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全然陌生的体验,仿佛那枯燥而乏味的家庭生活中突然闯入某种格格不入,又令人难以割舍的新鲜诱惑。
比起谢钰以前见过的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你不能说王秀香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也很难因此而过分谴责她。
直到大约三个月前,王秀香的男人因为犯错被掌柜的撵了,家中没了收入,顿时捉襟见肘起来。
王秀香觉得兴奋。
王秀香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这就直接导致她的语言十分贫瘠,表达也极其生硬干涩,时常前言不搭后语。
渐渐地,王秀香心中生出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
但那次,一切有些不一样了。
这就是做皇帝的滋味儿吧!
最初,王秀香确实替朋友保守了秘密。
马冰微微蹙眉,“所以从那之后,你经常指使刘春兰为你做事么?
一个所有普通人遇到机会,都可能变成的那种小人。”
若事实果然如王秀香所言,诚然,刘春兰不是个好的,但只怕她也有所保留。
“我也不知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跪在堂下的王秀香喃喃道,表情有些茫然,“好像……有些歉意,又有些痛快。
但唯独有一点,她确实是个小人。
一开始那感觉十分微弱,但时间越久,她就越来越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已悄然发生变化。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说什么她都要听?
也是这件事,让王秀香再一次想起那个只有他们几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而令王秀香第一次直面这种变化的,只是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
王秀香头一日才跟婆婆闹了别扭,又拉着刘春兰出门逛去,快到家时才想起来这事儿,就有些不愿意。
这座用来初审的二堂是纵向的,内里十分幽深,阳光很难照透。”
王秀香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道:“民妇,民妇有罪,说慌了……可,那她确实杀人了啊!
她原本以为衙门的人听见杀人这种事,马上就会去抓人了,却没想到自己话语中的一点纰漏就被揪住,脱不得身。
当时王秀香记得自己只是玩笑似的对刘春兰说:“真不爱动弹,要不你替我扫了吧。”
第110章 编排几句
后悔不足以形容现在王秀香的心情。
而这种环境一旦与刑狱结合,就会凭空变得阴森起来。
只是马冰还是有个细节不能释怀。
因为大多数人都很难抵抗这种操纵他人的快感。
但两人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名为“卑鄙”的情绪。
那是三月平平无奇的一天,外面下了薄雪,很冷。
甚至刚才关于案情的描述中,也逃不脱润色更改扭曲之嫌。
你为何当时知情不报,又为何现在奋力检举,又为何谎话连篇!
但王秀香毕竟还有点良心,平时也只是使唤刘春兰做点洗衣服、做针线之类的小活儿,偶尔再弄点零嘴儿什么的。
刘春兰当时愣了下,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竟破天荒答应了。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完全就是“在家从夫,出嫁从夫”的写照,只有她听别人的份儿,还从未有人听她的。
雪不大,但反而比寒冬腊月那种厚重的雪更容易打滑,所以各家媳妇都要出门扫雪。”
从那一刻起,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刘春兰之间曾经的平衡被打破,她的意志开始凌驾于对方之上。
王家整个上空都被愁云笼罩,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往往刘春兰就会笑着拍她一把,并不往心里去。
在谢钰的逼问下,王秀香根本没坚持一个回合,一害怕,就把实情秃噜了。
当时王秀香也有些意外,还以为她玩笑,谁知约莫两刻钟后就听见门口有动静,一开门,刘春兰竟真拿着扫帚过来扫雪了。
简单来说,就是刘春兰坦白杀人的事情是真,客栈老板来借机勒索也是真,但具体刘春兰失手杀人的过程,被王秀香有意扭曲了。”
其实以往她们也曾相互开这类玩笑,比如说“伺候婆婆真累,咱俩快换着过吧”之类的。”
王秀香是个典型的妇道人家,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开封,根本不知道有那么家客栈,但却能说得有鼻子有眼,可信度很高。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要么一早就来报案检举,要么出于义气一辈子不说,怎么半截又突然想说了?
谢钰一拍桌案,喝道:“大胆刁妇,衙门里竟敢弄虚作假,本官且问你,若那刘春兰果然如你所言是个淫妇,意欲同外人苟合,事发后必然极力遮掩,又怎会将细节说与你听?老实交代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又是一拍,“说!
呸,那老虔婆,只要抓住机会就一味作践,对外却说什么拿着儿媳妇当自家女孩儿似的,也没见那大姑子回娘家时干一点活儿!
当然,对一个普通妇女来说,她那死水般的人生中也不太可能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那段时间,刘春兰对她特别好,那份好里甚至还夹杂了点小心翼翼。
王秀香一僵,汗如浆下,嘴唇不住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秀香下意识摇头,可摇完头,好像自己都不信,犹豫了下,才有些心虚地说:“也,也没多少。”
马冰看了谢钰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信。”
王秀香眼珠乱转,额上大汗淋漓,只是支吾道:“民妇,民妇自然是遵纪守法,这个,这个……越想越怕……”
“你可算了吧,”马冰毫不留情揭穿她的谎言,“你那脉象根本就不是吓的,而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