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胥音调上扬。
西瓜看着连桃子都动筷,小心翼翼地向着一盘炒蘑菇伸出筷子。
桌上有鱼有肉,有菜有汤,长宽四尺的木桌险些还摆放不下全部的餐食,那蒜蓉青菜和爆炒蘑菇就是被垒起来放的。嘉穗和慈恩呢,也帮了我不少,要不是她们替我忙前忙后,直到这时我才刚刚开火下锅呢。”荔知笑着请大家落座。要不要与我出去走走?”
谢兰胥似乎忘了挣脱。完全没有可比之处。”谢兰胥缓缓说,“母亲令我将其打死。
“说太子妃多才多艺,娴静恬淡,从不自恃身份高贵就打骂下人。”谢兰胥说,“疯了许多年,只是无关之人难以知晓罢了。”
“原来你从那时起就倾慕于我了。
草甸上的夜风就像京都最昂贵的丝绸,如水般穿梭在他们之间,无形地连接起二人。
“这都是你做的?”谢兰胥神色平静,看不出端倪。”
谢兰胥的肯定开启了真正的美宴,接连有人向着桌上美食伸出筷子。
轻纱薄绡一般的夜雾低垂在草甸上,笼罩着清澈的溪水,摇尾的鱼儿轻啄着水中的月亮,许下海誓山盟。”
“为何?”
荔知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坐到谢兰胥身边。”
“你不忍杀害它?
“我吃饱了,殿下呢?
“你为何知道?
“这是我用兔子皮和隔壁院的张叔换来的,上好的桑葚酒!”
“殿下可能不知,我在荔府的教养嬷嬷,人唤春兰姑姑,在出宫前曾是太子妃院中的管事嬷嬷。”嘉穗笑着,找出陶水杯,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荔知说。”谢兰胥说,“此事被母亲知晓……”
谢兰胥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望着草叶上的蟋蟀,好像陷入某种沉思。
两人又坐了一会,在夜风变得更冷前,结伴回了小院。”荔知柔声安慰,“今后,有我陪在殿下身边。
傍晚时分,谢兰胥坐在牛车上返回小院,他对荔知能做出怎样一顿夕食来不抱希望,毕竟这里是荒无人烟的草甸,这里没有酒楼也没有集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这样的道理。
荔知转过头,看见谢兰胥站在院中,独自一人望着她。
谢兰胥张开口,想要说点什么,然而面前的少女仿佛猜到他说出口的只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冠冕堂皇的话语,竟伸出双臂,主动抱住了他。”
“京都有个著名的小神童,人们都夸他如玉雕琢,似菩萨座下小童。我便问春兰姑姑,这小神童和殿下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清亮而温柔的圆月在溪水中盛放粼粼波光。
虽说没有什么名贵的菜式,可这的的确确算得上一桌盛宴。荔知走出房门,站定他的身前。
在一个可以俯视溪蓬草甸的小山坡上,两人肩并肩坐了下来,迎着扑面而来的夜风。太子妃做的桂花糕,连宫中御厨都甘拜下风。”她笑着介绍桌上的一道道美食,“掌勺的是我,但像杀兔剥皮的活儿,是象升替我做的。”
“我用手绢将它包了起来,拿到室外放走。”荔知笑道,“主母虽然不会公然刁难,但也不想我们过得和府中嫡子一样好。
他慢慢地咀嚼,看不出表情如何,片刻后,对上荔知的视线,点头道:“不错。
“原来,在我和母亲搬入湖心楼后,她便出宫去了荔府。
她关上门扉,同时关上的还有脸上温柔又夹杂着倾慕的表情。
“此事被母亲知晓,她大发雷霆,将壁虎捉了回来命我吃下。
荔知跟随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是一只栖息在草叶上的蟋蟀。
各自分别后,荔知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兰胥也不推脱,扫视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后,率先夹起一筷红烧兔。那股动容因眼前的人而生,随着她关切担忧的目光,像夕阳下的潮汐一样在他胸口涨落。
“这是什么?
谢兰胥似乎久等多时,轻轻应了一声。
酒足饭饱后,荔慈恩推走想要帮忙收拾残局的荔知,朝谢兰胥方向挤了挤眼睛,拉着嘉穗一同洗碗去了。
“不忍?
如果是在京都,正常宴请一个皇孙,那一定是陈词滥调说个遍,然后再请皇孙动筷开席。
谢兰胥身份特殊,众人都自觉地给他留了单独的长凳。
两人向着院落外的夜色走去。
爽口的桑葚酒和美食搭配起来,清爽解腻,一桌人吃得更愉快了。”
“特殊的日子?要说都是我做的,荔知愧不敢当。
“殿下,今天是你的生辰。”荔知笑着问道。西瓜和桃子似乎对与谢兰胥同桌用餐一事颇为忌惮,但在谢兰胥的要求下,她们也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在她的余光中,谢兰胥的表情就像远处的夜色那样缥缈无踪,难以捉摸。
“如何?
“她疯了。
“一切都过去了。
然而,当他被邀请走入荔象升的房间后,他被桌上满满一桌盛宴刷新了认知。”谢兰胥单薄的嘴唇中冷冷吐出这个似乎令他感到陌生的词语,“比这更残忍的事我都做过,我只是觉得,没有杀死这只壁虎的理由。”谢兰胥说。
“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嘉穗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壶来。
“……没关系的。
“每到特殊的日子,我和双生姊妹就会利用小厨房,共同做一桌大餐。
可这里是鸣月塔,这里是比鸣月镇还要蛮荒的溪蓬草甸。
“二品中书令的女儿,为何会庖厨?
而他重新置身在湖心楼中,眼前是暴怒的崔国公主。碧绿的草甸像是一片广阔的海洋,那在夜风下起伏的草叶,就是海面的波浪。”
话音落下后,迎来的是漫长的沉默。”谢兰胥怀疑地看着桌上的美味。”谢兰胥说,“诸如此类的小事,数不胜数。
月光已经落了下来,院中只有谢兰胥一人伫立的身影。”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院门,来到了夜幕之下苍茫无边的草甸。
“她说了什么?”
谢兰胥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但转瞬,狐疑涌上他的面庞。
他凝望着静谧无边的夜色,安静而顺从。”荔知笑着说,“至于殿下,春兰姑姑说那时候殿下还小,又因为是唯一的嫡子,太子自然看得紧,她只远远见过殿下几次,夸殿下从小就芝兰玉树,不似常人。”荔知问。
这回轮到荔知问为何。”谢兰胥用陈述的口吻说。
“嘉穗和慈恩,还有象升帮了我不少。
荔知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菜品的准备工作,嘉穗一来,她多了左膀右臂,一切进行得更加有条不紊了。
她把自己按在地上,强行将一只活的壁虎塞入他的口中,然后死死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吐出来。
“特殊的日子。
母亲的怒吼在耳中回荡,她暴怒的脸庞逐渐被荔知担忧的脸取代。
他的心中回荡着一种陌生的情绪。薄薄的蘑菇片入口后,她的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谢兰胥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荔知的双臂将他包裹。”
荔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在这一刻,他是她最疼爱的弟弟妹妹。
“春兰姑姑和我关系亲近,时常对我说起东宫生活。
春兰姑姑死前的哀嚎和惨叫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两人隔得如此之近,尽管没有真正碰触的地方,风依然将两人乌黑的发丝不分彼此地交缠在一起。两位婢女都没想到,荔知能在远离城镇的溪蓬草甸上弄出一桌美味。
谢兰胥垂着眼,盯着一处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谢兰胥脸上。
“有一次,母亲房中进了一只壁虎。
谢兰胥感到惊讶,他身后的西瓜和桃子更是如此。”
方桌狭窄,众人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忌了,各自在长凳上挤好。那壁虎,只有小指大小。”
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谢兰胥脑海中浮现出相关的记忆。
不过,看她们如履薄冰的模样,好似随时都准备弹跳起来。
好像他不是谢兰胥,不是无痛无畏的皇孙殿下,而是一个比她弱小得多,需要在她的羽翼下停歇的存在。”
荔知忍下计划外的一时慌乱,继续看着谢兰胥,等着他说下去。
月光皎洁,一尘不染。
荔知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从回忆中抽离。”荔知问。
荔知正要和嘉穗挤一挤时,谢兰胥温和笑道:
“掌勺的辛苦了,不妨坐我旁边,和我说说这每道菜的做法?”
“春兰姑姑将太子妃亲手所做桂花糕吹得神乎其乎,我还梦想着,哪一天能够吃到一口那令宫中御厨也甘拜下风的桂花糕。
荔知继续说道:
“太子妃病逝,于我来说是一件憾事。”他说。
“即便她还活着,恐怕也没法再做桂花糕了。”
比起她暴虐的力道,更让他无法反抗的是此刻掐在他肩上,她左手食指上的瘢痕。”荔知说。”
“殿下忘了,我只是不受宠的庶女。一个女奴生下的孩子,却在出生时伴有异象。
“就连你这个小小奴仆都要忤逆于我,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生是崔国的公主,死是崔国的公主,绝不会向你们窃国逆党低头!”
荔知笑道:“从那时起,我就对殿下起了好奇之心。”荔慈恩问。”荔知叹了口气,“只可惜,太子妃早早便仙逝了。
荔知直接跳过前面的环节,请谢兰胥动筷第一个品尝。
“请坐吧,殿下远道而来,粗茶淡饭还请不要见怪。”
“春兰姑姑说,若殿下是那天边的云,小神童便是地上的泥。”荔知说,“连你自己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