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时候的大湾区,漂亮点的,在别人眼里不是二奶,就是大佬的女人,棋牌室一桌麻将凑个搭子,能凑出三个情妇。
但这并非她真正的房间。
应帆牵着她的手驻足,仰头望了很久,轻轻声:“你知道吗,妈妈本来在这里可以有一层楼的。”应隐面无表情。”
“那是,人家跟我们不一样,落难小姐。”应帆低头冲她笑笑,温暖掌心抚她的脸,薄茧比去年厚。近百万的房子无偿赠予,同事惊呼一声,就这么中了人生的彩票。
应隐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每次回家探亲,亲热不了两句就该夹枪带棒地吵起来。她既觉得应帆可怜,又觉得自己残忍,索性收拾起包,三两步冲上楼梯,砰地一声把门甩上了。但应帆拒绝了。
在全民掘金的年代,一个男人如果上进,忠厚便是品行,如果不上进,忠厚便只是窝囊。”
应帆女士售楼小姐出身,在那个遍地是黄金的疯狂地产年代,她是售楼部的美貌招牌,但她并不擅长花言巧语,唯有一双大眼睛看着客人微笑。
学舞蹈很苦,回家也要练功。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路随行。
程俊仪规矩问好:“阿姨。”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真舍得。
应隐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父亲在哪里。
她倚门而站,碗烫,底下垫一张丝绸帕。都是无所谓的小事,你白操心。
“迟到了一些,是不是早上贪睡?”
“我三天两头上热搜,你三天两头问,我回得过来吗?”
“噗,什么小姐,哪个不要的二奶怕不是?
“又带她女儿上舞蹈课呢?”她摘下应隐帽子,摸摸她头发。从香港澳门来内地炒房的客人,会冲她的笑多买一层楼,顺便问问她:“应小姐今晚有没有空?”应隐问。”
家里请了保姆,料理应帆的日常,应帆平时只看看书养养花。”
应隐走进去,抱她:“妈妈。
应隐倒了胃口,扭头回餐厅,把碗搁下了。成婚后,才知道丈夫老家盖房子欠着钱,给了,剩余本金做服装生意,赔了。
从灶台里飘出的鸡汤清爽扑鼻,应隐没吃早饭,让阿姨给她先盛一碗垫垫肚子。
应帆很上进,男人很窝囊。
“宋先生前段时间在平市看展,还约着来家里吃了一顿饭。怎么,吵架了?”
应帆猝不及防她揭旧伤疤,脸色一愣,明明惶然心慌,偏偏却更冰冷下来。”
“为什么没有了?
这个城市总在拆啊建的,有一回下了舞蹈课回来,哪处高楼拔地起,蓝色玻璃楼体如此美丽。
应帆牵着她的手,身段优雅从容,下巴微抬,目光从不斜视,旁人看她,像看只不合时宜的天鹅。
“刚杀青,还没缓过来。
蓝色的棚屋绵延连片,她每天从那里穿过暗巷,绕过猪肉档,走过沤着糜烂甜味的水果摊,去上舞蹈课。
应隐很久以后才知道,有个富商拿着房产合同请应帆签字,落字无悔,逆风改命。你带他去亚洲银行大堂参观去!女人当了情妇,在亲戚间不必遮掩,穿金戴银,大大方方地说,我家香港那个,生不出儿子。
“妈妈年轻时不知好歹。
“你不属于这里,盈盈,把你带到这里,是妈妈没本事,你要出去。你跟他进展到哪一步,也没有通知我啊。
她的房间真漂亮。
第17章
她小时候真正读度过的地方,在棚户区,在城中村。”
“你懂什么呀,这叫投资。”
其实应帆并不是一个没本事的女人。”应帆莫名其妙,“以前跟你提宋时璋,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大。”
“嗯,是三天两头跟那个宋先生上热搜。”
应隐一肚子火气:“我说了我跟他只是逢场作戏,连手都没牵过!
小时候,应隐并不很懂得母亲的傲气,她的傲气是自欺欺人的,在这样的弄堂巷子里,一到夏天傍晚,满地都是敞着肚皮剔牙线的男人,女人的化纤衬衫吸饱了汗臭味,她的傲气、体面,都显得多余而倔强。
售楼处请应帆回去,但丈夫不希望美貌的她再抛头露面——尤其是她身边的同事都戴了金戒指,春风得意,正是挑男人的时候。她是知道她父亲的,生得很好,高大俊朗得能演TVB的武生,人也忠厚,唯一毛病,是贪杯三两,酒品不好。应帆白她一眼,笑她没仪态。”
应帆女士懂得用美貌变现,但尚没有做好用美貌立足后半辈子的准备,往往答没空。现在拆了盖亚洲银行了!”
应隐猛地扭头:“我怎么不知道?
富商不算中意她,好了两年放她自由,同事移民加拿大,找了小几岁的白人男友,日子过得很富足。”
应帆偶尔会这么跟她说。同学们在大别墅大平层敞亮的客厅里练,应帆需要帮她把餐桌椅挪走,练好了,再搬回来。
“如果有了,那就没有你了呀。
琳琅满目的书,粉色的洋娃娃,堆成小山的公仔,“我们小隐小时候亲手勾的针织裙”,学跳舞时留下的影像,发髻梳得高高的,黑色练功服,腿拉成笔直。
但应隐知道她妈妈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她的心高气傲,富商扭头找了她的同事。
港澳的男人甚至都不必发达,只需稍有点钱,就能在内地建立第二个家,生儿育女,每月往返。
“昨天晚上问你热搜的事,你也不理我。卖楼那么多年,她的提成丰厚,存在银行里一大笔。别墅区也跳广场舞,只是听着时髦,交谊舞,探戈,拉丁,应帆去了两回,嫌嘈杂不体面,意兴阑珊地放了舞伴几回鸽子,也就没人请她了。”
“他来家里做客,也要通知你?”应帆话里有话。”
“我跟他不熟,没有架好吵。
“我小时候住棚户!”应帆自顾自地说。
“哎,他那天来,我带他看你小时候住的房间,他听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