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饭毕,众人坐着慢慢吃茶,又说些闲话。
无论师雁行此举到底是为人还是为己,她确实做到了。
师雁行笑道:“我自然相信陆掌柜为人。
桂香他男人十分稀奇,“这孩子,如今眼见着连这好东西都不稀罕了?!”
张屠户搜罗的两头肥猪送到了。
说老实话,过去几天眼睁睁看着那王桃弄得风生水起,他们不眼热是假的。
猪蹄都炖了,汤汁留多一点,炖烂了之后拆解开,撇去表层肥油,往院子里放一宿,就是完美的猪蹄冻。
每隔一段就顺着一个方向扭一下,就是一根香肠了。
陆振山这次没让陆铭出面,请了本地一位很有名望的老者来做保,自己跟师雁行就部分细节讨价还价一回,双方很快达成一致。
这就搭上二老爷了?
一根肠衣用完,对折后拎起来挂到麻绳上,风干几天后肠衣定型,就不怕散开了。
说好了五天就回,吴管事巴巴儿算着日子,谁知又晚了,心中难免七上八下。
了不得,这么一想就馋得够呛,晚上先用卤肉夹馍吃吃!”
这年月并没有专利的概念,但各行各业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模仿,你固然可以模仿,但总归有些理亏。
师雁行又说:“所以我想把这两样的法子交给村民,让他们做,咱们买现成的。
若有那不讲究的,偷了就偷了呗,你能奈我何?
而加了面粉反复揉搓清洗后的猪小肠,就是天然肠衣。
师雁行想把这两种打造成郭张村的特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了那衙门的小兵小卒都要小心着,几位有名有姓的老爷们,更是连面儿都没见过。
一时又担心师雁行临时反悔,一时又担心她干脆待在县城不回来了,竟患得患失起来。
郭苗没吃过,但只这么听着,都觉得像是神仙过的日子。
可算成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便是那酸菜,也不过几天就得了,本还有些自得,可后来师雁行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这份自得就成了烫手山芋。这算的哪门子消息通达,不过痴长几十岁罢了。
万一给人家知道,还以为他们没有合作的诚意咋办?
可人家呢?既然您做了,想必也知道,这实在是个费事费力的苦活计,咱们都是做长远买卖的,恐怕不能单独再做那个。
“时候不早了,师掌柜和令慈、令妹不如就留下一道用饭,从今往后大家也是朋友了,权当聚一聚。
猪骨暂时全用不完,都用油纸包好埋在地窖里,几天也坏不了。!
“对了,爹,娘,”郭苗说,“小掌柜说年后要去县城开店,让我回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放我跟着去。”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陆振山临时顿时火烧火燎的起来。
第44章 先富带后富
陆振山如何震惊暂且不提, 签完合约的师雁行着实可以松口气,歇一阵子了。
肉分部位切条、切块,或是熏腊肉,或是灌香肠。
小掌柜说做了三个口味,五香、麻辣和甜辣。”
郭苗心想,换你天天对着百十斤生肉摆弄也腻。
陆振山试探着问起师雁行这次去县城的经历,一来想摸摸底,二来也是找个话题。
到时候就算谁有意见,也不敢扑腾了。
甚至如果她没有什么野心,余生都不用再奋斗。
若来客了,还可以切成薄片摆盘,或直接吃,或调个蘸料吃。
反正就是郭苗家去后,竟一点儿肉都不想吃了!
这也就意味着,在以后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内, 能够供货的只有郭张村。
“来人,上茶,上好茶!
陆振山听罢,半晌没言语,良久才长叹一声,“师掌柜高义。
有这个工夫,干点啥不成啊?”
陆振山沉吟片刻,“确实。
休息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八天也就罢了, 若长久不做点事, 就会没来由的恐慌。
就好比现在, 哪怕没做体力劳动,可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思考以后的事情。
师雁行明白他的意思,也没瞒着。
接下来几天,师家都在熏腊肉、灌香肠、煮烧肉,那肉味儿浓得啊,简直没法儿说了!”
陆振山怔了下,摇头失笑,“师掌柜快别挤兑我了,我多大年纪,您多大?”
陆振山热情邀请道。
以前的她一无所有,连启动资金都是江茴当了镯子换的,那时候她们能出卖的只有劳动力和时间。
但陆振山看出师雁行的潜力,如今是真心想与她长期合作,这种“偷”的事,自然不能公开做。
陆振山才要说话描补,却见师雁行一抬手,继续道:“请您听我把话说完。
有空再烙点白吉馍,吃的时候从中间剖开,塞上剁碎的烧肉和辣椒碎,一定要再额外浇一点浓郁的汤汁,趁热咬下去,饼皮又香又酥,一口直掉渣!”
这种大场面,还是交给有威望的人去做吧!
单冲这一点,就值得敬佩。而且拉谁入伙, 不拉谁,不好弄,没准儿最后弄出怨言来, 好事变坏事。!”
吴管事笑着招呼起来。”
经过前面几次交锋,他自然明白这小姑娘的厉害之处,那可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打起交道来怎一个长袖善舞形容得尽。可是那位孙良才孙大人么?
江茴对如今的生活已经很满意,反正这些点子都是师雁行想出来的, 只要不太丧心病狂,她都不会提出异议。
陆振山已经明确表明了这两样原材料制作的繁琐, 没有大规模制作的意向, 而师雁行也表示后续会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两边都没意见,痛痛快快签了文书。”
她和孙良才、郑义都简单交涉过,一致同意不用太名贵的食材,只尽力追求美味即可。
一开始明明是他们占优势啊,谁料弄着弄着,反倒被个村妇超过去,唉,真是世事难料!
再次坐下谈,一个诚心想买,一个诚心想卖,气氛很有点诡异的和谐,仿佛之前的种种过节都不存在一般。
也就不算受贿和以权谋私了,故而如今也不怕外头人知道。
之前他轻视师雁行,看破腐竹奥秘后让陈大厨做了出来。”
若换做是他,绝不可能轻易舍弃。
说到底,终究就是偷么。
其实灌香肠挺有趣的,拿个细竹筒套在肠衣上,另一头连接漏斗,从漏斗里塞腌制好的肉条。
师雁行没有拒绝。
签文书前,师雁行忽然道:“陆掌柜,有件事还想跟您商量下,关于那个腐竹和酸菜……”
陆振山心里一咯噔,老脸微囧,多少有点尴尬。
陆振山失声道:“你竟愿意主动教给旁人?
但师雁行天生劳碌命,脑子一刻也闲不住。
做出这个决定,是师雁行认真思考,仔细比对了性价比之后的结果。
这次陆振山确实用了心,还特意命后厨做了孩子们喜欢吃的小兔子形状的豆包,鱼阵果然喜欢。
“这个主意挺好的,”她一边帮师雁行切肉,一边说, “不过咱们自己弄的话得挨家挨户跑。
可第二次进城就扒上孙县丞……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看着墨迹未干的文书,陆振山总算松了口气。
而且村民们有了技术,甚至可以形成固定的产业链,自己的食材供应有了保障不说,也能顺带带动大家一起致富,这难道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吃的时候用锅铲挖一方,晶莹剔透的肉冻里夹着烂熟的蹄花,好吃又好看。
腐竹的法子他确实破解了,但外头的人还不知道的,只要师雁行不主动说,那就是独一份儿!
反正师雁行给郑家做席面,外面没人知道酬金多少,到时候完全可以说正常市价,或者干脆就是“为孙大人孝心所感,略表敬意”。
“也是大官人错爱了,难得能为贵人们做席,只是没想到撞了大运,竟得了孙县丞青眼,下月是他家老太太寿诞,又要去做席呢。”
师雁行点头,“正是,陆掌柜消息果然通达,不像我,被叫过去时还两眼一抹黑呢。
主要是到时候县令本人也可能露面,即便他不来,人多眼杂的,若满桌尽是山珍海味,传出去孙良才的官皮也就穿到头了。”
那腐竹的做法不难,但是太麻烦了!”
这年月,谁有点独门手艺不是藏着掖着?
送到后也没急着走, 先在师家帮忙大致分解了才罢, 毕竟普通人家的刀真没那么锋利。
先是泡豆子,又磨豆浆,控水,熬豆浆,挨张结皮,晾干……
陈大厨做了几回就有点受不了。故而要在在文书上添一条,明年正月之前,陆家酒楼不得对外公开售卖自家制作的腐竹和酸菜。
说白了,她现在的时间和精力值钱了,与其再累死累活做腐竹、腌酸菜,不如花同样的时间做别的,赚取更高的附加值。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成功从初级劳动,晋升为赚取附加值。
两个大猪头和各色洗净的下水直接入锅炖,煮成稀烂软糯的烧肉,看着是有点吓人,但好吃啊!
王桃是家庭小作坊生产的代表, 各方面能力有限,光卤肉和卤鸡鸭三种主打产品就够她消化几年。
而陆家酒楼却不一样, 完全有能力再衍生出腐竹和酸菜系列。
等干到喜欢的程度,随便剪几根来蒸着吃,肥的透亮,瘦的棕红,“啵唧”下去直冒油,真的美死了!
陆振山抓着茶盏的手一紧,觉得喉咙有点干涩,“孙县丞?!
“是这个理儿,”师雁行将猪骨和猪肉分开放在大木盆里,拉上郭苗一起摆弄,“所以我决定过两天去村长家一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陆振山干巴巴笑了下,“这个,实不相瞒,实在是见猎心喜,没忍住……但我晓得规矩,并没对外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