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借坡下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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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悦似乎读懂了萧燕飞的眼神,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

  卫国公一脸拘谨,简直如坐针毡;卫国公夫人依然是那般优雅端庄,只是唇角略显绷紧。

  当年夫人是作为家族的“牺牲品”被嫁过来的。

  田嬷嬷亲自为两人打帘,他们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顾悦坐在一把紫檀木圈椅上,神情懒懒,眼瞅着有点无聊。

  后来是太祖皇帝脱颖而出,得了天下,其他义军或是归降,或是被剿灭。

  结果,他无意中看到了随长辈来京准备联姻的夫人卢惜文。

  田嬷嬷皱了皱花白的眉头,讷讷道:“老奴也不太知道,国公爷和夫人回来后,就把奴婢等打发出来了,他们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老奴在外头听到国公爷一直在向夫人赔不是。”

  顾悦咀嚼着这句话,隐隐品味出了什么,正色道:“爹爹,善意的谎言也是一把双刃剑。

  第一眼,就让他将她放在了心上。

  当时顾非池以为是爹把一切都说了,所以娘才疏远了他,不喜他,他们毕竟不是亲母子,维持这种淡如水的关系也好。

  卫国公深邃的目光又望向了顾非池:“华阳大长公主抱着刚出生的阿池来了国公府,告诉我明镜没了,说这是明镜的孩子。

  看到萧燕飞来了,顾悦抿嘴对着她笑了笑,打了招呼。!

  “夫人。

  卫国公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沉声道:“一开始是不敢说,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卫国公夫人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地说道,“发现阿池不是我生的。!

  “爹,您之前没和娘说过这事吗?

  前朝末年,有数支义军崛起,卢家至少资助了其中的三支。

  “……”萧燕飞呆了一下,慢慢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间就明白了。”

  啊?

  “怎么回事?

  卫国公夫妇很少争吵,就算偶尔有什么不快,卫国公内疚于他常年不着家,也一向顺着夫人的。

  卫国公放下茶盅时,就对上了女儿直勾勾的目光,干咳了两声,才说道:“二十一年前,你们母亲的怀相本就不好,偏巧卢家那边又出了点事。

  没想到爹根本什么也没说,他瞒了娘整整二十年。

  到了本朝,太祖对世家并不容忍,曾当朝说这些世家大族傲慢自大,不可用。”顾非池语气复杂地问道。

  还是看戏、看话本子比较简单。

  “……”卫国公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五年前,我就已经发现。

  卫国公夫人的乳娘田嬷嬷忧心忡忡地迎了上来,小心翼翼道:“世子爷,夫人和国公爷在吵架。”

  今天在宫里折腾了这一番,到现在,除了些点心,连正餐都没吃上。

  那个男婴生下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气息,小脸憋成了青紫色,而卢氏也在产子后,失血过多而晕厥了过去,生死未卜。

  顾非池就牵着萧燕飞朝宴席间方向走去。

  这些陈年往事,卫国公当然不能跟几个孩子说,否则他长辈的威仪还要不要了。

  萧燕飞觉得卫国公这样子,有点像是小可怜,默默地移开了目光,恰好对上了身边顾悦的眼睛。

  她指了指手边的一碟粽子糖,意思是,好吃。

  这目光看得卫国公心里毛毛的。

  不会吧,卫国公夫人不知道吗?那天,韩老大夫好不容易才给卢氏止了血,曾委婉地告诉他,夫人以后恐再难有子嗣。

  谁想,卢家曾资助过义王的事偏在那个时候,又被人翻了出来。”

  这话还是爹爹教她的。

  还没等卫国公想好等卢氏苏醒后,要怎么告诉她这件事,华阳大长公主突然不告而访,还带来了顾明镜的死讯。

  卫国公也跟着起身,想追上去,可才迈出一步,就见走到门帘前的卫国公夫人回头给了“不许过来”这四个字,便讷讷地站在了原地。

  为了保世家尊荣,那些曾经自视甚高的世家便主动与朝中的宗室勋贵联姻,甚至许以家族的嫡女。

  两人彼此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全都不插嘴,在顾悦身边坐下,乖乖不出声。

  卫国公最担心的就是,夫人会因为孩子的死悲痛过度,伤了身子,会像大夫说的那般“一尸两命”。此事可大可小,甚至足以让整个家族覆灭。

  五姓贵女,数百年来,从来不对外联姻,更何况,她还是嫡女。

  门帘掀起的动静也吸引了卫国公夫妇的注意力,坐在罗汉床上的两口子也朝他俩望了过来。”

  顾非池的表情有些微妙。

  五年前,他回京的时候,就察觉到娘对他的态度有了些极其微妙的变化。

  可是,这个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的男人,平日里气度如渊停岳峙的男子,这会儿,却嘴笨得连说什么都不知道,有了毛头小子才有的青涩与局促。

  卫国公当年也才十八岁而已,年轻气盛,那个时候,一门心思地练武,打仗,和谢以默他们几个东征西讨,对亲事并不在意,反正也就是成个亲,打算成亲后就即刻回西北。”萧燕飞笑盈盈地福了一礼。”

  “那段日子,为了卢家的事,她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常年卧榻保胎,才勉强保到了八个月,但还是早产了……”

  国公府遍请名医,包括韩老大夫在内的几个大夫都说,夫人怀相太差,气血两虚,受不得刺激,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卫国公一时无言以对,垂下了眼帘,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袖。

  卫国公夫人沉默地看着卫国公,眼神沉静,似波澜不兴的深潭般幽深。”

  对于他来说,二十年前的那一天,是他顾延之此生最黑暗的一天。

  “那一天,孩子夭折了。

  她吩咐田嬷嬷让厨房那边多加几个菜,田嬷嬷便又退了出去。

  顾非池抬手抚额。”

  这些个世家大族能繁盛几朝数百年,自有其生存之道,也最是求稳。

  世家在前朝尊贵无比,所以才有了那句“上品无寒族,下品无士族”的古语,世家甚至不屑将女儿嫁入皇室。

  “燕飞,”卫国公夫人在看到萧燕飞的那一刻,唇角总算泛起了些许笑,和善地说道,“你留下来用了午膳再走吧。

  卫国公震惊地瞪大了眼。

  卫国公叹声道:“你们母亲听闻之后,一急之下,差点小产,好不容易才保住那一胎。

  他觉得口干,端起了手边的茶盅喝着茶,丝毫没留心到自己的一些小表情,已经引起了几个“孩子”的注意。

  顾悦给萧燕飞喂了糖后,就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爹。”

  田嬷嬷还从不曾看到国公爷如此诚恳到近乎……卑微过。

  见夫人面色和缓了些,卫国公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有点焦头烂额地再次解释道:“惜文,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

  无论如何,这件事肯定是他不对。

  先帝继承太祖遗志,同样不喜世家。”

  “真的。”顾非池问。

  卫国公夫人径直起身,头也不回的地往外走去。

  卫国公被女儿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盯得有些坐立不安。

  “惜文……”卫国公想解释。”

  卫国公的额角隐隐渗出汗珠。

  顾悦好奇地盯着父亲,觉得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今天实在是鲜活,弄得她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似的,好奇极了,她想问,但又觉得好麻烦。

  萧燕飞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非池,却见顾非池轻挑了下眉梢,也同样面露惊讶之色。

  卫国公许是因为儿子回来了,多少壮了些胆,清清嗓子道:“你听我解释……”

  他剑眉轻蹙,那双与顾非池十分相似的狐狸眼显得踌躇不定,有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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