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也未必。
谢慎从笑呵呵地看着地上被馅饼给砸晕的荔鸣珂，殊不知一旁站着的谢兰胥，也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起始点，连九品芝麻官都不如，只是燕县一个小小的亭长。
因为相貌英俊，一跃成为江南豪绅的上门女婿，后通过捐纳成为七品县令，因能力出众，长袖善舞，在官场节节高升。”
谢凤韶不乐意了，不由分说将攒盒塞进荔知怀里。”
“是啊，快到午食的时间了，你也回去罢。
谢凤韶和宫中诸位皇子都不同。
谢兰胥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从眼角余光里看着谢慎从带着乌压压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御花园。”
“没什么——”谢凤韶递出手里的攒盒，“这是迎客楼今年的新春特色攒盒，一日只售十盒。
荔知第一次在紫微宫看见他，便知道这是一个不知人间艰难的人上人。”谢凤韶撒了个小谎。”
宫人领命退下。
他脸上那种朝阳般的神气，只有没见过苦难的人才能拥有。
“走。
而谢凤韶，出生在贵妃之宫，长在皇帝膝上，宫规对他格外优待，七岁时便在前朝纵马奔驰而不受惩罚。
“阿鲤在看什么书？谢慎从发自内心地尊敬这位共同患难过的元后，即便偶有刚愎自用的时候，在元后的劝谏下也能放下成见，广开言路。
他没有继续回答刚刚荔知的问题。不管谢凤韶和曾经的荔知有着什么过往，那个荔知已经不在了。”谢凤韶面露一声令下，贴身侍人连忙跟了上来。
“贵妃娘娘伴驾御花园去了，凤王要不稍等片刻，奴婢让人去给娘娘传个话……”
“不必麻烦了。
荔知哑然失笑。
“不必行礼，这里没有外人。
荔知反手关上门，笑着走了过去。”
谢兰胥摇了摇头。
“想吃什么？
“你做的我都吃。
最后谋朝篡位。
她转过头，终于离开这里。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荔知见他朝自己走来，先屈膝行礼。”宫人回答道。
失去便失去了，消失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比起前朝宝藏这样飘渺的传说，谢慎从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从前的那个荔知，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他熟稔的语气，让荔知心中的不安越发凝聚。
72 ☪ 第 72 章 ◇
◎“京都醋鱼。”
“《山河志》，从你书架上随手抽的。
荔鸣珂在震惊中叩头谢恩。”
“让你收你就收。
怡贵妃让四周的宫女退下，没好气地埋怨道：
“凤儿, 你不在宫中等着母妃, 去哪儿了？
侍人走后，他还略显局促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和袖口，抹平衣衫上难以察觉的小褶皱。”
“没什么……你看我衣装，可有不妥之处？”荔知问。
“无功不受禄，奴婢不能收下。
“殿下？只要不是谢敬檀的人就好。
“章含莲呢？”
谢凤韶刚要说话，一声响动从荔知身后传来。”谢兰胥头也不抬。
……
“母妃出去了？”
贴身侍人回过神来，好笑道：“殿下风流倜傥，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怡贵妃不满道，“立即去找，让他赶紧回来。”谢凤韶不以为意, “谢兰胥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给他也无妨。
“对，就是那个人——”怡贵妃气急败坏道，“千牛卫掌控京中禁军，中郎将是军中要职, 母妃一直帮你看着呢，谁能想到被人捡了馅饼！
“不知凤王召奴婢，所为何事？”
“贵妃娘娘让殿下来都来了，陪她聊一会再走，这不——拢共派了四五个宫人出来找殿下, 还是奴婢运气好, 捷足先登了。”谢凤韶说。
“知道了，知道了……”皇上转头看向谢兰胥，“你……”
谢兰胥知情识趣，揖手道：“臣恭送皇上。”皇帝说。”怡贵妃轻蹙秀眉。
皇帝将事情一说，当场就封他为千牛卫中郎将，一跃两个官阶。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一个中郎将而已, 不碍事的。其他去找凤王的都回来了，怎么就他还在外边晃悠？
树林郁郁葱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怎么到处都找不着你？娘娘见到殿下一定很高兴的……”
宫人还想挽留，谢凤韶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出了殿门。
元后病逝，他真正的模样才开始显示出来。
一踏进宫门, 便听见怡贵妃在发脾气。”◎
“凤王留步！
“可能是风吹吧。我吃过了，味道还不错。等了你一会不来，说要批折子——走了！刚要走出小径踏上宫道，她若有所感，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左手边茂密的树林。
“你怎么来了？
“禀娘娘，章内侍还没回来。
谢凤韶已经习惯母妃三天两头的小孩儿脾气了, 他见怪不怪地走了进去。
离得近了，谢凤韶认出这是瑶华宫的宫人。”
荔知屈膝行了一礼，恭送谢凤韶离开。”谢凤韶马上说，“这攒盒是宫外迎客楼的特色，你替我交给母妃，转告她，我下次再来看她。
他的贴身侍人正等在瑶华宫外，手里提着一盒一模一样的攒盒。一看颜色，谢凤韶便知道等的人到了。”
“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直到连丝毫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两个扑蝶的小宫女这才敢抱着双臂，哆哆嗦嗦地离开了这里。”
“我见母妃不在宫中，便随便走了走, 打算出宫了。”怡贵妃惊喜道。
“你父皇将中郎将的位置交给谢兰胥的人了, 叫什么荔鸣……谁的堂哥来着？
两个时辰后，瑶华宫的宫人在一处废弃的凉亭外，找到了吊死在树上的章内侍。
“还没回来？”
谢凤韶这才让人离开。”高善走进亭子，行了一礼道。”谢凤韶说。
“啊，凤儿一定是来向我请安来了。
“你出来也不短了，快回去吧，要是上峰责备，就说我找你问话，让她有问题来找我。”
“荔鸣珂。她立即回头看去，小径上空无一人，残垣断壁阻挡了她的视线。”荔知无奈谢恩。
侍人身后，跟着一个浅蓝的身影。脸上还露着一些忐忑。
他寻了个路人罕见的荒凉亭子停下脚步，贴身侍人领他之命，正要离去，谢凤韶忽然将人叫住。
凤王走后，怡贵妃准备午睡了，惯常给她调安神香的那个侍人却不见踪影。”
点名受到召唤的荔鸣珂一脸茫然和无措地走进了亭子，他离得远，并不知道具体的对话。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留在人世间的，是名为荔知的游魂，只为复仇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亭子迎了上去。
虽然谢凤韶如此说，但荔知还是谨慎地行完了全礼。”谢兰胥还是不抬头，好像手里的书有多吸引人似的。
“父皇呢？
“用过夕食了么？
“……奴婢多谢殿下。他的原配夫人功不可没。
在亭中反复踱了第七圈后，贴身侍人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小径尽头。在当上亭长之前，他也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农户之子。这里毗邻后宫，所以是女官的官署群所在。”
“殿下真的不再等等？
两人聊了一会，谢凤韶陪怡贵妃用了午膳，这才得以从瑶华宫脱身。
谢凤韶出了锦瑞门，转入前朝最深处。皇上，我们快回瑶华宫！
“奴婢见过凤王殿下。”怡贵妃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 绯红的华丽衣裙像扇子那般展开。”
“一个攒盒，有什么贵重的，收下吧。一名秀气的宫女正在小心地给她捏脚按摩。
……
荔知一回府，看见的便是嘉穗颇有深意的笑容。
登基初期，他还算是个端正的皇帝。
宫中等级森然，对服装有着严格的规定。”谢凤韶提醒道。
荔知的念头仅仅存在片刻，便变成一抹复杂的笑挂在嘴角。”
谢凤韶都快走到出宫的成安门了, 一个提着袍子一路小跑的侍人急急忙忙将他叫住。”
她打开门，走出去，鲤鱼尾巴自动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玉砌雕阑的瑶华宫中，谢凤韶手提精致的攒盒，两名瑶华宫的宫人站在他的面前。
她试探着，轻声问：
“殿下为何如此关照奴……我？
“我去小厨房看看可以做什么。
怡贵妃并未起疑, 她的关注力不在这上面。”谢凤韶说，“还有……以后没有旁人，不要自称奴婢。”
“你呀, 什么都不争不抢，母妃怎么放得下心！
谢凤韶没法子, 只好又返回瑶华宫。
谢凤韶离开后，荔知也打算回宫正司，手里的攒盒是个烫手山药，她还要想想藏去哪里。
片刻后，转身离开。”
“还说呢！
“皇上，贵妃娘娘，凤王进宫了。
废太子见证父亲从县令走到皇帝，经历了太多坎坷和生死，懂得天下百姓的苦楚和无奈；谢敬檀出生就是皇子，母亲是大族闺秀，最擅长的便是勾心斗角那一套，贤王的名声，敬王的地位，都是他和他的母亲一手挣来。
她把攒盒拿给嘉穗，让她叫上荔慈恩和嘉禾一起吃，然后推门进屋，谢兰胥又在她屋里喝茶，这回手里还多了一本书，仿若她家已经变成自己家。
谢兰胥直起身，冷冷地看着谢慎从离开的方向。”谢凤韶坚持道。
“你在宫中当值，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侍人卑微地弯着腰，奴颜媚骨地笑着。”谢凤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