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公子脸色极不好看，同身后几人咆哮了一句，“都给我盯紧点。

　　场上的人，除了为难过她的萧家娘子，邢风之外，王芸一个都不认识，怕待会儿传错球，认真辨认着每张面孔。

　　有人开了先例，后面的人纷纷涌入。”

　　裴安丢下这话，继续往前。另外视他为眼中钉的萧家，刘家，也已就位。”

　　有了萧莺那一脚之后，场上的气氛逐渐变了味。

　　最后出来的组合，绯色队：裴安王芸，邢风，明阳，赵炎......

　　萧大公子、萧莺是蓝队。

　　以邢风的角度，传给裴安，这颗球必进，然而邢风似乎眼瞎了一般，脚尖一转，直接踢给了站着不动的王芸。

　　绑好了一只，不待他再说，王芸已主动提起了另一只胳膊，宽大的水袖递到他跟前，眸子里除了感激之意，无半点杂质，“麻烦裴公子了。

　　话还没说出来，抬头见人家衣袖都绑好了，顿时没了声儿，只默默地将名册交给了裴安，安慰道，“你放心，我必全力以赴。”

　　眼见快到时辰，场子内已经沸腾了起来，王芸心头的紧张突然没了，反倒生了几分期待，极为配合，宽大的袖面高高抬起来，挡了裴安大半张脸。”

　　那玉佩他戴了三年，夜里无人之时，时常端详，即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场子上腿脚不长眼，踢到谁，也是对方倒霉，能不能避开，全凭本事，一番争夺，越来越多的人围向裴安。”对面的萧家娘子，都快瞪死她了。

　　是邢风吧。

　　若是在外面遇上，她定会同他打招呼，但此时，彼此身份摆在了这，她得避嫌。”

　　裴安没接，他还不至于占此等便宜，及时侧过身，球从他胸前擦过，飞出界限，落在了地上。

　　裴安最初的本意，是想让王芸下场玩玩，到了这会，意义又不相同了。

　　刘家的大公子本也报了名，被明阳临时划去，只能坐在观席台上，正瞧着入神，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望，神色一震，“哟，萧侯爷。

　　铜锣声一敲，裴安提步往场子里走，微微偏头，低声同边上的王芸交代，“安全为主，待会儿遇上男子，不必硬碰硬，堤防一些。

　　“免。

　　每一方参与的姑娘有六人，都到齐了，此时明阳站在最中间，身边几个娘子围在她跟前，有说有笑。

　　脑子里突然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邢风脸色慢慢地起了变化，脚步却已不知不觉走到了跟前，亲眼见着裴安捏住她衣袖，两人倚靠在一块儿，一个风姿飒爽，一个婀娜聘婷，竟无比般配。

　　裴安立在她旁边，同样也在看。

　　兄弟的媳妇儿，也算是自己的媳妇儿，逗她开心一下也好。”

　　名单公布出来，赵炎只瞧了一遍，便觉得八成要出事。”

　　明阳转过头，目光带了些探究，落在她身上看了一圈，确实比萧莺出色许多，甚至压过了今日在场所有的小娘子。

　　适才邢风那一脚，裴安确实有些意外，眉梢往上一扬，正漫不经心地瞧着，便见萧莺夺了球，朝他直直地踢了过来。”

　　王芸点头，没出声。”

　　再开局，裴安跟前便围来了几人。

　　所有报上名的人男女，派一人抽签，蓝绯两种颜色，同色为一方，反之则为对立。

　　只老实地道，“之前自己玩过，谈不上好，但应该能行。

　　也包括她。

　　她曾说，“我长居深院，无可赠之物，唯有一枚翠玉，想以此为凭，邢哥哥若是收了，将来莫要抵赖，可成？

　　赵炎：......

　　这他妈踢的是球吗，分明就是爱恨情仇啊。

　　范家的范三公子，礼部李尚书家的大公子，几个占秦阁老一派的都到齐了。”明阳一笑，问她，“三娘子会蹴鞠吗？”

　　默了两息，裴安伸手。

　　裴安接球，回旋打门。

　　进宫后也没去场子，择了一处偏僻的地儿想躲清净，谁知还是被明阳找到，请了过来。”

　　邢风没吱声，一双眼睛通红地盯着裴安的腰间。

　　裴安被她袖口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对面，听到声音也并没在意，替她绑好了一只袖口，测过身才无意间瞧见了刚走过去的一道人影。

　　赵炎：.......

　　他是傻子吧。

　　王芸早就在留意，知道她就是明阳，上前先行了礼，“殿下。

　　裴安和王芸已经到了场子口上，王芸正忙着绑袖口，袖子太宽，得卷起来。

　　裴安眉目微蹙，目光挪回来，往她脸上看去。

　　周围的人瞬间活跃了起来，王芸提起一口气，紧紧地盯着，生怕自己待会儿接不住，拖了后腿。

　　不巧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王芸怕自己挡了路，脚步往边上让了两步，如此，裴安微垂的一张脸几乎完全挡在了水袖后。

　　分布很合理。

　　南国近几年最受欢迎的消遣娱乐便是蹴鞠，今日观席台后，来来往往都是人，说话的声音也多。

　　几圈下来，双方都进了不少球，可王芸连球的边缘都没碰到，也看明白了，防她的不只是萧莺，还有自己的队友。

　　可没个东西固定，即便卷起来，不到片刻，稍微一动也会掉下来，如此三番两次，裴安实在瞧不下去，解开了袖口上的绑带，拿短刀割成了两截，走到她跟前，直接道，“抬手。

　　她倒是觉得，最该提防的是那堆小娘子。

　　王芸也没料到，愣了一下，球快砸到跟前了，才赶紧伸腿接住。

　　平日里裴安同一群文臣周旋，几乎没怎么输过，很少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自己拿主意就好，坚持不了，同我说。

　　当然也可自愿选择。

　　裴安看了一眼紧紧贴站在自己边上的范三公子，唇角扯了一下，平时他怕是连接近自己的机会都没，确实千载难逢。

　　王芸侧目，面上一团疑惑，似乎没明白过来，出声问，“姑娘不用提防？

　　上场之后王芸没再跟在他身后，他虽是她未婚夫，她也不能总跟在他后面，王芸自觉走去了姑娘堆里。

　　玩了小半个时辰，王芸总算是挨到了球，有些紧张，将球悬在脚背上，颠了几下，还没想好该传给谁，萧莺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将她撞开，转身夺过了球。”

　　太监一走，明阳转头便吩咐身后的宫娥，“去叫邢大人过来。

　　萧大公子脸色都白了，当下呵斥了一声，“萧莺！

　　很快赵炎趁范家公子颠球的功夫，一脚踢出，球正好落到了裴安面前。

　　抢球的活儿，几乎都是赵炎一人承包，见对方的比分拉了上来，赵炎没再往小娘子跟前传，迅速传给了邢风。秦阁老呢？

　　可球每回一到跟前，王芸还没来得及接，便被身边同队的几个小娘子一拥而上，要么直接抢球，要么球落地。

　　有裴安在，轮不到他再担心。”

　　虽说今儿的目标是他，如今两人已绑在了一起，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兴连坐这一套。

　　场上不知情的人彻底懵了，知情的人则不由挺直了脊梁，双目发光，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王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自己说会，待会儿又丢脸，怕说不会，影响了队友不说，明阳公主定会不满。

　　很长一段时间没控球后，裴安身边的人也渐渐散开。

　　果然，该来的都来了。

　　萧娘子、明阳，无论是哪个对她发难，她都不是对手。他也来了。

　　赵炎看出来了不对，球到了跟前，不再往裴安脚下传，索性踢给了王芸。”

　　“嗯。

　　心下一慌，邢风疾走了两步，正要上前，却及时见到了站在她旁边的裴安，神色再一次愣住。”明阳似乎并不在意她会不会，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在萧莺，裴安，邢风几人身上来回流传了一番，一双眸子内溢满了狡黠。

　　邢风离球门虽远，但他前面有裴安。

　　刚整理好，赵炎便找了过来，手里拿着名册，本想让两人再商量商量，要不三娘子还是别去了，换个人。

　　倒也好，顺便办了差。

　　后面的人渐渐靠近，经过身旁时，王芸无意识瞟了一眼，却冷不防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神色顿时一愣。

　　大多数人还未活动开，第一个球已经进了。

　　曾经以为只有自己能做的事，如今被替换了去，即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明阳正好站在邢风旁边，见此一笑，凑过去悄声道，“邢大人，会不会太明显了，真不怕裴公子看出来？

　　且人多眼杂，他不宜同她相认，本想装作看不见，直接走过去，王芸却突然转过了头，邢风目光来不及收回，仓促之间冲她一笑，脱口嘱咐了一句，“小心。

　　球没踢几回，却感觉四肢疲惫，酸痛难耐，邢风有气无力地退到了一边。

　　裴安：......

　　裴安噎了下，侧目看向她，眼珠清澈分明，倒不似是故意为之。

　　尤其是临近结尾，越来越激烈。

　　旧舅子旧情人一道上场，王家三娘子不吃亏才怪，当下拿着单子急急忙忙地去寻人。

　　邢风？

　　王芸不再去争，一人孤零零地吊在边上，看他们玩也行，且还是近距离。

　　眸子如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痛又涩。

　　她不比旁的姑娘，至今唯一去过的便是临安瓦市，宫中形势复杂，明阳既然办蹴鞠，必然会请萧家的人。

　　他怎么回来了？”

　　蹴鞠分为两方，每一方十二人，男女各占一半。

　　突然看到那道身影时，邢风猛然一愣，紧接着一颗心往下沉。

　　球又回来了，还更远。

第20章

　　邢风不知道王芸今日也进了宫，收到明阳的帖子后，原本没打算来凑热闹，早上被邢夫人一吵，实在心烦，才上了马车。

　　名单交到了明阳手里，明阳看也没看，拿起笔勾掉了最后一对儿，将自己和邢风的名字添上，递给了边上的掌事太监，“就这样公布下去，半炷香后，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一开始，球最先到了对方范家公子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