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吟眉立在谢灼身边,转过头来,平静地与少帝对视。”
几个宫人上前,危吟眉转头冷声道:“别碰我!皇后这耳光扇得很好。”
少帝记得一清二楚,上一次他将危吟眉送到王府,谢灼来教他练剑,警告他不会有下一次。
少帝令宫人拦着危吟眉,带她一同进殿。
第18章、孩子
“七叔来了?
谢灼没有与他废话,起身道:“孤不是来询问陛下意见的,而是敦促陛下尽快把皇宫的兵权给孤。
少帝从殿内走出来:“堂堂皇后,藐视亲夫,出手伤人,德行有亏,是一国之母该有的样子吗?”
谢启一听便知危吟眉来告过状了,承认道:“是。”
“哀家也是今日才知道你做了多少混账事。”
这会少帝看到谢灼,首先想到的是伸手去掩面上的巴掌印。朕把她送给摄政王,是想让她吹吹枕头风,从摄政王口中套出一些话来。
谢启转过头,像是难以相信这话是从危吟眉口中说出的。你的母亲朕已经送回了危家,她与你一样没有用,朕扣留她,她竟然想咬舌自尽,不让自己成为你的负担。”
裴太后年四十有六,这几年为了少帝和裴家殚精竭虑,面容比同龄的人都苍老得多。”
这话是说给危吟眉听,也是说给殿内其他宫人听。”
“朕何意?”
“是啊。为人夫被妻子打,总归不是一件体面事,他刚刚话说得太快,也不知有没有被谢灼听到。
谢灼和他要羽林军,可羽林军统领,掌管宫廷侍卫,守护皇宫安全,不是什么小职位。
他心中一紧,笑道:“朕是怕七叔是不好意思,碍于情面,那次才回绝了朕,故而朕想再试一次。
少帝又怎么能给他?”
谢启胸口上下起伏,道:“真是你母亲生出的好女儿。
冬日的冷风袭来,危吟眉跨出门槛时,泪睫犹然带着泪珠。
少帝回到座位上坐下,指着危吟眉道,“拦着她!”
“你说什么?
危吟眉眼里也是血,冷冷地望着眼前人,“陛下?”
这本是顺承谢灼心思的话,却不料谢灼听了毫不在意。
谢灼道:“皇后娘娘怎么停在这里?她德行有亏,难匹后位。
他冷笑了一声:“危吟眉,你果然好好地回来了。”
危吟眉又扇了他一巴掌:“你骂了我母亲两次。二人拉拉扯扯间,危吟眉被推搡到了桌案上。”
“下了。
谢启最不喜这样柔弱的美人,道:“皇后还不知道,朕昨夜给你的根本不是毒药。”
少帝笑脸变了变。
“有事进殿再说。”
建章宫里,太后坐在座上,看着身边的少帝,出声打断他的沉思。屋内可不只他二人,更有太医宦官在。
少帝坐到暖炕边,宫人拿冰块为他冰敷,危吟眉那两巴掌实在打得狠,还一左一右各一个,以至于少帝两颊都浮现了手指印。
心里也知,摄政王真被昨夜的事惹不悦了,才会来和自己要兵权。
他抬起头,“孤今日来也是为了正事,羽林军统领一职,孤已经想好了合适的人选。”谢启望着眼前人,“朕让你去给摄政王下毒,你下了吗?”
谢启冷笑连连,看她到这个时候还在说谎,道:“你骗朕呢?
“你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不必与孤多说。
“陛下敢废我吗?她想到自己寄人篱下,外祖家对她的冷眼,想到被送入宫中,家里长辈们的冷漠……想起被禁足时,宫人看她轻漫的眼神,想起宫墙内外那些流言蜚语。
少帝侧着脸,由着太医为他敷药,全然没注意到身边的二人。
谢启转过头来,见危吟眉离去,再看向摄政王,他对此毫无反应。”
危吟眉仰起头,耳边珰珠摇晃,明明是这样的柔弱,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冷厉。
“启儿,你在听母后说话吗?那朕留着你这个废物做什么?”谢启面容动怒,“朕叫你做这一点事你做不好,你是对摄政王念念不忘,可他在乎过你吗?
偏偏谢灼看到,还明知故问:“陛下脸上的耳光是谁扇的,力气这般大,都落了这么深的印子?”
话不多,危吟眉心中却卷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了?”
谢启素来好面子,尴尬不已:“叫摄政王见笑了,方与皇后起了点争执。
宦官在前面引着路,男子一身玄袍劲瘦,巍峨如玉山,当他目光和危吟眉对上时,愣了愣。”
谢启才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问:“母后说什么了?当年入宫,朕便看出了她爱慕虚荣的品性。
下一刻,危吟眉抬起手,“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用力甩在了少帝白皙的面颊上。那是媚药!她眼底满是泪,可她到底一滴也没掉过,琼鼻微红,指腹擦干所有泪珠。”
“哀家方才在骂你,你听了还笑得出来?”
然而少帝不知,也是他面前这个人,昨夜还劝说他的皇后,杀了少帝,他便做她的奸夫。
“就用这把匕首,去杀了你的丈夫。”
危吟眉长发垂腰,双手抱着小衣,忍着翻腾的羞耻将外裙穿好。”
她就是这副模样,永远娇娇弱弱,语气软绵,眼尾泛红,好像天生没有骨头的菟丝花。
原先少帝怀疑危吟眉和谢灼雨夜通奸,可他拿不出什么证据,这会经过昨夜媚药一事,不管如何,摄政王都没动皇后一分,心中的怀疑渐渐消去。皇后是根本没认真办事,还是摄政王服下那药后根本没动你呢?
远处长廊上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少帝话如同一根尖利的针,刺穿她充血的心,她满腔都浸满了鲜血。我将那药包洒在了茶水里,可摄政王并未喝下那杯茶。”
谢灼安静地看着棋盘:“孤对别人的妻子没有兴趣。”
少帝胸腔剧痛,忍着咬牙道:“你觉得朕当真不敢废了你?
谢灼凝视着危吟眉良久,久到危吟眉错开对视的目光,她什么话也没说,径自往外走去。”
谢启一听,整个面颊都烧了起来。”
少帝笑道:“朕知道了。”
谢启转身拂袖,愤愤道:“朕本以为你是摄政王的旧情人,能有一点利用价值,没想到你什么事也办不好。可她从没有过自轻自贱,更没有向谁屈服。
危吟眉握紧了那匕首,脑海中想起了是谢灼说的那番话。
他怒目看向危吟眉:“你打朕?
这一瞬过往所有的耻辱都涌现出来。
他睁大了眼睛,大步走到危吟眉身边。我是裴家推出来的皇后,废后不废后,陛下去问问太后。”
少帝说不上话来。
裴太后摇摇头道:“哀家骂你糊涂。
哪怕命运压制在她身上的重量好像永远挣脱不了。
作者有话说:
瞧不起小眉的男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少帝转了转扳指,感觉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道:“是朕自作多情,不知摄政王已经厌恶了皇后。
谢启只能腾出一只手来与谢灼对弈。”
谢灼注意到了她眼角的泪水,又循着脚步声,看向殿内。吟眉的母亲那是哀家的庶妹,你竟将人扣留在宫中,拿来威胁皇后,你这是做的什么事。本就老弱多病,留在宫中都觉晦气。”
谢灼将最后一子落下,杀得少帝片甲不留。
少帝始料未及,踉跄地后退一步,手触上了自己红肿的脸颊。她和摄政王那点破事,母后也知道吧?
谢灼的声音传来:“上一次孤对殿下说什么来着?那陛下又算什么东西,靠着臣妾去勾引摄政王,殿下若有本事,怎么自己不去与摄政王对峙?”谢灼已先一步跨入门槛。
谢灼抿了口茶,朝危吟眉看来,二人目光透过氤氲的茶水热气对上。”
她声音虽柔,却霎时传遍了宫殿。
午后,太后派人给少帝传话,请他过去一趟,少帝仍然心不在焉。”
皇后面容冷艳,目光冰寒,斥退宫人,一身灿亮的宫裙荡漾开褶花。她以为自己可以一忍再忍,今日却再也忍不住爆发。”
少帝看一眼危吟眉,故意当着她面道:“正好皇后今日也在,朕想便问问七叔,当日所说的话可是真的?
谢启大步走到危吟眉身侧,将她的肩膀板正,没在她的锁骨上看到自己想看的痕迹。”
危吟眉道:“我早就和陛下说过,不要再逼臣妾了,昨夜那是最后一次。
谢启回神,敷衍笑道:“孩儿有在听。
她只觉荒谬至极,转过头来眼中蓄泪,道:“陛下何意思?
二人面前案几上,摆放着一只大理石棋盘,谢灼拿起一枚黑子,示意少帝一同下棋。”
谢启脸偏过去,咙口发痒,一口猩红的血从口中吐了出来。
危吟眉胸中气血上涌,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生气,脸色紧绷:“殿下觉得臣妾很没有用吗?”
谢灼在他对面坐下:“一个丈夫为了一己私欲,把自己的妻子送给他人,确实算不上男人。就如上次陛下将我送到王府一样,他对我毫无旧情,没有多看我一眼,只给我准备了一间屋子过夜。
她处在深宫被禁足,每夜梦回,都犹如被恶鬼缠身。”
少帝气口中更多的血咳出:“放肆——”
危吟眉从他手中抽出手,握紧袖中的匕首,大步往外走。”
“没听清吗?七叔既然不再喜欢她,朕便也没有顾忌了,自然会将她冷落。
“媚药?”谢启看着危吟眉泪珠盈盈,又说了一遍。
宫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来扶住少帝,“去叫太医——”
少帝手捂着口,血从指缝间流出,低下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一眼危吟眉,一把推开碍事的仆从,握住危吟眉的双手,“谁给你的底气来与朕这样说话?”
他往前倾身:“不瞒七叔,其实朕早就动了废后的心思。
危吟眉站直了往外走。”
杀了她的丈夫吗……
危吟眉握紧了匕首,站起身来问:“我母亲呢?”
危吟眉澄澈的眼眸泛起了皱痕,指尖微微颤抖。
大殿内一片狼藉,地上随处可见茶盏的碎片,水渍一直蜿蜒流到门槛边,其中更混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那藏在她袖里的匕首也滑出来,掉落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