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维松了口气，立刻命人去拿图纸。

　　铁是铸造兵器的重要材料，历朝历代对铁器都严格管控，即便农具、厨具和蹄铁之流，也要防止被有心人搜罗了去改铸兵器，故而不管谁买都要登记姓名。”

　　谢钰略一沉吟，对随行的张仵作和马冰使了个眼色，两人领会，马上请东河县衙的仵作带着去看尸体去了。

　　因案子最先由东河县衙接手，陈维便说起情况。”

　　但凡出门，一去五七日的多的是，短时间内不回家也不算什么。

　　抑或是因故不慎坠下，跌入河中淹死？”

　　意思就是你们别小看她，并非她害怕死尸，只是控制不住鼻子而已。

　　陈维生性俭朴，衙门里并未存冰，暑气滚滚而来，却也只好干熬。

　　“近来天气炎热，发现的时候尸体还算新鲜，必然刚死不久，前些日子大旱，各地水位下降，水流不快，短时间内尸体不会飘出去太远。

　　众人各自坐下吃鸡，果然比别处尝过的更为肥嫩，没放多少调料便已香气扑鼻，更兼肉质丰沛，不知不觉将盘碗吃了个干净。”

　　“倒是贴了，奈何太过笼统，仍无人前来报案。

　　他死在河边，钱袋也不见了，是就是与人约在这里见面，却被杀害？

　　抑或是要出席什么要紧的场合，所以特特置办了一身体面行头？

　　阿德便是个愣头青，虽已娶妻却不懂什么情趣，时常说些着三不着两的话，被小媳妇儿追着挠脸，能看出来才怪。可曾在城内张贴画像寻人？

　　但这个时间太过笼统，最好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天热，等太久会错失证据。

　　仵作摇头，又看陈维。

　　早就候在一旁的仵作上前，“小人在。

　　嗯，开封府内空地不少，倒是都栽花种树，无一样瓜果，如今看来，甚是可惜。

　　不能继续等了。

　　直到太阳西斜，外面才重新传来动静。

　　还是赶路时被人盯上，尾随作案？另外，骡子也是在附近找到的，杀人抛尸的可能性不高，综合这三点，基本可以断定死者就是在案发地附近遇害。”

　　“回大人的话，尸体还算完好，只是体表已有斑痕，身体发僵，据小人推断，死亡应半日有余，一日不足。”

　　案发到现在已经将近四天了，饶是有冰室保存，尸体肯定也已经腐败。

　　啊，到底你也是个凡人。

　　然后……没了。

　　他想穿给谁看呢？不然你咋老挤兑我！

　　如今看她这般凄惨，倒是微妙地平衡起来。

　　那县丞气都没喘匀就发现自家大人已经跑没影了，他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女人拱拱手，“大嫂，讨碗水喝再走……”

　　却说谢钰等人到了东河县衙，却意外发现县令陈维竟然不在，只有县丞留下主事，问过后对方竟然说下地去了。”

　　陈维和王少卿就都摇头，“不曾。”

　　说着，一溜烟儿跑去树下骑了自己的驴，哒哒哒跑远了。”

　　原本两县衙门的人看谢钰一行中有个年轻女郎便十分震惊，后来见她操的竟然是验尸的营生，更是惊到无以复加。

　　另一边的庄鹏见了，差点噗嗤笑出声。

　　一时间，各处扇子都被甩得虎虎生风。”

　　“褡裢中没有要紧的东西，死者大约不是出远门，画师绘制图像了么？

　　可他特意穿了绸缎外袍，那料子并不适合长途跋涉，显然是要特特穿给谁看的。

　　张仵作和马冰一前一后走来，头发未干，衣裳也换了，似乎刚沐浴过，后者边走边干呕，脸都绿了。

　　谢钰不发话，王少卿和陈维也不好开口，众人便坐着干等。

　　“诸位大人，卑职……”张仵作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马冰又是一声干呕。

　　谢钰看着她蔫嗒嗒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忙命人取香膏、泡凉茶。

　　“剖尸了么？

　　谢钰也看了看，又问：“最近两县可曾报失人口？

　　“大人，开封府的人来了，”他从驴背上跳下来，直接用袖子擦着热汗道，“一行七人，打头的是军巡使谢钰谢大人。

　　“先坐着缓缓。

　　陈维道：“因怕有家属来认尸，暂时没动。

　　还是想要炫耀的仇人？”

　　谢钰擦了手带头坐下，“州城里也有一家，当初陛下还曾专门就此事褒扬过陈维……”

　　陈维到任之后不久便鼓励百姓养鸡，又亲自带头弄了铺面，每月三四回各家各户收了鸡卵、活鸡进城买卖，回头扣除本钱各家分钱，十分便宜。

　　谢钰迅速整理了思绪，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话间，那文士已经到了，赫然便是本地县丞，一路赶来，脸上红彤彤一片，前胸后背都被热汗湿透了。”

　　马冰挽着头发进来，“之前我在开封城内逛时，好像就曾看见一家专门卖鸡的铺面，似乎就是东河县的人开的。

　　待用过饭，西河县令王少卿和东河县令陈维也各自过来，在前厅候着了。

　　东河县城素来宁静，已经多年没有命案发生，他这个仵作本就本事平平，如今功夫撂下几年，越发生疏了。”谢钰问。死者未必就是东河县人，也该往西河县的铁匠铺中问问才是。

　　而谢钰却仿佛看出他们的心思，安抚了马冰后竟主动解释道：“马姑娘极有本事，只是鼻子太灵，所以也比寻常人难熬些。”

　　仵作有些忐忑地回道。

　　正好大家赶了一路也是累得够呛，那热汗不知出了几十遍，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衣服表面都晒出白色盐层，便先行下去沐浴更衣，东河县衙则兵分两路去请两县县令。

　　怀有爱慕的情人？

　　“仵作何在？

　　旁边的阿德见他面色古怪，忍不住小声问：“你看什么？

　　众人不禁哑然失笑。”

　　谢钰点头。

　　那当中一盆油亮的蘑菇炖鸡，旁边一盘清香怡人的荷叶肥鸡，甚至再旁边还有一大碗红艳艳的辣椒炒鸡，并一大盘子黄灿灿的煎蛋，另有一碗豆饭并几样炒时蔬。

　　谢钰看了王少卿一眼，后者便道：“可有蹄铁的拓印图纸？

　　外头院子里也没栽种什么时令花卉，倒是有几个菜架子，上面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枝叶间垂下来好多紫油油的茄子、嫩生生的葫芦，另有几样瓜果，都长得很好。

　　过了约莫两刻钟，开封府一行人沐浴更衣完毕，又有人摆上饭来。

　　元培看看谢钰，再看看马冰，在心里暗自啧了声。”

　　元培木着脸转过来，瞅他一眼，“看大傻子。

　　但无论如何，应该就在附近。”谢钰问。

　　果然开封府来人就好办事，不然他们两个这样平级沟通，谁也不可能跑去对方县衙，光中间往返的时间就老鼻子去了。

　　好在那骡子打着蹄铁，瞧着仿佛是这几个月刚上的，如今已经派衙役去询问县内几家铁匠铺子，尚未有结果。

　　稍后衙役回来时，一并将骡子背上的褡裢和其中物品也带了过来，果然都是些日常杂物。仵作验尸后，可记下身高体貌？

　　西河县令王少卿也是个务实的人，两位县令坐在一处，都是黑得不相上下，十分显眼。

　　三十岁上下的骑骡子出门的男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陈维和王少卿等人忙道：“是，马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我等十分钦佩。

　　尸体是在五月十一的傍晚发现的，照这么说，人可能是初十白天死的。”

　　谢钰年纪虽轻，却盛名在外，陈维一听，也有些急了，忙不迭去穿鞋，“哎呀呀坏事坏事！”

　　“发现尸体时情况如何，大约死了多久？

　　另外在死者口鼻内均发现血沫，指甲发绀，身上却无明显伤痕，应当……应当是自己淹死的。

　　既然几天了都无人认领，那么官府就有权利剖尸细验。”陈维叹道。

　　谢钰就禁不住胡思乱想，也许刚才饭桌上的那盘肉酱熬茄条，便是现成从这里摘的……确比以往自己吃过的鲜美。

　　谢钰嗯了声，倒没有催促，而是在脑海中慢慢整理仅有的几条线索：

　　死者养不起马，内衫和鞋子里面都是棉布，这褡裢的材质和做工也很寻常，家境应该不算富裕。”

　　阿德：“……”

　　咱俩是不是有仇？

　　元培见状笑道：“早就听说东河县鸡多蛋多，如今可算见识了。确切的说，死者生前见过，或者要去见的最后一个或一批人，应该就在东、西河两县内。

　　“尸体拉回来之后，我便派出人手沿河搜寻，暂时尚未发现包裹行囊，却在林子里发现一头无主的骡子，骡子背上有个褡裢，却也只是些手巾、扇子、水囊之类，街上随处可见，并不能证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