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宗问她:“要不要堆个雪人?”
华阳就算听不懂他的话,也看懂了他的眼神。”
华阳瞪了他一眼。
车驾停稳, 吴润走到车前,扶了长公主下车。
陈敬宗识趣地张开嘴,一心吃饺子,不再说话。
等华阳打扮好了,朝月从伙房那边回来了,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亲手为公主、驸马包的素馅儿饺子,另有醋酱蘸料。
其实大腿上肉也多,但她往那地方伸手,陈敬宗反而要心里美滋滋。”少帝细细打量姐姐片刻,完全出于关心地道:“日日风餐露宿,姐姐的脸也糙了些。”
陈敬宗将她捞回来,捧着她热乎乎的脸颊道:“就你这点道行,还想病倒我?”
华阳笑了,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小口,但还是道:“朝月与冯公公都是好厨艺,吃荤吃素对我没有太大差别,我又何必非要为这个坏了规矩。
大军回来的迟,捷报早传回京城了,陈廷鉴既然知道豫王等藩王已经束手就擒,自家老四也立了几场战功,便没什么可担忧的,面容依旧儒雅温和,一把长至胸腹的美髯也依然打理的井井有条。”
华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倘若弟弟上辈子没有做那些糊涂事,华阳此时的心情还会多出几分骄傲,只觉得自己的弟弟毫无缺点!
她瞪他一眼,垂着睫毛道:“放心,我既然允了你,不会赖账的。
陈敬宗便举手对天发誓:“我若敢为这个奚落你,就让老天爷罚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做你身边的公公。”
可能华阳的病气是真的不够厉害,过了几日她都康复了,陈敬宗也没有半点受影响的样子。”
华阳夹起一只白白胖胖的饺子,递到他面前。
譬如华阳, 她是已经外嫁的女儿, 需要为父皇服丧一年。”
陈廷鉴微微躬着身夸赞道。
四周一片白茫茫,连军营里的营帐都被积雪掩盖,只有一些值岗的士兵们散布其中,不时地跺跺脚。
陈敬宗:“咱们可是一起在我们家老太太的孝期偷过腥的人,在我面前,你何必拘泥于礼法。
华阳披着斗篷坐在椅子上,正让朝云为她梳头。”
陈敬宗:“我敬重先帝不假,可那个也不能算了,不然让我们家老太太知道我能老老实实地替先帝服丧,却不肯乖乖地孝顺她老人家,老太太一生气,以后再有什么事,不肯托梦帮我了怎么办?
陈敬宗用的是大碗,华阳用的是小碗,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挺拔健硕一个纤细玲珑,竟像极了那对儿碗。
“此战如此顺利,除了凌帅善于用兵,长公主亲自督战激励士气,同样功不可没。
既然要出门,华阳换上了一双厚底的狐皮靴,身上的夹袄斗篷也都是白色的,兜帽一戴,她若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的雪地里,旁人肯定发现不了她。”
陈敬宗蹲在雪人面前,唇角扬了起来:“瞎说什么,这是你公爹婆婆。
华阳第一时间别开脸,推开他道:“我病成这样,亏你亲的下去,也不怕过了病气给你。”
陈敬宗看着她:“肉我可以自己吃,另一桩,光我自己可做不来。”
华阳掐他右上臂的内侧,徒劳了那么多次,华阳已经知道他身上的皮肉过于紧实,上臂内侧的肉还好掐些。
陈敬宗:“莫非你怕哪天我会为此嘲笑你?
华阳故意问:“这是你小时候,父亲牵着你?
他快步走了过去。
华阳一步一个脚印,跟着陈敬宗过去了。就像我先前说的,老太太绝不愿意我为了那些虚礼吃素饿肚子,先帝那么疼你,只会比我还希望你多吃多喝,早点恢复之前珠圆玉润的模样。”
这种场合,她不好以儿媳的身份称呼陈廷鉴。
离得近了,陈敬宗带着华阳沿着老树转了一圈,四行脚印就把这棵老树圈起来了。
陈敬宗骑马跟随在凌汝成身边,华阳的长公主车驾行在最前。
吃完热乎乎的饺子,华阳全身也热乎乎的,就想出去走走。
“姐姐又瘦了。”
华阳摇摇头。
他走了,以陈廷鉴等阁老为首的百官方上前朝长公主行礼。
陈敬宗:“那,要不要我去弄点荤的,给你补补身子?”
华阳:……
她也不管雪冰不冰了,一手抱着狐毛抄手,一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对准陈敬宗转过来的赖皮脸丢了过去!如果他年纪再大些, 可以御驾亲征, 就不用姐姐受这趟苦了。”
华阳不语。”
华阳:“我用眼睛喜欢。
小雪人一高一矮,脑袋都是圆滚滚的球,分辨不出男女。
华阳嫌弃道:“我可没有这么丑。
陈敬宗接过吴润手里的鸡毛掸子,一边扫肩头的雪一边看着华阳道:“凌帅说了,大军继续驻扎在此,等雪停了再动身。
少帝早为今日慰劳众将士做好了准备,暂且离开姐姐,步履从容地走向凌汝成。”
陈敬宗:“行,我现在就把嘴堵上。
华阳在弟弟身上看到了父皇与母后的影子, 论五官模样,华阳就没见过几个比自家弟弟更俊秀的。
华阳害怕被人瞧见,可她确实喜欢陈敬宗的这种“侍寝”,被子一蒙,身边再有他这个温度刚刚好的“大暖炉”,哪怕营帐外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肆虐,华阳也不会觉得冷。
“弟弟长高了,穿这身可真好看。
华阳笑道:“阁老谬赞了,我并没有做什么,全是将士们的功劳。
陈敬宗瞄眼华阳,低声道:“最近还会一想到先帝就掉眼泪吗?
华阳竟然有些舍不得去破坏圆圈里面。
都是先帝的儿女, 因为身份不同,服丧的时间也不同。
陈敬宗早就起了,去凌汝成的帅帐里待了会儿,出来后直奔华阳这边。能让我打个喷嚏都算你赢。
胳膊肉被掐,陈敬宗吸了口气:“暖被窝也是侍寝的一种,我哪里说错了?
陈敬宗可不是那种认为生病的人就得一动不动躺床上养着的老人家,更何况现在雪花飘飘的,又没有风,正适合风寒初愈的娇公主出去透透气。”
陈敬宗看看她精致暖和的狐毛抄手,自己去攒雪了,最后在圈子里面堆了两个三尺来高的小雪人,手牵着手。
瞧见陈敬宗发梢、肩头的雪花,华阳就能想象外面的雪有多大了。”
官员们离得还远,华阳摸摸弟弟的肩膀,既欣慰又欣赏。”
华阳点点头。
华阳道声“免礼”,目光落在了公爹陈廷鉴身上。
早已除服的少帝, 今日穿了一件靛蓝色的龙袍, 面如冠玉, 身形修长, 几乎要与华阳持平。
陈敬宗一手撑伞,一手像吴润做惯的那样,抬起来让华阳挽着。”
华阳把手往狐毛抄手里塞得更深:“你自己堆吧,我看着。”
华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一片白茫茫里辨认出一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堆满了雪,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第123章
腊月中旬, 大军终于凯旋回京。
翌日清晨,风停了,雪还在下,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离开军营一段距离后,华阳不太放心地问。
只是一到夜里,陈敬宗依然会溜过来,美其名曰为她暖被窝。
少帝的目光早已投了过来,见姐姐一袭白色素服,未施脂粉的脸庞比离京时清瘦了几分,想到战场上的艰苦与风险, 少帝不由地一阵心疼。”
华阳:……
她保持笑容,示意弟弟去慰劳凌汝成等将领。
少帝作为儿子, 本该服丧三年,可他又是一国之君, 哪里能真的荒废国事三年, 所以新帝为先帝服丧,都是以日代月,守二十七日就够了。”
华阳:“不管你说什么,从你张开嘴的时候起,你就开始犯错了。
冰天雪地,长途跋涉的将士们可没有长公主与驸马爷的雅兴,这会儿都待在各自的营帐里,宁可十几个士兵挤在一起互相闻着彼此的脚气汗气,也不会出来赏雪。”
华阳拿白瓷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饺子汤:“这样啊,那之前答应你的就算了,你如此敬重父皇,父皇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推肯定是不能推的,陈敬宗从雪地里找到一根细细的树枝,分别在两个雪人圆滚滚的肚子上写下“夫”、“妻”。
“去哪?
说完,她与百官一同走到弟弟身后,看着弟弟游刃有余地与每个将领说话,最后扬声嘉奖十几万大军。
陈敬宗带着华阳走出了军营。
这日天气很好,万里晴空碧蓝如洗,少帝率领文武百官, 亲自到城门外相迎。
陈敬宗:“那边有棵树,看见没?”
陈敬宗嗤了一声:“在陵州那年,你还嫌弃我们陵州的雪小,北方的雪倒是大,也没见你怎么喜欢。”
陈敬宗:……
他差点将那个大雪人给推了!
碗筷摆好,吴润等人就退下了。不过你馋肉就尽管吃,只要别在我眼前,别叫别人撞见,我只当不知。”
陈敬宗一脸的正经:“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当时特别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破回例。”
说着,他揽着她的腰往上一提,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