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伯宗：“不差这一日。

　　但元祐帝关心姐姐的病，只好通过戚瑾托外祖母、舅母去探望，再由戚瑾来禀报。

　　他转过身，抬起她的脸，端详片刻，道：“瘦了。丫鬟做事心细。

　　她惊慌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歹人”竟然是知府大人，自己的夫君。

　　就快到广州了，忽然下起一场暴雨，一行人不得不在驿馆逗留。

　　姐姐已经病了十来日了，他派了太医过去, 太医说姐姐是大雪天出门受了风寒, 太医还有些支支吾吾的，在他的逼问下, 太医才说，姐姐有了心病，倘若继续郁郁寡欢, 哪怕是风寒这种小病, 耽误久了也容易变重。”

　　睡着之前，俞秀抱着他的腰，心满意足地道。

　　除夕前一日，元祐帝私服出宫了。”

　　“是。”

　　“宣。衙门这么闲？

　　这就是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

　　元祐帝脑袋疼，姐姐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她得不到想要的，就能冷战到底。”

　　戚瑾文质彬彬地告辞了。

　　丫鬟走了，俞秀刚要换个地方坐，窗外的人影忽然开了口：“路遇大雨，不知可否跟夫人讨碗茶？

　　“真好。

　　可把俞秀吓了够呛，出门在外，哪怕身边跟着侍卫，她都害怕遇到欺男霸女的歹人！

　　“皇上，世子来了。

　　那人撑着一把普普通通的黄竹伞，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伞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男人也真是不知礼数，明知道她在这里赏雨，还往这边走。

　　最后还是俞秀讨饶，知府大人才终于放了她。”

　　坐到床边，元祐帝无奈地道。”

　　陈伯宗：“不闲，被人诱惑了，一心二用事倍功半，不如先解了杂念。”

　　元祐帝有些犹豫，不过想到戚瑾是他们姐弟的表哥，去探望也算不上失礼：“也好。”

　　吴润回到待客厅，只道长公主已经服药睡下，不宜见客。

　　这一听就是谎话，真的睡了，刚刚吴润就会直接请他离开。”

　　戚瑾出宫后，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俞秀：……

　　她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担心他吃不消，怎么都是快四十的人了，昨天白日晚上都有过，现在又来，他行吗？

　　戚瑾叹道：“祖母说，长公主瘦了很多，还是吃不下东西。

　　年前戚瑾又来了两回，都被华阳下了逐客令，就连武清侯夫人再来，华阳也不见了。

　　陈伯宗径直来到了她的房间门，推门进来，刚落下门闩，她已经扑了过来，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他：“你怎么来了？

　　如戚瑾所说, 姐姐也是被陈廷鉴骗的太深，陈廷鉴的七条大罪都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了，查到了证据，姐姐依然不肯相信。

　　她故意问：“怎么没买两个丫鬟？

　　陈伯宗：“稍等。”

　　陈伯宗似乎笑了笑，转瞬又恢复了那板板正正的清冷模样。

　　俞秀的眼泪却雨水般滚落，渐渐变成抽搭。

　　如果不是他的右手在动，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起伏, 现在的少年皇帝, 仿佛变成了一块儿木雕。

　　她想跟他在一起，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他沿着屋檐往门口那边走，丫鬟侍卫们见到自家大爷，都惊喜地行礼。

　　可姑母已经被元祐帝彻底疏远了，姑母都不敢再掺和正事，再加上他好歹是戚家人，姑母绝不会为了陈家再重查陈敬宗遇害一案。

　　俞秀以熟悉地方为由，让陈伯宗带着她四处转转，这一转，俞秀惊讶地发现，衙门里用的全是小厮，除了做饭的烧火婆子，一个丫鬟都没有。

　　戚瑾：“若皇上信得过，不如臣去试一试？

　　华阳心灰意懒地躺在床上。

　　俞秀迅速关上窗户。

　　她走神太久，外面有人撑着伞快行到窗前了，俞秀才猛地察觉。

　　大雨掩盖了架子床那边的声音，当俞秀的脑袋再次撞上床头，她晕晕乎乎地想，看陈伯宗饿成这样，应该是没有养别的女人。

　　早在陈敬宗死在白河岭的那年，戚瑾便想接近华阳了，可陈廷鉴还好好的，陈伯宗也任着大理寺少卿，一旦他表现出对华阳有意，陈廷鉴父子多半会将陈敬宗的遇难与他联系到一起。”

　　妻子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他怎能不来接接？

　　俞秀想起什么，匆匆回头，就见门闩已经落了，他这个状元郎，早在没当大理寺少卿之前，思虑便格外周全。

　　“叫他走。

　　元祐帝斜眼看去, 表哥戚瑾今日穿了一件深色的锦袍，肤色白皙，容貌俊逸，与他有两分相似。

　　俞秀让丫鬟叫上两个侍卫，出去看看。

　　吴润操持着长公主身边的一切大小事宜。

　　元祐帝当然知道姐姐的心病, 她在怪他对陈家太狠。

　　元祐帝想，姐姐早晚会想明白的。

　　用过午饭，陈伯宗去前面的衙门做事，俞秀舟车劳顿的疲乏还没有完全消除，躺在床上歇晌。

　　俞秀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妻子，她攥着丈夫的手，说出她的担心。

　　吴润将他送出门，望着戚瑾骑马远去的背影，吴润皱了皱眉。

　　俞秀看着那道朦胧的影子，故意扬声道：“进来吧。今日不是休沐日，衙门里不忙吗？

　　华阳守寡，他是鳏夫，又都还年轻，再过一两年成亲，谁会怀疑？”

　　俞秀下意识地想别开脸，陈伯宗却突然亲了下来，小别胜新婚的火一点，俞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

　　陈伯宗：“瓜田李下，不如避嫌。

　　太医同样被长公主拒之门外。

　　俞秀皱皱眉，驿丞说这边的院子都给她们住了，怎么还放了一个男子进来？

　　元祐帝只好再遣太医。

　　睡了不知多久，身上忽地一沉。

　　不过，也许陈伯宗只是装的呢，他这个人聪明无比，能一眼看出别人话里的破绽，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留下什么破绽。

　　这几年，也只有戚瑾能让他说些心里话, 能安抚他的怒火与种种烦躁。

　　他客客气气地将戚瑾引到待客厅，再去栖凤殿禀报长公主。

　　戚瑾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祖母母亲才来过，华阳应该猜到他是要替元祐帝做说客。

　　这时候他不能向姐姐低头，低了姐姐就不会死心，会继续试图说服他收回旨意。

　　“夫人，茶来了。

　　元祐帝此时有三个选择，要么对姐姐置之不理，要么请母后移步去探望，要么他亲自去。

　　第一个选择元祐帝做不到，毕竟他就这一个姐姐，还是缠绵病榻大半个月的姐姐。

　　次日天晴，俞秀跟着陈伯宗来了广州知府衙门。”

　　元祐帝深深皱起眉头。祖母、舅母来，她处于礼节要招待，戚瑾来，肯定是替弟弟打探她的情况，她不想见。

　　俞秀开始害怕，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该不会遇到歹人吧？”

　　这声音……

　　俞秀猛地拉开窗。

　　他的面容被挡在伞下，只露出胸口以下的修长身形。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赢得华阳的心。臣跟长公主讲明白，长公主或许能想通。

　　伞面抬起，露出一张她日思夜想的脸，三十七岁的状元郎，威严比以前更重了，清俊却没有任何变化，撑伞立在雨中，那曾经让她惧怕的严厉也柔和了几分。

　　长公主府。

　　陈伯宗：……

　　本来想速度快些好回去继续处理公务，现在陈伯宗是一点都不急了。

　　元祐帝不会，华阳那么单纯，也不会，只有姑母可能起疑心。

　　透过窗纸，她能看见那人还在往这边走，越来越近了。”

　　俞秀抿抿唇，垂眸开了个小玩笑：“是不是怕自己禁不住诱惑，干脆只用小厮？

　　“姐姐，你我手足同胞，你至于为了陈家将自己折腾成这样，至于为了陈家与我疏远吗？”元祐帝问。

　　他不用吴润禀报，直接往栖凤殿走，他是皇帝，连吴润也不敢阻拦。”

　　少顷, 有人走了进来。

　　她又不是真的怀疑他，犯不着为了证明自己伤了身体。

　　第二个选择，元祐帝也放弃了，他不会再向母后低头，陈廷鉴不把他当太子皇帝，有很大原因是母后一直在后面推着陈廷鉴如此，但凡母后肯心疼心疼他，约束陈廷鉴改变态度，陈廷鉴都不会那么对他。

　　俞秀又看了看天色，诧异道：“你怎么回来了？”

　　丫鬟放好茶水，窗外的人影还没走。

第189章 前世1

　　腊月二十五, 京官们都已经放了年假。

　　俞秀坐在窗边，眉眼幽怨地看着外面的雨，没有这场雨，她这会儿已经见到丈夫了。

　　“姐姐如何了？”丫鬟敲敲门，笑着道。

　　“那好，我改日再来探望长公主。

　　北风呼啸，戚瑾心头却一片火热。所以戚瑾一直潜伏着，直到陈廷鉴病逝，陈家大厦已倾，戚瑾才终于可以出手。

　　因为太久没见，他竟然还朝她笑了下。

　　陈伯宗抱她去了内室。

　　乾清宫，元祐帝懒懒地躺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眼睛看着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过完元宵节，妯娌俩一同出发了，乘船南下，在江南分开，俞秀带着丫鬟随从继续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