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按在自己的额头再相较后,她终于确定下来,叱炎竟是正在发烧,所以才久久昏迷不醒。”
葛萨面色骤沉,点头上前照做。他不会这样的……”
倏忽间,天地肃静了下来,万籁屏息以观,连帐外风声顿时也悄不可闻。一触及他下颔,那道面具与脸的缝隙时,她的指尖一颤。斑驳的光点随之被一只玉手打散, 鸦羽般的卷睫翕动, 一双美目自其间缓缓睁开。
好烫。”葛萨扶住他摇摇欲坠的上身,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撩起滞重的眼皮,扫过在场二人略有些模糊的面容,尽力发出一句:
“什么时辰了?片刻后,帐内便起了轻微的鼾鸣。那双皓腕抚弄着他浅蜜色的肌理,色泽对比之差,令人不禁脸红心热。”葛萨说得吞吐,还是劝道,“殿下不如还是让她看一下,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不必。
她记得自己嘤嘤呜呜说了好多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烧灼
金乌初飞, 日升山野。
叱炎从冗长的睡眠中复苏,头脑像是被打了一计闷拳击中,昏昏沉沉。
她只是哭,哭到喉咙沙哑,哭到凶悍的男人无奈地为她拭泪。你们一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左顾, 披落的长发已溢出了榻沿,有如垂流的瀑布一般和她松散的袍带一并拂在地上;右盼,沉睡中的叱炎, 精壮的长腿正压着她的脚踝一侧,生生将她的衣衽撕开一道口子。
可一闭上眼,脑海中的影像混沌无比。她犹然记得,前一刻还死死拽着她衣袖的男子,不登时便渐渐松开手。忆起了昨夜, 两人就在这方床榻上争执着,闹了整整大半夜。
辰霜听出了他的语中之意,她先是脸一红,速敛心神,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曾……可能是那道伤口的缘故。
浓黑的睫毛掩去他一向灼热的睛目,静谧而又神秘,两瓣薄唇抿得紧紧的,凝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已近晌午了。
辰霜掏出衣袖中的针毡,两指捻起一枚毫针缓缓刺入叱炎的大椎穴中。
不知过了多久,最先撑不住睡去的竟是叱炎。
“殿下,你醒了?
可她不还是千方百计赶了过来, 还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为他取出暗器, 救了他半条命。
醒来,就是这副好似一夜激战的狼狈之样。”
玄王的一众亲卫之中,就葛萨所居离他的大帐最近。
“这……”葛萨一时不知目光该往哪儿看,侧身回避,犹疑间,却听那女子道:
“殿下,昏过去了……”
他一惊,又转过身来,大呼道:
“怎么就昏过去了?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退,已滴落至锁骨的泪珠被轻轻拭去。他堂堂回鹘玄王, 百战百胜之绩,竟在不毛之地为了她被陇右军偷袭受伤。你要找那陇右少帅一箭刺伤我,再一走了之吗?若再迟迟不醒,恐有大碍。
一刻后,她见并未起反应,便又将第二针旋于大椎其下三寸的身柱穴。
此时,帐门突然哗啦一声翻动开来。”
叱炎闻言猛地起身,套上马靴,穿着骑装,抓起氅衣就要往帐外跑。
眼见着已日上三竿,叱炎还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
许是那支暗箭, 又使他开了一条缝的心防再度对她紧闭。”她沉声道,“可否请葛萨大人将殿下翻个身再褪去衣物,我要为他施针。
她有如醍醐灌顶, 骤然清醒过来。
她深知, 叱炎还在为当日小神都被暗箭所伤之事生气。
一个寡白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殿下,可否在让我再看一眼那处中箭的伤口?胡言乱语, 又哭又笑。”
“我并不知此事……殿下中箭,非我所愿……”
玄铁面具越离越近,辰霜将脸偏去一侧,紧紧闭上眼。
他不禁往那女子微红的脸上扫去,试图寻得一丝端倪。
一夜, 他威逼利诱,一直想从她口中套出有关她身份的话来;而她, 则是不断去扯他的衣服和辫子, 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你……你放手!
此刻,他就在她眼前,像一个贪睡的幼儿,不知餍足地沉浸在梦乡之中。昨夜二人弄出的动静他虽没听清具体,也是默默听到了夜半。
可他的殿下一向体力极好,怎会初经人事便成如此颓唐之态?
辰霜从梦中苏醒,四肢如同被车辙碾过般酸痛无力,动弹不得。淡淡层云中,三尺日头霎时倾泻满间,照在暗沉幽静的床榻,一览无余。”
叱炎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速速敛起垮散的衣衽,对一旁的葛萨道:
“鹿茸大会已开始了?
烫得她一下子缩回了手。
她绝不想在这时哭,可眼泪无端止不住地流淌落下。待第三针再入身柱穴其下的神道穴之时,叱炎突然咳了几声。
但不过只是须臾,疾风骤雨再度袭来,顶上传来男人阴沉无比的声音:
“谁?”
“是。你在说谁?”
他不为所动,并未收手,反倒压迫得更紧,连声音都带着一分喑哑,道:
“若是本王不放,又当如何?她明明想回忆起那个白色的飒爽身影,聊以慰藉,可他倏然化作了一缕轻烟,袅袅散去。
女子发丝凌乱,白衣如素,细腰如掐,香汗淋漓,正伏于胸口半赤的男子身前。平日里最常见的,便是一手陌刀,一手弓箭,铠甲遍布血腥的暴戾模样;或是眉目冷酷,运筹帷幄之间,一身杀伐凛冽之气。取而代之的,却是那副幽黑的面具,和那双相似却不同的眼眸,步步紧逼,将她囚禁,将她困顿,想要将她的意识撕裂开来。
她愣了一愣,想要脱身,却见自己的衣袍已沉沉地被压在熟睡男人的身下,怎么抽都抽不动。
直至精辟力竭。
辰霜从榻上下来,将男子平卧躺好,又欺身上前,替他宽衣散热。辰霜壮着胆子,去探他的面具。
眼中一下子是那个少年,一下子又是戴着面具的叱炎;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交叠又分裂,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撕开来。
她想不通, 为何叱炎竟还是如此不讲情理, 竟连守诺摘下面具也一拂置之。方才,大可汗已派人来催殿下列席,不得有误。
眼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紧闭双眸,如同几夜不曾合眼一般,睡得深沉。视线模糊,虚实难辨,她无意识地低低喃了一声:
“不是他。
辰霜揉了揉眉心,顿觉有些发烫,转身去看仍在榻上未醒的男子。
“殿下,大可汗令……”葛萨快步冲进来禀报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榻前的一番春光。如烧似灼。
晨曦的一缕清光自帐幔缝隙泄下,落在床榻上的女子微微泛红的面靥之上。最后只得往身上覆盖三条大狼皮,捂住双耳才能入眠。力气耗尽,她赶路本就是连夜未曾合眼,最终也倒在他的榻上,与他并卧着睡去。
辰霜心下一沉,收了念头,转而将手背又覆在叱炎裸露的颈部。
一只嫩白的小手顺着男人错落散开的衣襟,攀了上去。
他安静时候的样子算是极为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