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了，又高了！
她对岛外认知都来自书里，他闲聊时提及书中没有的“吞月夜”，恐怕远比她走过的路要多。
不想输，输给谁都可以，就是输他不行。”
他能收到传魂入梦，那一切就未成定局，不然没必要去托梦。”
“其实搞成那样，也是一种水平。”斐望淮直起身来，往下塔的石阶走，和缓道，“不要又耍小机灵说修为高没用，我可不会听信你的胡言乱语。”
“……没。”
其他人听她语气振奋，暗叹幸好楚并晓沉默寡言，不然望月泽氛围就热血过头了。”
“如果难受的话，那就先不比了，改日再说吧。
她头一次发现斐望淮那么高，他背影略显清瘦，实际上暗藏力劲，有着寒竹的风骨，在巨大压迫之下反能挺身立起，茂密坚硬的竹林围成篱笆，化为阻挡她去路的岩壁。
楚在霜静默数秒，轻声请教道：“那要是你能知道未来，知道修为高会有不好结果，而且这结果没法改变，你还会这么想吗？
“那我也得比你高一层，不然在通天榜多难看，必须压你一头再走！”有人匆匆奔来，汇报详细情况。那一峰分数会加很多吧。”
“谁说我不想爬了，就算真的要下塔，也得爬两层再说。”
“……”
*
通天塔门口，通天榜前人头攒动，全是聚在此处看热闹的修士。”斐望淮望着圆柱上的小人，波澜不惊道，“除了不喜修炼的你以外，谁都会想拥有更高修为，起码世间大多数人如此，自然是一件好事。”
“斐望淮是哪峰的弟子啊？
“什么事情？”
她方才无精打采，现在却生龙活虎。
一百九十五层，斐望淮一路无阻，他看清冥思板后倒抽一口凉气，头一回感到棘手，犹豫地看向石梯，那是下塔的方向。”
“我倒想知道无名氏是谁，好久没见层数变化，怎么突然就往上升？
奇妙的是，她对性格跟掌门相仿的楚并晓却无感，甚至隐隐流露竞争之意。”
楚在霜一怔：“但你不是一直想超过我。
“今天不想爬就停下，我们稍微歇一歇，然后再一起下去。”女修蹙眉道，“此人常年压在楚并晓头上，要不是这回第一名被抢，说不准都没兴趣露面，这样厉害的弟子，居然能毫无消息？
楚在霜怔怔道：“你偶尔自信得快到自负地步了。
他原本眉头紧皱，又见她脸色煞白，一时间若有所思，声音也轻缓不少：“你是不舒服么？
心流，这是一种修行的忘我状态，甚至没办法被外来因素打断。”
而他想得少却做得多，偏偏有时候被她找到窍门，用其他巧妙的手段超过。纯色芸水袍披在他身上，不像光洁细腻的玉石，倒像一团跳动的冷火，一如那日林中漫天的幽蓝火焰，不管颜色如何妖异，温度终究灼灼炙人。
*
通天塔最后三十层并不容易，楚在霜和斐望淮在此鏖战，拼命地互相追逐。”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在想事情。”
望月泽是各峰常胜将军，基本年年都稳坐第一名。”斐望淮从储物袋取出丹药，将其递给楚在霜，“清心丹能助益灵气，但你的道心不稳固，到高层该用凝神丹，或许能缓解你症状。她的焦灼情绪冷不丁抽离，可以从容不迫浏览古文，反而比方才前进速度还快。”秦欢环顾一圈，她容貌艳丽，激励道，“掌门那么厉害那么好，我们也该交出好成绩！”
楚在霜原本心事重重，被他这样出言搅和，满腹疑虑荡然无存，当即通过冥思板，快速地攀登楼层。”
“高深修为真是一件好事么？
最后十层的题目要求融会贯通，不料195层会出现194层的内容，偏偏他方才记得不太明晰。
但秦欢是楚掌门的忠实拥趸，不但立志成为楚辰玥那样的女修，还时常为望月泽跑前跑后。
能够被打断的，都不是真心流。”女修恨铁不成钢，咬牙道，“单靠我的第五名哪够，要是搞得望月泽落后，掌门该多伤心啊！
她想得多，他做得多，殊途同归地向终点迈步。
楚在霜眼看他通过灵气屏障上楼，内心难得涌动出一股不甘，紧随其后踏进更高一层石阶。”楚在霜握着丹药，她一瞄那幅壁画，又快速挪开视线，像被鲜艳颜色刺痛眼睛。”
“这家伙也是死倔，叫他最近来刷塔，别让咱门里掉分，居然跟我说‘无妨’。秦欢极度崇拜楚辰玥，具备强烈的荣誉感，偶尔比掌门亲儿子还上心。”
楚在霜迟疑：“为什么你那么笃定？不求甚解，快速破题，就是他的前进战略，谁料在这层突然碰壁。
白衣少年双臂环胸，神色自若地倚在墙边，眼神坦然得不像话。
“师姐，我到各峰打听过了，斐望淮是孤星山弟子。
塔内，楚在霜一边快速阅读古文，一边偷瞄不远处的斐望淮，只瞧见他流畅俊秀的侧脸，一时间略感不解。”他黑润的眼眸紧盯着她，语气忽然沉下来，一字一句道，“既然让你先一步知道，那必然是能够控制的，否则预知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不得不说，他这种人定胜天的执念，或许才是优秀修士的常见想法。”
“你说的情况就不可能。”
“你现在心思根本不在解题，超过这样的你，有任何意义么？最近一次的排名，前三名由高到低是望月泽、千金方、龙虎峰。”
“……好吧。”
旁人见她满脸愤愤，劝道：“秦欢师姐，你太夸张了，没准掌门并不在意，我们都拿过多少回第一了。按理说，她解题速度比他快，没道理能追那么紧，竟让心态稳健的自己都生出急迫感。
“孤星山每年的分数都很低，加上他也超不过望月泽，倒是无名氏身份不明，还不知拜在哪峰门下。”有人懵道，“按理说，肃掌门修为摆在那里，怎么教都不该垫底呀？”
众人议论纷纷，盯着榜单变化。”
她以为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做事都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毕竟有一半是灵兽。”
他斜她一眼：“我不知道你又想到什么，但你一直都有个毛病，想得多却做得少，很多事就不必想透，做到一半自然懂了。
“其实不用大惊小怪，咱们不是有楚师兄，拉不开多少分差，他也有一百二十六层。最近，榜单上杀出一名叫斐望淮的黑马，连久居高位的无名氏也再次出现，自然吸引不少关注度。即便他没对这些有所总结，但早将经历内化进骨子里。
斐望淮笑眯眯道：“你听听自己说的话，像个人吗？
斐望淮见她一溜烟通过，讶异道：“不是刚刚还不想爬么？每隔一段时间，莲华宗就会计算各峰的分数，总分第一峰头的弟子另有奖励。
小释都不敢说话，生怕打扰她状态。
潜意识有一种强大催动力，逼迫她不断超越自身上限，好像在警示她输给眼前人，便要面临万劫不复的境地。”
通天榜上有名的弟子，能为所在师门增加分数。”
“所以我们不努力，没准掌门也这样。有时候，楚在霜会冲在前面，但没过多久就被追上；有时候，斐望淮会突然领先，但稍有不慎也被反超。
楚在霜却没在此层多停留，照常通过一百九十五层，不急不缓地继续前进。她的心脏在竞争中如鼓般跳动，五脏六腑都吸入灵气，像有什么压抑的东西，要在这场比试中喷涌而出，带动平静识海，让其涟漪四起。她身边围有一圈修士，俨然是人群中的头目。
所以，他绝不信未来一成不变，只能徒劳地坐以待毙。”
“修为越高，代表选择的机会越多，有多少人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唯有借此才能跳脱原本的桎梏。
前一百层是岛内，后一百层是岛外，他在高层速度不变，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他很熟悉岛外？她现在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观察斐望淮神色，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你又想说什么歪理？”
楚在霜接过丹药，面对他体贴之举，一时间受宠若惊：“……没想到你还挺像个人。
再说都是弟子分数，楚辰玥一向云淡风轻、不为外物所动，又是偌大莲华宗的掌门，怎么会在乎这点小事？
人总自以为掌握天地规律，殊不知变化一直都存在，随时能将旧认知击得粉碎。”
“无名氏重回第一名了，但跟第二名挨得很紧。”秦欢挑眉，“掌门修为并非最高，却将莲华宗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身为她的弟子，又怎能抹黑她颜面，真搞得像停云湖一样，被人在背地里笑话吗？
少年挺拔身影挡在面前，好像山崖上拦路的雪石。
屏气凝神间，楚在霜突然就听不见四周声音，陷入一种无我的境界之中，仿佛光阴不再流逝，唯有思绪还在涌动。
“掌门没有提此事，不代表我们不争。”她争辩，“什么事都有可能，没准就有跟别人反着的，修为越高越不好……”
斐望淮抬眼，镇定道：“我没说是这个不可能，说的是结果没法改变，这就不可能。现在是一百七十七层！
角落里，有一明艳女修抱鞭而立，怀中长鞭结实有力，如墨长发被束起，腰间挂一弯月牌，看上去英姿飒爽。即便你不愿走向倚强凌弱的套路，那也得先有能力不被旁人欺压，才有资格说这些漂亮话吧。”
“不管是术法，还是什么预言，只要提前得知结果，那一定可以改变，也必须可以改变。
她步步紧追。”
“怎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