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陆宴臣身边多年,饶是陆宴臣心思再难猜,他也清楚感受到陆宴臣对姜予眠的不同。
陆宴臣把试图冒头发言的人按回去,嘴角扯起一丝淡漠的笑:“沈工非要挟恩相报?”陆宴臣不再问。”
两人对话的语气几乎拉成一条平直的线,看似平静,实则在崩断边缘。”
良久,他才听到陆宴臣不含感情的命令:“去找两名专业护工。”
陆宴臣垂眸看她。
“我没事。”
陆宴臣转过来,全部目光落在她身上,“哦,是么。
“她不行。”
“嗯。”
似曾相识的话,一下子把她的记忆拉回几年前,她主动提出离开青山别墅,陆宴臣也是这个反应。
陆宴臣把软蛋糕和牛奶递给她,姜予眠表情闷闷的,“你不该那样说学长,他不是那种人。
昨晚来医院的时候,姜予眠整颗心挂在沈清白身上,而他们陆总两只眼睛都锁在姜予眠身上。”
“算了。
她只知道,病人就是要守着的。
他琢磨一下,趁陆宴臣不注意,靠近车窗边:“姜小姐,昨晚陆总守你一夜没合眼,早上给你买了早餐又必须回公司处理意外故事,他其实挺累的,但是放心不下你,非要亲自来医院。
而之前对他关怀备注的姜予眠则坐在另一角,不吭声,仿佛隐形人。
没过多久,姜予眠推开车门下来,走到陆宴臣身边说:“我再上去一趟。
“姜予眠。”姜予眠没有怀疑。
听到门口的动静,姜予眠迅速抽身离开,去门口:“陆……陆总。
早上买的熟食,现在早已冷却,陆宴臣无奈:“我陪你去吃饭。”
姜予眠瞳孔放大:这还能有假?
原本沈清白不太相信,姜予眠故作轻松说了几句,打消了他的怀疑。”
“吃……”在陆宴臣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下,姜予眠没胆量撒谎,“吃不下。”
他知道姜予眠的不安,更明白她对沈清白病情的看重。”
不等姜予眠回话,他重新笑起来,把牛奶放到她手里面:“小眠眠,身体重要,你尽量吃点,我下车透透气。”
姜予眠呼吸一滞:“我,我吃过了。”差点脱口而出喊了陆宴臣。
姚助理试探性问:“陆总你要的话,我去附近给你看看?
沈清白吃饭的时候,姜予眠就安静坐在旁边凳子上,低头,反复地玩手指。”
一系列小表情串在一起,有几分懵懂的可爱,跟实验室里运筹帷幄的指挥截然不同。
姚助理声音哆嗦,不敢看男人的脸色:“陆,陆总。”沈清白给姜予眠递眼神。”
沈清白脸上涨起一丝羞恼的红。”
不得不说,这句简单的话击中了沈清白心坎。
那时他实在睁不开眼,看不见她哭,更无法安慰。
他抬手轻扶脑袋,一次、两次,第三次时,姜予眠终于发现。”
姚助理把两位年轻的女护工带到病床前,沈清白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沈清白终于接受了两个护工,离开医院的两人却因此产生矛盾。
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沈清白突然觉得脑袋疼。”
她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陆宴臣给予的这些好。换个话术也可以啊。爷爷怕耽搁她学习,心里过意不去,她就每天坐在旁边看书写作业,宽慰老人的心。
在医生允许的情况下,姜予眠寸步不离守在病房内,把医生的叮嘱一一记下。”
天蒙蒙亮,昏睡的沈清白终于睁开眼。”
话音落,姚助理带着两名年轻美丽、穿着蓝色护工服的女人出现,“这两位都是高级护工,有着多年从事本职业工作的经验,一切能事无巨细照顾好沈工。
姜予眠从后面站出来,想说服沈清白接受护工的照顾,显得自己好像不想负责,但她也不能让人拒了专业人士吧?
如今沈清白为救她住院,她也只好守在这里,盼他早日恢复。
姜予眠以为他有事吩咐,哪知陆宴臣开口就问:“吃饭了吗?”
姚助理不太好意思地交代实话:“我老婆女儿不让我抽烟……”
“哦。”
沈清白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哭了?
他只是想跟姜予眠多待,又不是真的要姜予眠为他服务。”沈清白坐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不似平时那般清冷,“认识三年,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么热情。”
姚助理心领神会,马上去办。
被摸头的时候,姜予眠也是怔住了。
“嗯?”
说起来他跟姜予眠认识很久,长期一起共事,还住在共一幢楼。
她仅有的,照顾病人的经验来自于爷爷,那时候爷爷住在医院,她向学校请了长假。
亲人离世后,姜予眠对得到得温暖珍之又珍,帮助过她的人,她都会想办法回报。
姚助理内心直呼:救命。
“在实验室的时候,我听见你哭了。”
今早姜予眠已经从陆宴臣口中得知检查结果:“仪器松脱造成的故障,确认是意外。
沈清白话不多,不像寻常员工见到大老板那样殷勤,但毕竟在职场上,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而此刻,他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就在他面前,沈清白再忍不住,做了他早就想做的事。”
沈清白据理力争:“这两天休假。
医生走后,姜予眠又轻声问:“学长,你还好吗?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亲昵的动作,所以当她毫无防备坐在床边,很意外沈清白做出这样的举动。
现在或许是饿久了,久到没感觉,也没食欲。
沈清白忽然觉得,这位大老板有些碍眼。
“去吧。
她怎么忘了,真正的陆宴臣是那个教导她控制情绪,不在外人面前露破绽的领导者,而非本身如此。”
“啊?”
陆宴臣了然。”
只是无私救人被当成挟恩相报,当事人肯定会生气吧。”
陆宴臣勾唇一下,走前不忘带上那个一心报恩的傻姑娘:“姜予眠,跟我出来。
“姚助,有烟吗?”
“有学妹偶尔搭把手就可以。”其实他倒下的时候,听到她在耳边喊他名字,还有哭声。
算是有着共同话题,不远不近的朋友。”话题跳跃之快,姜予眠一时没跟上。”姜予眠把盛好的清粥送到他面前,“学长,你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现在也不能吃别的,喝点粥垫垫肚子吧。”沈清白有些意外,难怪天誉集团在行业中名声极好,一个员工受伤,董事长竟亲自来医院看望。
同样,她再次拉住了陆宴臣:“你可以等我吗?
今早是他让人送的早餐,沈清白那份动了,姜予眠那份没动。
他就是脑袋受伤,能走能吃,需要两个护工守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是很擅长人际交流吗?”
她吃不下,昨晚发生那样的事,一点胃口也没有。
看着女孩逃离的身影,沈清白抬手贴向额头,或许他真是被砸昏了头,才会忍不住把想象中的“安慰”付诸行动。”陆宴臣不着痕迹迈进一步,挡住他们交流的视线,“她另有工作安排。”
“她不喜欢。
如今,对姜予眠有恩的人又多了一个。
“什么热情不热情的,如果不是你及时把我推开,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陆宴臣放下蛋糕,直视她:“你也觉得,我该让所有人开怀如意?
陆宴臣不再打扰他,却把姜予眠也叫走了。
陆宴臣早已安排妥当:“放心,有比你更专业的人照顾他。”
温和的笑容、温柔的语气,姜予眠却感觉心口被刺了一下。”
陆宴臣轻飘飘地展示大度:“不算破费,你在公司受伤,公司自然会负责到底。
他从没见过姜予眠哭,第一次见,竟是因为他。”
“可是学长……”姜予眠不放心把刚醒过来的人一个人留在病房里。”
沈清白回应积极:“陆总慢走。
姜予眠接过粥碗,问他还要不要,沈清白摇头,她便收拾碗和勺子去清洗。”
他也从来不在姜予眠面前抽烟。
他总不能叫陆宴臣冷场。
如今见姜予眠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注,沈清白竟有些感谢这场灾难。
糟糕,是聊太久头疼,又不好意思跟陆宴臣讲?
陆宴臣松开交错的手,利落起身:“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了。
走廊,姚助理匆匆跟上陆宴臣的步伐来到沈清白病房。
他头部因外力砸伤加连日疲惫昏睡,检查颅内暂时没有大碍,但需要留院观察。”
白纱布将沈清白头部裹了一圈,原本冷峻的脸庞缺乏血色,显得苍白无力,姜予眠把他当做易碎瓷娃娃。
原以为陆宴臣客套两句就会离开,哪知他坐在看护椅上,纹丝不动,没有要走的打算。”
男人闭了闭眸:“随你。
可他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在她面前戴上了假面具。
回来后,沈清白才想起昨晚的事,“实验室那边什么情况?”听到名字下意识抬头,见沈清白空掉的粥碗,立马反应过来,“哦哦。
姚助理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真相。
姜予眠捧着牛奶,好几下张口都没发出声音,万分纠结地望向窗外,看他越走越远。
紧接着,陆宴臣又风轻云淡的抛出一记重弹:“你大概不知道,她还没吃饭。
沈清白绷着脸:“陆总,不必为我如此破费。
陆宴臣下了车,把空间留给她一人。”
沈清白接过粥碗,见她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猜出她一直在这,“那你呢?
姜予眠琢磨了会儿,秉着关系病人的原则,替他开口:“陆总,医生叫他好好休息。”
可现在才早上十点半。
姚助理推开虚掩的门请陆宴臣先进,却意外看到病床千,沈清白伸手,摸了姜予眠的头。”
“哦。
姜予眠听后,淡淡的回了一句:“我知道。”
姜予眠抿了下唇:“我没有。
谎言突然被戳穿,姜予眠迅速补救:“他说的是午饭。或许是他性格的缘故,鲜少主动跟人交流,姜予眠也是安静的性格,他们站在一起,基本都聊专业知识。”
她在为沈清白控诉他的行为,陆宴臣动作一僵:“你在为他跟我置气?
陆宴臣以探望员工的名义来到这里,简单叙述一遍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公司对此做出的补偿方式:“公司会支付你全部的医疗费,并给予赔偿,如果你有其他要求,可以联系姚助理。”沈清白突然出声。”
包括探望沈清白,陆宴臣完全可以安排人去做,却因为他是姜予眠的救命恩人,没有丝毫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