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张被雨水冲刷过的脸干干净净，连她惯常爱用的口脂也没有留下一点。”

　　第四言语带刺。

　　“不重要。”

　　“可是，”

　　他喉结微动，嗓音越发的哑，“我心中仍存私，总想再与你多一些时间。”

　　她问。

　　她不施粉黛，唇色冻得泛白。

　　第四立在一片阴影里，白隐看不太清她的神情，但见殷红的血珠仍在不断地从她的袖口滴下，他想要起身，却头晕目眩，没有力气。

　　她几乎浑身浴血。”

　　那日，她为了脱身，杀了第三。

　　“还是说，上次之后，你便有了新的相好？

　　不重要？

　　他步履轻快地顺着石径走出山林,才接近篱笆，瞥了一眼草棚里正眼巴巴望他的马儿，他只好走了过去，腾出一只手来添了草料在木槽中。

　　他取的名字，他也始终认真地记得。

　　乌黑湿润的发丝贴在脸颊，一颗颗的水珠顺着她的鼻梁滑下去。”

　　“嗯。”

　　她背对着他。”

　　他只扫了一眼案上的瓷盒。

　　“你身中丹毒，为何不说？

　　殷红的血珠被雨水冲淡从黛紫的衣袂不断下坠，女子腰间弯刀的刀鞘上晶莹剔透的宝石。”

　　他的声音很轻。

　　夫妻一年,她再也不会瞧一眼道经，却从未间断过作画，她总是将自己的书案收拾得很整齐，画卷堆在一处，每一卷中都露出半片竹叶，她便是凭借竹叶上所书的字痕来分辨它们的。”

　　商绒的眼皮又垂下去，声音软软的。

　　白隐恍惚回神，望着她的背影，哑声道：“我只有你。

　　血迹随着她的步履而蜿蜒。

　　白隐沉默，他显然没有想好去处。”

　　她望着那片从大开的房门外投射而来的明亮晨光，没有回头看他。

　　第四闻声，冷笑：“你的皮囊不重要，你的性命也不重要，白隐，你修的是道，而道佛不同，你再怎么做，也成不了菩萨。”

　　她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好。”

　　“你要去哪儿？

　　进了院，少年快步上阶，推开竹楼最左侧的那道门。”

　　他应一声,凉凉的,软软的唇瓣贴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即站直身体,去将新花装瓶，摆在她的案头。

　　她只是这样一句话，却令白隐久久回不过神。”

　　“自然是你的平安符不起作用。

　　马儿摇晃着尾巴，欢快地长鸣一声,埋头吃草料。

　　比起那个冬夜，他竟然又瘦了好多。

　　白隐沉默片刻，才道：“若我那时与你说，我时日无多，你可会答应我，留在我身边三个月？

　　但她却忽然停步，幽幽暗暗的光线里，她盯住他的脸。”

　　一个身中丹毒，一个被追杀，半斤八两。”

　　她这一身伤，简单的伤药是处理不好的，白隐凝视她的面庞：“若你改了主意，这里依旧是你的家，我会离开。

　　不掺杂任何恻隐，任何其它缘由，只要她想。”

　　他所求不过是她的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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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了想，拂柳和白隐的这个番还是重写了一下。

　　他临近榻前，山花的清香与他身上湿润的，冷沁的竹叶香味拂来,好闻极了,商绒睡眼惺忪,唤：“折竹。

　　浓重的血腥味临近，白隐勉强睁起眼，才要唤道士飞荣，却看清她颈间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明明，他要的只是三个月，不是她的一生。”

　　第四再抬起来那双湿润的眼：“白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再也回不去栉风楼了。

　　可是，她不想。

　　“是，你明明不值得。

　　他读懂她这般看似怨愤的言语之下隐含的深意，他怔怔地望着她，眼尾渐红，片刻，没有血色的唇微动：“你知道我……”

　　“你我如今，又有什么区别？

　　“我让飞荣送你去城中找大夫。

　　“只怕我们都要离开这儿了。”

　　一如那个冬夜。

　　这一路来，她都在被栉风楼的人追杀。

　　少年淡青的袍角被葳蕤草木间的露水沾湿，他腰间蹀躞带上的金扣泛冷，怀中抱的山花半遮了腰侧的银蛇剑柄。

　　“吱呀”的声音惊醒了房内贪睡的人,她迷迷糊糊地睁起眼睛,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拂开帘子，少年发髻乌黑,银簪清亮,抱了满怀山花,行走间衣袂带风。

　　第四压下眼眶的酸涩，握着刀鞘的手却在颤抖。

　　他的声音喑哑无力。

　　“但你为我如此，不值得。

　　第四力竭，双足几乎没什么知觉，她索性靠着他的床沿坐下去，额头上也说不清究竟是汗还是雨。

　　“我当初对师父还心存希冀，我本可以逃，却没有逃，我想劝他回头，但最终事与愿违。

第100章 番外三

　　春雾浓浓,晨光青灰。”

　　白隐起初不言，但见她浑身都是斑驳血迹，却终究忍不住再开口：“你怎会弄成这样？

　　“拂柳……”

　　他勉强朝她伸出手，指腹却只触碰到她湿润的衣袖：“你疼不疼？”

　　所以他才会命人将那枚菱花飞镖送去敬山茶楼。”

　　一句“你疼不疼”，第四胸腔里的那颗心被翻涌的酸涩挤压包裹，她难受极了，眼眶都红透。”

　　“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告诉你，只是不想你因此而觉得亏欠我任何。”

　　他仿佛才确定这并非是梦一般，眼底光影微动，半晌，却只平静地说。”

　　却不等她答，他便轻轻摇头：“即便你会，我也不愿。

　　“没有颜料了？

　　“嗯，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