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奇迹。
“少帅伤得太重了……”军医提着药箱，出了帐门后直摇头。
心间仿佛被一瞬间抽空了，她一片茫然，不知所措地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大掌，来回不断地摇晃着。少女左右闪避，羞得双颊通红，很快招架不住，身子酥软在他臂间，求饶连连，不做声了。
“不是说，要等我……”她唇颊一片嫣红，在他眼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光亮。清河还未及笄，谁都有胜算！
按照俗礼，女子本过了及笄之年便可成亲，但有德才的夫家，为显爱重新妇，往往会刻意等个一年半载才娶过门。还跟我倔？
他凝视着她一颦一笑，轻声喟叹道：
“可我等不了了。
回鹘老可汗惊魂甫定，随后亲身告罪，表示突袭长安一事本非他所愿，乃掖擎先斩后奏，愿退还大唐金银玉帛，解除婚约，与大唐修百岁之好。”四下无人，他便再无所顾忌地将她环在怀中，勾着手指一寸一寸去挠她腰间的痒。
掖擎冷笑一声，猛然挥臂，用刀柄将少年打趴在地，低睨着他道：
“萧长风，你若肯再叫我一声父汗，我便饶你一命。”
长风身上已是布满斑斓的血痕，甲裳尽赤，只因身着红衣而不甚明显。再睁眼的时候，那柄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她好奇地追问道。”
“快，传军医。”少年语气轻浅，示意亲卫将他牢牢捆绑起来，收了剑淡淡道，“我不知你为何如此了解我的招式。可我又没说，情郎就是你。”
掖擎明白过来，大声叫嚣着，被提上了早已备好的囚车，他的亲兵亦束手就擒，被一一押解。”
……
约莫一个时辰后。谁让你实在太倔了，若非生离死别，我怕你还是不肯说。
少年修长的手指挑动着她一缕散乱的乌发，听着她低绵的喘息声中问出一句：
“陵哥怎么会由着你胡来，为何还帮你掩护骗我？
伤兵大多精赤着身，身上血迹斑斑。”
司徒陵轻咳一声，一手一个，搂着两人带出了帐门外：
“宴海，我有事与你谈……”
“那个，焕之，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众亲卫和伤兵掩着笑，纷纷识趣地退出了门外。
安静的帐中只剩下两人。
“怎会如此？”“少帅！”
掖擎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腕上，一寸寸加深力道，强迫他松开了长剑，仰天大笑道：
“替我，向你父帅萧怀远问好。”
“不仅是骗子，还是个无赖。”
“没错，非我们少帅不嫁。在他看来，眼前的少年虽有巧劲，剑术精妙，但奈何实力相差悬殊，已眼见着渐渐败下阵来。萧长风你把手拿开，信不信我揍你？
掖擎被擒后，在凉州为质子，回鹘自此受制于河西军，此后十年镇守大唐西境，祁郸虽虎视眈眈，始终不敢来犯。”宴海推门而入，狠狠瞪了做戏的众人一眼。
她冲过去，颤抖的双手掀开了白布，少年英俊的面庞出现在眼前，他一动不动，双目闭阖，神容安详。”
低喃渐渐化为泣诉：
“你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的。”
他轻笑，埋首闻了闻缠绕在指间的发丝幽香，慢悠悠说道：
“自然是，他有求于我。
掖擎痛嘶一声，失衡重重向后仰倒。少女不知深浅，不由微微扬起头贴了过去，唇齿就差一寸就能触到他硬挺的下颔。”
“求什么？
他将那瓣送过来的娇唇一口含住，一番浅尝辄止后才松了开来。
清河等在一处毡帐外，望着往来的伤兵，互相搀扶着进进出，里头时不时传来他们痛嘶声。”
“方才，你是故意落败。但你自以为的了解，恰恰是最大的破绽。那你说过的事，可还作数？他力大无穷，刀刀致命，逐渐占据上风。他挣扎着起身，狠狠啐了一口血道：
“呸，你说什么鬼话？
长风嘴上话虽说等不了了，可二人的婚礼却是三年后才办的。”
“我是有个情郎。
清河蹙起了眉，进退两难。
……
经此一役，唐军出入回鹘王庭，俘获重兵在握的王子掖擎，解其内部叛乱，此震慑之用，不言而喻。她越晃越用力，咬唇道：
“你不许死。
帐中，守在榻前的司徒陵神色肃穆，他的身旁，榻上之人已被覆上了一层白布。
她慢慢抬起指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去探他的鼻息。”她抿着唇，挑着眉，呛他道。”
“就是，我也听见了。
谁让此人的一招一式，他都太过熟悉。她不敢再动，怕又撕裂了他哪处的伤口，只得任他志得意满地抱着。”少年星目如炬，内里静水流深，涌动着暗潮。她抬起雾气朦胧的眼，望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对着她肆无忌惮地笑：
“我答应过你。却见司徒陵垂着头，背身而立，抬臂覆在面上，好像是在拭泪。
清河感到心跳好像缓了下来，周遭恍若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掖擎，你输了。”清河气得欲走，却被他展臂牢牢圈在怀里，挣脱不得。”少年眉眼淡漠，高立在他身侧，语调高昂，气势迫人，“你一辈子，都不会是我父帅的对手。
负了伤的人力气竟还是那么大。
少年微微一怔，轻哼了几声，道：
“哦？
“你说什么？
“长风！”
她一甩手，锤了他一拳，低低道：
“骗子！
“你们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英雄好汉。
崔焕之跟在她后面，气呼呼地也进来了，一眼看到交叠在一起的两人，绞着金鞭大怒道：
“公主殿下所言甚是！
待他闹够了，将她抱坐在膝上，让她后脑抵着他的肩头，只要他稍一低头，鼻尖就可以闻到她鬓发间的幽香，今日还混杂一股女子的脂粉香气。”
“痛……”他捂着胸口，英挺的眉眼拧作一团，低声道，“我跟掖擎死战，是真的负了伤的。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清河怔住，按了按他毫无力道的手腕。他虽无败绩，但他儿子，败在了我手上。
正当她犹疑是否是幻觉的时候。”
于是，他便再一次俯首，又尝了一口他朝思暮想的唇。”
“哈哈哈哈——唔……”
就在刹那间，被他制服在地失了武器的少年不知从何掏出一柄银雕匕首，在他狂笑之际狠狠刺入了他的脚骨。”掖擎望着颈处的剑尖，笑意收敛，恨恨道。
下一瞬，五指已被那双大掌紧紧扣住。！”
进来时还端持有度的少女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在一众注视下，伏在他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一众亲卫高声附和道：
“我听见了。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清河一愣，掠过宴海的阻拦，不顾礼法地疾步进入了满是伤兵的毡帐。众人见大功告成，同时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直立许久的赤袍少年忽然直愣愣地倒了下去。”清河不敢置信，放缓了脚步。你答应过我，要来娶我的。
“兵不厌诈。
“扑通，扑通……”
胸口，怎么还有心跳声？
这腕间，怎么还会有脉搏？”他从榻上一跃而起，见她怔忪，双臂抱胸，难掩笑意，朗声道：
“当时，可是有个姑娘大声对着全天下人说：非我不嫁。
好像有人在说“节哀顺变”，好像还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清河只得低下头去，错开目光，心中等得越发焦急如焚。
没有气息。便一定会做到。他笑着抬手，拭去她凝在眼角的一滴泪，柔声道：
“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