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的帮扶,于她而言却未必是好事。
书房里,封岌正在写一封书信。不想再让妹妹尝,幸好妹妹还有她这个长姐。心中酸苦。再说了,五皇子那是个色字写在脑门上的人,也并不在意娶妻娘子身份——他第二个妻子家里只是平头百姓,比寒酥身份还低。如今拿一件母亲旧物,了当慰藉。”
“想姐姐了。
寒酥有些唏嘘,自己竟然要被翠微可怜。
程家人心思多,身为皇子又怎么会轻易被摆弄?彼时还能凭着一腔孤勇带着妹妹千里逃京寻姨母。”
寒酥抬手给翠微抹去眼角的泪,温柔宽慰着:“别哭。”
无形的威压潮浪般拍来。
程家大夫人笑盈盈登门,将一支芙蓉簪交给寒酥。至少让笙笙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在年节时也有外祖家可去拜贺。
而此时手中这支芙蓉簪,更是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
她担心不会。”
芙蓉簪放在寒酥手中,沉甸甸的。
程家大夫人瞧见寒酥便被她的容貌惊了一把。都知道五皇子爱美人,她找一个比程静荷更出众的人,五皇子说不定就愿意了呢?
寒酥去衔山阁时,迟钝如云帆也觉察出她脸色很差。”
翠微又重重喘了口气,说:“去给娘子送抄书的时候听说的。”
翠微从外面进来,眼睛红红的。她不求什么夫妻恩爱,只求一个平安。
寒酥点头称好,没有异议。这已经寒酥给自己找到的最好的路。前天!可是他没有,他压过来的气场尽数散去,最后看了寒酥一眼,转身大步离去。寒酥抵在横桌上的手慢慢攥紧,她逼着自己不要目光躲闪,坚定地与封岌对视。那种觊觎,寒酥太过熟悉。可转念一想,婚事都要成了,实在不该拒绝。”寒酥道。”
寒酥懵了一下,敏锐地觉察到了时间点。她已经开始筹谋嫁过去之后该如何自保。
鸾阙园时,五皇子望过来的目光再次浮现在寒酥眼前。”她颤声问,心中生出恐惧。
寒酥身份虽然低了些,可从程家出门,身份也能抬一抬。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前见不到姐姐,寒笙就不敢睡。
她曾遭到十分恶毒的觊觎。
翠微大口喘着气,说话也结结巴巴:“五皇子要和宋家娘子定亲了!这是另一种寒酥没有经历的苦。请将军不要坏我姻缘。”
寒酥愣愣的。可于我而言,他却是我能名正言顺出嫁的难得机会!
“已经求过将军不要坏我姻缘,您为何要如此?他上头顶着个十分出色的一母同胞的太子兄长,又有皇后嫡母。”
“哦……”翠微愣了一下,才接过寒酥手里的那根湖蓝色的头绳,帮着系在寒酥的手腕上。
——这些,都是给笙笙攒的治疗眼睛的费用。您搅了这场替嫁,让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嫁人。
五皇子前天就答应了和宋家娘子的亲事。”寒酥红着眼睛,“您以为您在做善事,您以为五皇子不堪!
“曾有可能明媒正娶我的人!”程家大夫人是在外面见了程元颂得到这好消息,正急着回家告诉程静荷,也不久待,急匆匆地告辞。今日再让程元颂去一趟王府,试探着递一递意思。
昨天晚上姐姐不在家,她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一整晚都睡不着。可是寒酥还是在短暂的相见时,在五皇子的身上看见了汪文康的影子。
前年的事情了,那次五皇子看中了一个良家女要纳为妾。
夕阳跌到群山之后时,翠微飞快跑着穿过庭院,惊起枝头的麻雀。”寒笙将小脸蛋迈进姐姐的颈窝。赫延王做的媒!
而这一回,他也是无意间遇见程静荷觉得生得好看,便递了意思,暂时并未有长辈参与,更未过议亲章程。我还亲眼看见了五皇子去宋家!
名正言顺嫁过去,总好比被他强纳为妾。”
“你若是寻得好姻缘,我自不会阻拦。”寒酥一开口就是质问。这是她母亲的旧物。
寒酥心里没有尘埃落定的释然,只有一片空落落。
对方是皇子,新娘子随意替换可不是全凭程家说了算。
纤指微颤,险些握不住这支芙蓉簪。
程元颂几次三番望向寒酥,目光粘稠苦恼。可他偏偏十分没出息,不学无术,也毫无争权的想法。
翠微使劲儿点头:“在宫里!
回赫延王府的路上,寒酥让马车先去了别处。”封岌撂了笔,笔端墨渍弄脏了信笺。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什么事情急成这样?可是寒酥并不答应。”她向来不会对封岌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见是恼得很了。寒酥惊了,赶忙快步小跑着过去将笙笙抱起来。
“你是说,前天?再来一次,天地宽广皇权至上,她已无处可逃。那位小娘子有心上人抵死不愿,五皇子勃然大怒时却突然看中了那位小娘子的妹妹,就乐呵呵将妹妹带回了王府。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弯,带着几分疲惫地坐下。
然后便说到了替嫁的具体操作。哪怕陪您说说话也好……”
寒酥笑笑,将手递给翠微:“来得正好,帮我系上。
“为了过年新打了一批首饰。
事情商定,程家大夫人笑盈盈地让侍女将首饰盒拿给寒酥。
寒酥回望,问:“是翠微吗?虽然寒正卿官职小了些。
“您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就这样忐忑等到第四日下午,程家终于来了人。
她所求不多,至少给妹妹一个名声清白的长姐。”
“多谢舅母。
寒酥如将要溺水之人,可她不是来求救的。
“您就不愿意放过我吗?她偎在姐姐的怀里,很快睡着了。
怒如稠墨,藏在暗处。
程家原本想着让寒酥一直住在程家,直到将她送到五皇子那边,这样也能宽心。她也需要给疼爱她的姨母一个交代。”
翌日一大早,程家大夫人早早过来寻寒酥。翠微不苦吗?言语之间,她小心觑着寒酥的表情,生怕她反悔一样。
这代表什么?她摸索着去拉姐姐的衣襟,用力地抱着姐姐。
寒酥将妹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坐在马车上,将程家大夫人给她的那盒首饰递给翠微——拿去卖了。
来京路上,除了妹妹什么都丢了。只等着程家那边办妥了,一切尘埃落定,再向姨母解释。
程家大夫人的意思是,左右昨日在鸾阙园时,五皇子也见过了寒酥。
封岌抬眼望向她。
寒酥仍旧一个人坐在窗下,手里握着这支芙蓉簪。毕竟女儿这段日子心里苦呢。
她切实感受着封岌的怒意与威压,也感受着他如何将胸腔里的怒火慢慢压下去。
接下来几日,寒酥每日陪着笙笙,同时忐忑等着程家的消息。
程家大夫人又道:“五皇子还邀你明日下午去清丽苑一起听戏。也算补上头几年过年的压岁钱了。
至于程家,她所求更不多,能给笙笙一点温暖就好。她是不可能就这样住在程家的,毕竟妹妹还在赫延王府。”
寒酥缓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问:“什么意思?而他今日将这支芙蓉簪送给她,邀她明日去清丽苑?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寒酥有所觉,却当无所知。她心疼又责备:“腿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自己走路了?
回到赫延王府,她将卖首饰的钱放进梳妆盒下面的小盒子里。
更何况曾经有过先例。”寒酥从思绪里抽离,抬眸望向她。
寒酥回握着她的小手,声音温柔下来:“笙笙,姐姐一直都在笙笙身边呢。可沈约呈是什么人?
寒酥长长舒了口气,她扶着横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不放心,让兜兰再去打听打听胡太医可回京了。”
寒酥皱眉,心中略有抵触。她拉开抽屉,在里面找到一条头绳。
寒酥脸色一下子惨白下去,毫无血色。也苦的,自小为了口粮食被亲生父母发卖。
好在五皇子情况与其他几位皇子不同。
她劝慰着自己,嫁给谁都一样。赫延王做媒,五皇子也很高兴地答应了!免生事端,她暂时不打算跟姨母说这件事。”
寒笙抿抿唇,笑了。
翠微朝寒酥走过去,忍着哽咽:“娘子,翠微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不替嫁,五皇子就会放过她吗?
“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寒酥柔声道,“微小的一抹绿,也终会在春日生成葳蕤。
“我得走了,还没回家告诉静荷呢。这几件很适合小酥,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他第一次娶亲还是皇后亲自挑选,等第二次娶妻时,皇后连管都懒得管,是他自己看上了人,直接登门要娶。不至于除了她再无亲戚。
好半晌,她身上重新恢复了些力气,才朝窗下的梳妆台走去。太子宽容她,皇后气愤之余放任他。
门口有轻微脚步声。”
寒酥讶然回眸,看见笙笙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寒酥以为封岌会说些什么,责备或不齿?
程家大夫人留了又留,见留不住,也不好过于强势惹得寒酥再反悔,笑脸将人送到府门前,扶着寒酥上马车。“元颂今日才得了机会过去探话,这是五皇子让元颂赠给你的。五皇子又是什么东西?将军是男子,不懂名声与名分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寒酥从不和别人说自己的事情,可是翠微整日跟着她,大致能猜到一些。当品出寒酥心意已决毫无悔意,程家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寒酥望着逼视着她的封岌。不管怎么说,寒酥至少还是官宦之女。
孤女的可欺,她尝过了。
她望着封岌,语气坚定一字一顿:“能高嫁皇子是天大的好事。
“姐姐。她脸色焦灼,连门也没敲,直接跑进寒酥的房里。
众生皆苦,人活着就是一场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