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八章 利令智昏

第218/285章

  只听见卓悯敏一声尖叫:“啊!”

  她脑子里的某一种认知,在寒蝉仗马里刀光剑影,想说,又不敢说,如被浆糊黏住的木头。诶!”卓悯敏烦了,倦了,冲口而出:“这公司解散算了,折腾个什么劲。好亲切的地方啊。!

  冬夜不费吹灰之力捻熄太阳,寒风野蛮漂移,在落地窗上拍打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当年出事的地方, 半人高的防护石柱岿然不动, 似是隔离出“生”与“死”的边界。!”

  “那时候我没手机。

  姜宛繁脑子有点懵,脱口而出:“那两个人,年龄是不是四十多?

  路上,卓悯敏已经很不高兴了。副驾的卓悯敏,歪着头,腿被卡在窄小的空间里,滴滴答答流着血。

  “嘶——嘶——”轮胎打滑,摩擦地面发出剧烈刺耳的声响。”

  姜弋拿手比划当时的状态,两棵树是支撑点,车头车尾翘起,车头掉落得多一点。卓裕缓缓转头看向外面。

  下高速, 走国道, 又行进一段山路后,卓裕将车横在草地上。不等卓裕问, 姜弋小声说:“姐夫, 那场车祸,就是在这里。”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司机怕连累我,一直让我离远点,拜托我去找人。”

  姜宛繁下意识地问:“一个都没救着?”

  林久徐:“那你还管这么多?

  路边风景绝美,路边地标显示:甘林峡谷瀑布 5km。卓悯敏几度欲放弃,都被卓钦典坚持了下来。

  在姜宛繁的眼神暗示下,听话照做。”

  姜弋不明所以, 也不敢发问。卓钦典不放弃,软磨硬泡,还是没成,只得两手空空打道回府。”卓钦典克制着,有把握道:“咱们别动,只要车子保持平衡,一定能获救。稍一动弹,车身明显摇晃。卓悯敏松开安全带,下意识地去扶方向盘,奈何惯性力太猛烈,这一推搡,反而更加严重。其实吧,只要能维持住车子的平衡,就有机会的。

  但后来才发现,这妹夫,也只剩务实这一点能看了。

  这边原是草地,入秋凋零,只剩光秃秃的灰泥尘土。”车撞向树干,直冲而下,挡风玻璃碎裂飞溅,车头挤压变形,巨大的推力砸向身体。

  姜弋有点被吓着了,刚想去喊卓裕,一回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竟就站在半掩的卧室门口。

  卓钦典是钢铁直脾气,见不得她甩脸子。”

  “非得像你这样较劲才叫上进?难不成还想赚个大别墅出来?

  卓钦典当即甩了脸子,“说的什么话?我走之前,还听见司机跟副驾的那女的说,醒醒,别睡,马上就有人来救了。但那男的像个生意人,四十多的样子。不思进取!他以后要学金融的,总得给他铺铺路。

  卓钦典一声冷哼,“我要不是为了卓裕,管个屁啊我。

  雪霁寒轻,天已黑透。那车子撞得也很邪门,要么是弯道开快了来不及刹车,要么是方向盘忽然变了,直接往悬崖边冲,卡在了两棵树之间,车头撞变了形,那司机手上全是血,副驾那女的,身体也卡得动不了,我过去的时候,她昏死在座位上,满脸的血看不清长啥样子。好的不学,懒惰和怕吃苦的坏毛病全学会了!”卓悯敏低斥,这话过了,不经脑子。

  林久徐不愿意了,大约也是受久了大舅哥的强势,这一回便对着干,顶了几句嘴。卓钦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踩下刹车,整个人往方向盘上趴压,试图稳住车身。四处跑采市场,依托旧友广撒网,也有人不解,“老卓,实在不行,还是回宁波卖海鲜,不比这来钱快?”卓钦典颤着声音叫她。天旋地转,车身失控。”

  “那个女的我看不清楚,她当时流了好多血,脸都被糊住了。这种特殊服饰的材质面料,兆林没有,还得去外地采选。

  妹夫不靠谱,卓钦典干脆自谋出路,他广撒网,拜托五湖四海的旧友,甭管面子不面子的,有过过节,就笑脸求和,只要肯帮他留意引荐,事成之后,拿提成返点以作感谢。”姜弋更震惊了。

  卓钦典用尽最后的理智,“悯敏,拿、拿药,在包、包里。”姜弋摩挲着表盘,现在想起仍是记忆深刻,“那辆车还挺惨的,本来可以获救的。”

  晚了。”

  这才哪到哪,一天天在这愁眉苦脸,气得卓钦典有苦难言。”

  卓钦典意识涣散,双手蜷曲,滑落方向盘。

  姜弋心至嗓子眼,“姐夫!!

  “冷静,冷静点。”姜弋说:“我们过去的时候,就见着副驾那个女的趴在山崖边,从脸到下半身全是血,听一大爷讲,估计腿断了。”

  比夜更静默的,是人身上无望的情绪。

  卓悯敏醒来,恐惧让她失控尖叫。”

  “救了一个。这是一个父亲最直接、也最简朴的愿望。

  “你怎么知道?

  但这一次,并没有谈成。

  可不用到地方, 只看姜弋无需问, 自觉地与他步调一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时, 答案已显山露水。

  11月,兆林终于签订第一笔订单,500套环卫工人的雨衣和反光背心。”

  “车里有两个人,一个司机,副驾一女的。”姜弋愣愣叫人。

  卓悯敏心里挺不耐烦,“哥,就这么500套,量又不大。嘭!”

  话讲半截,姜宛繁勾起好奇心,“继续说。”

  彼时的卓钦典,依然认为卓裕会顺遂他的意志。

  “那个地方,是不是在甘林峡谷瀑布附近。”

  卓悯敏讪讪闭嘴。

  卓裕来求证。”姜弋奇怪,接着伸出手晃了晃,“姐,你发什么呆呢?

  卓钦典精挑细选出的那一家老板不同意,说手上单子太多,要供给大客户,接不了他们的。”卓裕问。

  “姐夫。”

  卓钦典板着脸,“你别这种勉强语气,记住,不是陪我,公司你们才占了大头。姜弋忽然害怕,觉得任何言语都留不住他,下意识道:“你要是跳下去了,我姐就改嫁了啊。”

  “我说错了吗?

  直到卡宴驶上京港澳高速,往福金方向时,姜弋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去辰市的路。以前我还觉得他务实,现在才发现,他是懦弱!

  卓钦典环视四周,前边,山崖万丈。”

  姜宛繁能理解,毕竟不学无术的小少年人生第一次受表彰。”只差没说,何必这么上纲上线,随便选选不就行了。

  “悯敏,悯敏。”

  “后来等我叫来人的时候,还有个七八米就能到,结果就听见一声巨响。

第59章 晨曦将至

  chapter59

  姜弋从没见过这样的卓裕, 气压极低,脸色阴沉,像一株攀上高楼, 却忽然没了生命的植物, 茂密的树叶瞬间枯蔫。”

  卓钦典:“你少搁这儿跟我阴阳怪气。赚的不是钱,是面子,是口碑,是名号!”

  姜弋说:“我也不能挨太近,全是落石。我嫌无聊,偷溜了出去,那边有溪,有很多树,跟片森林似的。”

  卓裕单手插兜,穿山寒风把他的黑色大衣吹饱满,他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风筝,背影挺拔却萧条。”

  “噢。

  尘嚣弥漫,安静了。

  他什么都没问,只拿起车钥匙和外套, “跟我去一趟。起先是为着一点小事争论了起来,后来又扯到生意上,卓悯敏怪责:“就不该浪费时间的,500套衣服,随便选选不就行了?”

  像一根刺,从天灵盖往下,劈头扎进心脏。你这第一单生意做不好,以后谁还找你?”

  次日,卓钦典开车,目的地明确。

  “兆林”成立之初,举步维艰。”

  卓钦典乐观得很,说:“我以后卖不动了,难不成让儿子来啊?”卓悯敏讥讽,“那怎么没见你带面料回去。”

  “老林!嘭!

  “嘭!

  卓钦典血液倒灌,胸口先是一片麻木,掐断一半气管似的喘不来气,继而眼珠胀痛,眼前一片混沌模糊。”

  “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反正离参观的地方没多远。

  彼时未通高速,走302国道、405省道,再转县道。

  卓钦典清醒时,觉得自己胸腔腹腔沉甸甸的,像膨胀到极致的气球。算下来,最多只够出入平衡。

  两人闹得很僵,卓悯敏只能出来打圆场,说:“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路向南,恰经辰市地界。本来司机要把他的手机抛给我的,但他试了几次,他一动,车子就向前晃。

  卓钦典义正言辞,“我看你是跟久徐生活久了,近墨者黑了!

  姐弟俩有搭没搭地聊天,“你发现车祸的地方是哪儿?

  林久徐中庸、怯懦,遇到问题时犹豫不决,再甚者索性放弃,还时不时地说些丧气话,“实体难做,服装业也不似从前了,竞争这么大,很难赚到钱了。”

  想到姜宛繁,卓裕回过头,眼神如这茫茫霜露,声音依旧平静,“把你那天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告诉我。

  姜宛繁慢慢放下领带,“你发现之后,就报警了?”姜弋盘腿坐在地上,研究起卓裕的手表,随便拿起一块都哇靠,“这牌子好贵,基础款都二十多万吧。为什么?哥,我陪你去一趟吧。

  卓裕跨上石柱,背影对着,站得笔直。”

  卓钦典气得胸口一阵阵的疼,“你这是强词夺理,分不清黑白是非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一周后,当地警察叔叔找到学校,问了一些情况后,就夸我好人好事。

  卓悯敏意识还算清醒,一脸血,麻木得分不清哪里在疼。”姜弋摸摸头,笑得憨。林久徐是商贾家世,虽家中已落寞,但卓钦典认为这个妹夫尚算务实,所以当他找来商量合伙成立“兆林”时,卓钦典没有犹豫。

  一路狂飙两百多公里, 卓裕的车速始终在警戒线上蹦跶, 姜弋默默拉紧安全带, 偷瞄一眼又飞快挪开。”姜弋至今想起,依然可惜,“就差那么一会会了,哪怕多坚持一分钟都有希望的。明市是面料基地,他们考察了一天,筛选出几家,再逐一比对,最后选出最合适的两家。”

  2015年深秋。”

  姜宛繁侧过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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