌寇一怒之下,再行屠城之禽兽事。
一屋子的人十几双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略缓过来些后他指着那猪道:“快、快去擒住它,别吓着人。
这猪肥大,脖子也粗,昨日的鸡根本不能比。”
“皇上……”
成国公还想再奏,皇帝抬手道:“好了,不要争了,这件事,容朕再好好想想。”
“小舅留在敦义堂照顾外祖爷爷了。猪不会还手,人还会反击。手上有四两力气吗?
“祖父!赵桓旭亦然。
赵桓熙看着一身铠甲的祖父气吞山河般挥舞着他的那柄大刀,幻想着他在战场上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皇帝得到国公爷骤然病倒的消息后,派他身边的宏奉带着太医令亲自过来探望诊治。练不出刀风声,不要再来问我练得怎么样!”
殷夫人侧过脸看看萱姐儿,又看看跟在她后头的徐念安和赵佳臻等人,仿佛直到此时才真正地回到了现实中,她问:“桓熙呢?”
“应该的。
张御医叹了口气,道:“上次我说过,老国公有头风病,不宜再动武劳累,此番发作,病势汹汹,还请诸位,做好准备。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赵桓熙和知一一脸。
若是自己在战场上遇到像祖父这样的敌将,肯定连他的一刀都接不住。”
陆侍郎转过脸向皇帝道:“皇上,靖国公为国为民戎马一生,如今风烛残年又病染沉疴,很难说不是因为年轻时受伤太多太过操劳所致。
赵桓熙握着菜刀绕着猪团团转,颇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成国公道。
众人奏事接近尾声时,成国公出列道:“皇上,听闻靖国公病倒,不知是否会影响他的辽东之行?”国公爷提起那把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虎口大刀,来到小校场中间,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地开始练了起来。”徐念安对赵佳臻道。”
自国公爷病倒后,赵桓熙除了回房洗漱更衣外,几乎一直呆在国公爷的卧房里。
赵桓熙不去看两个小厮,停下来用刀在猪脖子上比划了两下,心中想着须发皆白还要上战场的祖父,咬紧牙关一刀砍下去。再练!”成国公乜着陆侍郎道。”
他一听恼了,抬腿要踹少年,少年身手矫捷地往后一跳,嘻嘻哈哈跑去接着练了。”
陆侍郎瞧着成国公道:“既然朱大人提到了去年夏天,难免不让人误会,朱大人有此一提,为国为民是假,公报私仇是真。之前靖国公请战,是因为他乃沙场宿将,他愿为陛下分忧,也有把握打赢这场仗,而非仅因敌寇挑衅。
他连砍一只猪都这般费劲,要如何去杀人呢?”徐念安道。
赵佳臻用帕子掖了掖眼角的泪痕,点了点头。
第148章
国公爷这一倒下,整个府里都慌了神。祖父不能带他去,那应当能带上桓荣堂兄吧?什么时辰了?
猪受创,厉声嘶叫挣扎。”
殷夫人和闻讯赶回来的二三四老爷等人都退到外间。”赵桓熙跑过去。”赵明增三兄弟向张御医作揖道。
他不是明城,他也不可能上战场,所以,就用不着磨他的性子了。谁能服众?
当时他也是这般,练刀的时候喜欢扎个抹额以防汗流到眼睛里,练完了就满面生光地跑到他面前来,问:“爹,孩儿方才练得如何?
几个妯娌分头回各自院中,殷夫人到了嘉祥居门口,突然被台阶绊了一下,好在跟在她身边的萱姐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赵桓熙是他向皇上请封的世孙,是他唯一满意的继承人,还请皇上看在他这一生为保我朝国土安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份上,不要让他后继无人。
张御医道:“老国公年纪大了,常年征战伤了底子,此番能不能熬过去,只能看造化了。
宏奉回宫后向皇帝禀报:“太医令和张御医都说,靖国公此番头风病发作凶险万分,能保住性命都算万幸,是绝对不可能再上战场了。
国公爷见了他,笑道:“来得正好,把祖父教你的刀法耍一遍,让祖父看看你去书院之后有没有好好练刀?知一被血溅了,一惊之下手下力道放松,竟让那猪挣脱开去,撒蹄狂奔。
“祖父会好起来的,我们也要打起精神来。
他回到挹芳苑,和徐念安一起吃早饭时,他对徐念安道:“在祖父出征前,我不打算去苍澜书院了,待会儿我就让知一代我去向先生告假。
“赵桓熙,你恨我吗?”
赵桓熙就认真练了起来。
赵桓熙伸手捧住脑袋,只恨自己没有从小习武,若是他和桓荣堂兄一般从小习武,如今定然能上阵杀敌了。
“祖父,孙儿练得如何?”皇帝道。难不成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祖父一个人去辽东?
赵桓熙被浓烈的血腥味一冲,又被这血呼呲啦的画面一激,胃里一阵痉挛翻腾,一扭身扶着湖石就是一顿恶心干呕。而且说送他上战场就是送他去死,不见得吧,我可还记得,去年夏天,他在雨中以一敌六都能把人都打趴下,身手好得很。
国公爷练完一整套刀法,额上出汗,气喘吁吁,心情却很好,拄着长刀问赵桓熙:“祖父练得如何?”
“你胡说八道!”成国公话音方落,陆侍郎便出列道,“靖国公嫡长孙年才十七,且非习武出身,如何能代替靖国公上战场?
国公爷虽然严厉,可他毕竟是一家之主,他若不在,那就要分家了。若是、若是他回不来怎么办?
“大嫂,这……可怎么办呐?
他一看国公爷的面色,什么都没问,拿出针包给国公爷头上扎上针,这才开始诊脉。
国公爷站在一旁看着场中苦练刀法的少年,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二十年多前那个少年。
赵桓熙站在一旁看着,同样的招式,由他和祖父使出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赵桓熙虽年轻,可他是靖国公亲自向皇上请封的世孙,靖国公倒下了,他这个世孙不出来挑大梁,谁来挑大梁?”
赵桓熙看着国公爷鼻腔间缓缓蜿蜒而下的两道血痕,失声叫道:“祖父!
赵桓熙眼睛看着床上憔悴衰弱又无声无息的国公爷,道:“不恨。”
让知一知二把血尽倒地的猪抬到大厨房去给下人们午饭加菜,赵桓熙在湖边把脸和菜刀洗干净,然后沉默地坐在了湖边的石头上。就仿佛同样是雨,他的像是毛毛雨,而祖父,却是狂风暴雨。
怎么办?
对啊,桓荣堂兄不是去了辽东么?”
“行了,朕知道了。
吃过早饭后,赵桓熙去敦义堂找国公爷。
守了两天一夜,张御医终于松口说,国公爷的脉象渐趋稳定,应当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只是何时能醒,不好说。
“张御医,请您千万尽力,保家父一条性命,拜托了!”
到了小校场,国公爷扔一把刀给他,道:“别废话,且练来看看!”赵明增急问。”
皇帝道:“朕已派人去探望过靖国公,他病势汹汹,无法成行了。派不派人代替靖国公出战,派谁出战的问题,还请皇上三思。被分出公府自负盈亏,这对四太太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国公爷这时候才觉着头昏,他捂着头盔身形晃了几晃,在赵桓熙和向忠一边惊叫一边向他奔来时,仰面倒了下去。到了敦义堂一看,国公爷穿着他威风凛凛的盔甲,正往小校场的方向走。
“公爹福大命大,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