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锡老出事了

第25/141章

  燕翎催宁晏去洗漱,宁晏却不肯,只推着他在桌案坐下,拉开他的手臂,摊开他的手掌,手背被烧得起了一大片血泡,手臂上的皮已剥落下来,露出一块块浅红的肉理。

  宁晏蹲在他面前,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早在武英殿外,太子妃已着人给燕翎上过一层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落泪,宁晏竟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的样子,好丑...”

  她嫌弃地说,

  又破涕为笑,“可是我喜欢...”

  她吻着他皲裂的唇,嗓音娇脆,

  “燕翎.....”

  “我爱你.....”

第101章 番外1

  卯时初,晨风破开乌云,黝黑如墨的天幕终是有松动的迹象。

  燕翎前胸后背还有烧伤的痕迹,不过不算严重,宁晏又重新给他上了一道药,夫妻二人合衣在床上躺了下来。”

  内侍却道,燕翎回了府。

  夜风很凉,熟悉的墨香伴随血腥袭来,让她想起年少某个傍晚。而来,宁晏皱了皱眉,忍住心头的恶心,悄悄沿着墙根往前殿去,越过甬道到了武英殿内,四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身,血水汩汩而冒,宁晏吓到麻木了,反而渐渐镇静下来。

  他无法形容看见她一个人站在火海里的难过,他那个时候就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她孤零零的,她孤零零了半辈子,嫁给他受了很多委屈,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要么救她出来,要么陪她一起死。

  他终究是皇帝,只能将苦果往肚里咽,往侍奉的内侍问了一句,“燕翎呢,怎么一直没瞧见他?

  于是,冲了进去。

  一片火光跌起,隔绝了她的视线,片刻后,外头传来太子妃嘶声力竭的呼喊,“晏儿....晏儿!”望着那张夺目的娇靥被火势吞没,太子妃径直瘫坐在地上,纵声哭了出来,“不要....”

  “婶娘,婶娘....”小太孙尤未褪去稚气的嗓音,在烟雾里格外清晰,他蹦起来试图去寻找宁晏的身影。

  燕翎双目如窟窿,就这么愣愣看着她,他心里被慌乱害怕给充滞着,到现在都回旋不过来,一辈子的沉稳和定力都被那一声轰鸣给击成齑粉。

  宁晏目光一瞬间冷到了冰点,看着那三名宫人,如同看着当年那些悍妇,手拉动弩机,三枚箭矢哗哗的几声,划破一团血腥气正中对方的背心。

  宁晏的心骤如断线的风筝,整个人往地上跌去。

  太子妃搂着小太孙,艰难地扶着桌案起身,踉踉跄跄朝宁晏走来,“晏儿,晏儿....”

  宁晏木了一瞬,连忙迎过去,“殿下....”后怕的泪也跟着溢出眼眶。

  荣嬷嬷把前后的窗牖都给遮下,屋子里光线并不足,昏黄的光流淌在周身,宁晏侧身望着燕翎,她眼眶红红的,眼尾狭长,仿佛还残存着被火光逼亮的昳丽。

  宁晏也不知是过于疲惫,还是意识不到危险,昏懵地站在空荡的庭院中,脑海一片空白,一阵阵热浪倒逼过来,窒息的烟火覆过面颊,腹中的恶心开始往外翻涌,宁晏捂着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一颤,仿佛有一抹力量灌入神识,求生的本能逼着她站直身子,惶惶四望寻求出路,隐约瞧见东北角有一道井,她拖着疲惫的步子,奋力挪过去。”又重又厚,仿佛要穿透烟火窜进来。

  荣嬷嬷进来劝了一阵,总算劝着宁晏进去洗漱,燕翎麻木地坐着,等着宁晏洗好出来,又将他拉进去,把他的衣裳都给剪开,替他把身子清洗干净,漱口擦脸,待二人一道收拾出来,天色已大亮。

  宁晏心疼的呀,泪水如注。

  她脚步太轻,轻到几乎无声无息,来到殿后那座硕大的石文碑,她曾听燕翎提过,那位仁爱的太子殿下最喜碑文,生前爱去武英殿翻阅各类书籍拓片。

  霎时,眼前的火幕被人撕开一道口子,那熟悉的黑影穿越火帘,仿佛从火光中幻化出来。

  太子妃躺在一片血泊中,将四岁不到的小太孙护在身后,小小的孩子睁大一双漆黑的眼,纯净无垢地看着前方,在他面前,还有三名受了伤的宫女和内侍,他们执刀欲朝太子妃和小太孙砍来。

  三道身影交迭倒下,太子妃绷紧的身子一松,望着她眼泪滑下来,而那小太孙目光凝着她一动不动,仿佛要将眼前的宁晏铭记在心里。

  曾经她给自己的心,筑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而现在,那道城墙早已不知不觉轰塌干净。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仿佛有一种生死相依的感觉。

  三人相互搀扶沿着甬道出了大殿,就在这时,一股不同寻常的刺鼻油味翻涌而来。”她忘了逃生,只恨不得多看他几眼,目光追随外头的燕翎时左时右,试图捕捉他的影子。

  宁晏震了一下,盈在眼底的水光,蓦地滑落下来。

  眼神一下子亮起来,那沉寂在谷底的心瞬间变得鲜活,扭身望去,角门之外,黑漆漆的浓烟中,他高大的身影被烟幕扭曲拉扯,几乎辨认不出,她看着他像只无头苍蝇在外头寻找入口,看着他跟头野兽与烈火作斗争,

  泪水漫过眼眶,宁晏朝他大喊,“别过来,太危险了!

  政令源源不断从奉天殿发出,到了辰时,百官陆陆续续离开,皇帝看着东边天那抹绵长的朝阳,抚着已睡去的太孙,心底涌上几分余悸。

  皇帝懊悔一念之差被霍贵妃的温柔给蛊惑,以至失了几分防备,霍贵妃被处以极刑,岳临被枭首示众,这一夜参与叛乱的人均已伏法,擢升有功的陈庆公公为御马监提督,让他整顿四卫军。

  他就这么朝她扑过来,将她横抱起,跃上后罩房的屋顶,朝火光之外掠去。

  戚无忌清除叛军,入殿探望皇帝,皇帝服用解药后,没多久便醒来,被毒药侵伤后的身子多少有些虚,淳安在一旁心疼地落泪。

  是燕翎!

  *

  天边破开第一缕天光时,燕翎将宁晏抱回了明熙堂。

  太子妃含泪牵着裴樾来到奉天殿,皇帝将孙儿抱在怀里,让太孙从今往后就住在奉天殿,由他亲自教养。

  绕过石碑,可怕的一幕展现在眼前。

  无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火苗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掀起,在她面前交织出一道火幕,形如天堑,彻底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而此刻看着她,他的眼泪再次滑下,手臂也抖得厉害,失魂无措,恍若换了一个人。

  骤然,一道急迫的嗓音划破夜空,

  “宁晏!

  宁晏近来对气味格外敏感,几乎很快辨出这是火油,她双目一骇,飞快扶着太子妃往外跑,“快走,这儿有危险....”

  三人正行在角门处,轰的一声炸响从身后的正殿传来,身子被震铱誮得撞在门框处,头顶的墙梁跟着一晃,眼见布满藻井的巨木要跌下来,宁晏猛地用力将太子妃母子往外一推,“快走!

  皇帝问三皇子何在,程镶担心皇帝看到三皇子尸身受不住,谎称已被火烧了,皇帝沉默许久,终究是撑不住呕出一口血,由此越发痛恨霍氏与黄连教,着三法司审查霍氏造反一案,清查余党。”

  太子妃母子被她推得往外一扑,宁晏反而被一道火光逼得退入院内。

  百官乘势下跪恳求皇帝早定皇储,以安人心,皇帝自不迟疑,当场下诏立裴樾为皇太孙,正位东宫,擢内阁首辅程镶,礼部尚书施源,兵部尚书燕翎三人为太孙三师,辅佐东宫。

  角门的墙梁轰然而塌,拦住了她的出路。

  宁晏捧着他布满脏污的脸,他眼眶红彤彤的没有往日半分镇静,也不知是否哭过,面颊残着些泪渍,被火光烧过,留下一层干涸的痕迹。

  宁宣和宁溪夺了她一只金钗,她气不过扑过去抢,那金钗不小心戳破了宁宣的手背,宁宣大哭大闹将她告到老太太处,老太太二话不说将她捆起,扔到条案上打,她至今记得那种绝望,被两名悍妇按住,动弹不得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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