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对决中，犹豫和变招都是致命的。

　　精神体被腐蚀的时候，【雪人】感觉到了痛，她发出响彻红车实验室的尖鸣声。

　　同归于尽，是他赚。

　　颜江翰无处闪躲，他的双手被悬吊着，哪怕能用双脚调整下位置，可头部的移动是有限的，而这冰刀的范围极广，完全笼罩了他可能移动的区域。

　　直到这一刻。

　　丁雪心根本没躲，她的【冰冻三尺】能轻松将他的双脚砍掉。

　　由点及面，快速扩散，砰地一声，【冰冻三尺】碎裂。

　　丁雪心异变了。

　　颜江翰身上的衣服干了，他用光了所有水分，也用空了所有精神力。

　　她的肌肤结冰，一层层白霜覆盖了她的身体，披散着的长发化作一根根锋利的冰锥，她的四肢也没了人的模样，快速化作四柄冰刀，五官也褪去了美丽，眼睛处是两颗无机质的石头，鼻子是一块红色小球，嘴巴……她没有嘴巴。

　　丁雪心耐心十足：“要不，我现在把你送去稀释池，你感受下？

　　味道并不刺鼻，只是让人无法动弹，他能感觉到精神体的阵阵酥麻，失去了浸入心流的能力。”

　　颜江翰神态微变，眼中闪过了些许恐惧，只是他眼睫垂得很快，遮住了。

　　如果是平常的刀剑，那这样不致命，甚至不会影响到丁雪心的行动，因为她没有痛觉。”

　　【琼浆玉液】每次的“酿造”都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本就被浸泡池消磨许久的小小“哲学家”，能再撑两个来回就是天赋异禀了。

　　它没有丁点想要“觉醒”的意思，它仿佛就是他。

　　丁雪心身为前三层的负责人，哪还会再让他跑出去？”

　　丁雪心笑了：“我又不是齐设那傻子。

　　残忍吗，痛吗？

　　丁雪心晃着摇杆，将这瘦削的男人向着稀释池的方向挪动。

　　颜江翰不再说话。

　　有了“人格”后，谁也不想再失去。”

　　颜江翰被泡在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罐子中，里面的液体是淡淡的红色，不是粘稠的鲜血，而是像被加了很多水，稀释过的澄澈的石榴汁。”

　　颜江翰根本没躲刺过来的冰刀，他哪怕脑袋被刺穿，也要杀了丁雪心。

　　丁雪心托腮看他：“你的【琼浆玉液】好乖，你是怎么做到的？

　　有缺点必然也有优势，她做事冷酷果决，不会受情绪影响，面对前三层这样的人间地狱，也没多大感觉。破空声袭来，又是淬了毒液的水汽向她激射而来，这次水汽在撞到水盾时，化作刀刃，横劈而下。”

　　颜江翰：“……”

　　丁雪心有着【雪人】的特性，她生来冷冰冰的，人冷心也冷，要不是有实验辅助，她永远也理解不了【共情】。

　　毒液侵蚀了他的衣服，侵蚀了他的肌肤，忍着剧痛，他将其化作一把水刀，刺向丁雪心。

　　这小子的【琼浆玉液】非常难缠，只要有水的地方，他就能酿出功能各异的毒，让人防不胜防。

　　水汽侵入丁雪心左眼，让她一只眼睛的视线模糊，【雪人】没有痛觉，是最疯狂的战士，丁雪心被激怒了：“我要杀了你！

　　低劣的人类。

　　丁雪心丢了遥控器，快速拉起一个水盾，挡住了这化作水汽的毒液。

　　“糖果”引诱了丁雪心，让她看到了“人格”，属于男人的“人格”。”

　　被机械臂吊着的颜江翰，目中哪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以命换命的绝然。

　　他没想过活命，临死前能带走丁雪心这个三层首领，他心满意足！

　　丁雪心本该是得意开心的，可因为【雪人】的特性，她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看不出丝毫情绪。

　　颜江翰不爱说话，哪怕强行克服了“社恐”，说话也是生硬的，不那么流畅：“你，关了浸泡池，我，告诉你。”

　　齐设是之前看守浸泡池的红尘管事，被颜江翰的话语引诱，将他放了出来。

　　丁雪心依旧心痒，她又道：“你在浸泡池待三天后，就要被稀释，稀释池可不比这里，那儿全是腐蚀液，你会痛不欲生。

　　实验室第三层，负责浸泡池的是位四阶“幻想家”，也是前三层的负责人，名叫丁雪心，她不是人，而是一枚【雪人】。

　　缺点是，丁雪心的修行有上限，她很难超越现在的位阶，除非研究员有新的突破，她攒够了“功勋”去接受实验辅助。

　　尤其缺失了痛觉，更是让她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痛，为什么哭，为什么会被吓成那副丑陋模样。

　　然而，这是由密密麻麻精神线“酿成”的毒刀，它腐蚀的不只是肌肤，更会在刺进身体的瞬间，缠上对方的精神线，急速蔓延至精神体。

　　没有痛觉的丁雪心，最不可能理解的就是恐惧。

　　丁雪心很好奇，她想知道颜江翰是怎么做到的，在吃了“糖果”后，还能让【琼浆玉液】这样安静。

　　她有了“人格”，像人一样踩到了这个世界，可是……又不太懂，人到底是什么，“人格”又是什么？

　　颜江翰忽地开口：“别……”

　　丁雪心停了手上的遥控器，抬头看他：“那么……”

　　她刚吐出两个字，忽地一道水汽直射向她的双眼，那红色的液体是浸泡池的残余，是粘在颜江翰衣服上的，他……

　　【琼浆玉液】！

　　“琼月”可以补充精神体，“将月”可以腐蚀精神体。

　　“糖果”到底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即便她真学会了如何控制具象标签又怎样，她会被红尘长老击毙。

　　【雪人】没有痛觉。

　　丁雪心按下遥控器，将悬在高空的颜江翰放了来，他依旧被机械臂扣住了双手，无力挣脱，但他的双腿有了支撑，在丁雪心靠近时，借着机械臂的拉力，一脚踹了过去。

　　哪怕是低级的【青楼女子】，也比【雪人】更能体会人的情绪。

　　丁雪心冷笑：“我看你有多少精神力。

　　它发出刺耳的尖鸣声，裹挟着愤怒和不甘，扑向了一动都动不了的颜江翰。

　　死亡迫近，她感觉到了“恐惧”。

　　烦躁，这是丁雪心最先学会的情绪。

　　慢慢的，她又懂了愤怒和厌恶——让人烦躁的低劣人类，让人愤怒的狡猾人类，让人厌恶的丑陋人类。”

　　丁雪心咬牙切齿，正要弯腰拿起遥控器，将他丢进稀释池。”

　　有了人格后，丁雪心也持有了具象标签，可惜她早就忘了自己身为【雪上加霜】的状态，她像所有人格修者一样，为具象标签所困扰。

　　丁雪心脱离了男人，成了一位三阶“幻想家”。

　　她跟着机械臂挪动位置，想在颜江翰求饶时，问出些什么……齐设这个蠢货，明明这样轻松就能得到的消息，哪里用得着放了他。

　　丁雪心犹豫了，她刀锋一顿，比颜江翰慢了半拍。

　　“狡猾的人类。

　　化“人”后，没人敢再去碰“糖果”。

　　人果然都怕痛。

　　她试图收了【冰冻三尺】，用全身力气来生成水盾，阻挡这密密麻麻的毒刀。

　　【抽刀断水】，专破水盾。

　　丁雪心再度发动【冰冻三尺】，劈向颜江翰的头部。

　　然而，她是生在实验室的【雪人】，天生情绪匮乏。

　　丁雪心铺捉到了，她手指微勾，操纵着机械臂，将颜江翰从浸泡池提了起来。

　　后来，男人被喂下了“糖果”。

　　哗啦啦水声落下，丁雪心仰头看他：“既然这样，那你提前体验下吧，越是稀释不出抽象标签，越是痛感剧烈，希望你能坚持……十分钟。

　　身为前三层的主管，她杀了很多人，见过很多人恐惧的表情。

　　颜江翰咬紧了下唇，执拗地不出声，只是微颤的身体暴露了他的恐惧。”

　　她并不怕颜江翰逃脱，这机械臂是高级融合物，以颜江翰这三阶的“哲学家”，不可能挣脱。

　　丁雪心被他震住了：“你……不要命了！

　　齐设贪心不足，被他击杀，这才让他逃出了第三层。

　　【雪人】这类标签，属于水系，它最早是【雪上加霜】，被一位三阶“幻想家”持有，那个男人有些像颜江翰，一个看似温和瘦弱，其实性情刚毅的男人。

　　【琼浆玉液】酿造的是作用于精神体的“药剂”。

　　丁雪心记不得他的样子了，只记得他的精神体是橙红色的，没有颜江翰这么纯粹，但气息很像，是一股暖暖的甜，像点燃的篝火上，烤着的热红薯。

　　颜江翰死死盯着丁雪心，他没有丝毫闪躲，一动都没动，只是掏空了自己的精神体，用堪比自爆的程度，将身体上沾满的所有水分都酿成了必死的毒液。

第132章

　　丁雪心感觉到了恐惧。

　　不想死，不想失去“人格”，不想回归混沌。

　　哪怕是【雪人】，也是“人”。

　　颜江翰早就看清了她的目的，他脚上卷起的是酿成“岩浆”的浸泡液，溅到冰刀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待在实验室，见多了标签化“人”，他们对持有的具象标签，十分堤防。

　　丁雪心不愿再变回【雪上加霜】，虽然她也记不清那时候的事了。

　　那很有趣，对她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她试着去触碰了他，然后在一连串她自己也不清楚的混沌中，【雪上加霜】成为了【雪人】。

　　丁雪心戳了戳颜江翰：“喂。

　　丁雪心只生成了半截水盾，遮住了自己的心脏处，毒刀刺进她的小腹，大腿，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